第311章 最後的耶尼切里
托馬斯得到許可，興奮地呼喊侍衛，讓他們協助自己穿戴全套騎士板甲，然後坐上那匹高大神駿的黑色阿哈爾捷金馬，跟隨重騎兵旅前進。
友軍步兵負責進攻黑羊軍隊的正面。騎兵部隊緩慢行進，繞至黑羊軍隊的西側。
重騎兵的數量僅有兩千，他們排列陣型的時候，輕騎兵和龍騎兵分布在周圍充當屏障，警惕遊牧騎手的襲擾。
托馬斯的騎兵布置在最邊緣，他的坐騎情緒躁動，用左前蹄刨動被陽光曬得發熱的泥土。
遠處，羅馬步兵與黑羊步兵交戰，形勢呈一邊倒的局面。黑羊鐵甲騎兵面向西側列陣，準備與希臘重騎兵對沖，給步兵拖延時間，堅持到奧斯曼的增援抵達。
嗚~
號角吹響，希臘騎兵緩慢前進，迎著敵人的鐵甲騎兵發起進攻。
戰馬逐漸提速，馬蹄聲從沉悶變成密集的轟鳴。托馬斯穿著全套的騎士板甲，負重高於那些配備頭盔、胸甲的重騎兵，但是他的坐騎品質絕佳，速度反而超越了大部分同伴。
速度越來越快，托馬斯放下面甲，風灌進頭盔的縫隙里鳴鳴作響，整個世界都在顛簸，槍尖在視野里上下晃動。
托馬斯勉強穩住上半身，把槍尖瞄準前方敵人的胸膛。
黑羊騎兵的裝備與西帕希類似，裝備板鏈甲，頭戴尖頂盔，用灰布蒙著口鼻，他的右臂同樣夾著一桿長槍，撞向眼前這個穿著華麗盔甲的希臘人。
下一刻，黑羊騎兵的槍尖從托馬斯的左肩上方滑過去，擦過肩甲，發出一聲尖利的金屬刮擦聲。
托馬斯的騎槍在同一瞬間撞上對方的身體，手腕一震，整條胳膊從掌心麻到肩膀。一股巨力從槍桿傳回來，他本能地鬆開槍桿，竭盡全力穩住坐姿，避免被這股衝擊力推落馬鞍。
透過眼角的餘光，敵人似平跌落在地，托馬斯來不及欣喜，右手從馬鞍抽出一柄適合混戰的單手錘，迎接下一個敵人的進攻。
敵人右手揮舞著一柄彎刀，刀鋒劃出一道弧光砍向面門。托馬斯伏低身體，刀鋒從頭頂掠過，砍掉了盔頂的藍色孔雀翎。雙方馬匹交錯的一瞬間，他揮錘砸下去。
單手錘的錘頭是鋼製的，四面稜角，砸在敵人的腰腹處，傳來一道悶實厚重的鈍響，像鋤頭砸進凍硬的泥土。
托馬斯沒有停下來觀看戰果，馬匹持續衝鋒，在騎兵的洪流里被裹挾著向前。
敵人接踵而至，托馬斯重複地揮錘，或者用左臂的箏型盾格擋側向進攻。他的手臂已經麻木了，只是機械地重複舉起和砸下的動作，汗水順著額頭流入眼角，逐漸模糊了他的視線。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出現一片空地。
托馬斯穿透了黑羊的騎兵陣線，他大口喘著粗氣，注視著二百步外的黑羊火槍手他們遭受羅馬步兵的猛烈進攻，正在逐步向南退卻。
嘀~
耳畔傳來尖厲刺耳的哨聲，穿透敵陣的希臘重騎兵來不及休息，強撐著沖向黑羊火槍手的左翼。少數敵人調轉槍口射擊，卻無法阻止希臘騎兵撞入他們的陣列。
黑羊火槍手的陣型瞬間亂了，有人還在裝填彈藥，有人扔掉火槍拔刀，有人轉身就跑。托馬斯的坐騎撞翻了一個試圖舉槍瞄準的士兵，他的右手換成了適合劈砍步兵的馬刀，刀身修長，重量很輕，手腕一翻就能改變方向，居高臨下劈砍缺乏重甲防護的火槍手。
很快，刀刃布滿密密麻麻的缺口，某次劈砍過後，托馬斯右手鬆開刀柄，隨即又從馬鞍抽出一柄備用馬刀，繼續揮砍逃竄的敵人，像趕羊一樣驅趕著潰散的隊伍。
嗚~
耳畔傳來整隊集結的號角聲，托馬斯勒住韁繩，重新掀開面甲，觀察遍地狼藉的戰場，然後把視線轉移到西北方向。
「奧斯曼人？」
灰黃色的塵霧中，一些奧斯曼騎兵與希臘輕騎兵糾纏，附近是一個營級槍刺方陣，火槍手正在射擊視野中的奧斯曼騎兵。
托馬斯前往重騎兵旅的旗幟所在處集結，大概集結了一千五百人，他原以為這支騎兵會繼續投入戰鬥，沒想到重騎兵竟然撤往車陣所在的方向。
「這就撤退了？那些奧斯曼騎兵怎麼辦？」他詢問重騎兵旅長，後者明確給出回覆：「出發之前，陛下的命令就是讓我們擊潰黑羊的中軍。現在，作戰目標已經實現，我們的戰馬體力消耗嚴重，需要立即撤回車陣休息，補充水分和大麥，那些聞訊趕來的奧斯曼騎兵留給輕騎兵和步兵應付。」
由於奧斯曼與黑羊隔著數公里的距離，溝通不暢，錢達爾勒的動作終究晚了一步，他的騎兵抵達南側戰場的時候，黑羊中軍已經潰散了。
奧斯曼騎兵與希臘騎兵糾纏片刻，然後被緩慢推進的槍刺方陣驅逐.
正午，錢達爾勒收到消息：黑羊軍隊已經潰敗。
「這群廢物！我被他們害慘了！」
開戰以來，對面的騎兵遭遇苦戰，但是步兵損失很小。錢達爾勒發現丘陵的軍隊結束
休整，向維圖斯的中軍靠攏，似乎是即將發起總攻的跡象。
聯軍設想的戰術是七萬伏擊五萬，結果轉瞬之間，兩路友軍土崩瓦解，錢達爾勒需要用三萬多士兵對抗將近五萬的敵人，他的內心萌生出撤退的想法。
然而，對面已經發起進攻，一次性動用十五個步兵營和眾多的山地步兵，用一個寬大正面壓向奧斯曼軍隊的陣線，顯然是不打算放任錢達爾勒撤離。
「不行，得想個辦法攔住他們！」
錢達爾勒借鑑烏宗·哈桑擊敗喬治亞的戰術，讓駱駝炮轟擊邊緣的槍刺方陣。
「駱駝炮」這個兵種起源於馬穆魯克，奧斯曼多次擊敗馬穆魯克軍隊，俘獲了眾多的駱駝炮。一開始，奧斯曼沒有意識到這類兵種的作用，於是借給烏宗·哈桑，發揮了意料之外的效果。
「假如駱駝炮的效果出色，也許此戰還有獲勝的希望。」
在錢達爾勒期待的眼神中，數百頭駱駝分別撲向左右兩側的方陣。與此同時，敵人也派出眾多的三磅炮前往兩翼，有些炮兵騎著馬匹趕路，速度並不比駱駝炮慢多少。
駱駝炮的射程僅有二百步，它們抵達射程範圍，裝填完畢的時候，對面的希臘三磅炮已經提前開火。
駱駝炮固定在鞍具的支架上，威力、射程、精度都不如三磅炮，即便占據數量優勢也無法壓制三磅炮。
時間推移，更多的希臘炮手推著三磅炮抵達，對準遠方的駱駝接連開火。
多輪炮擊過後，部分駱駝遭到射殺，倖存駱駝近距離目睹同類慘狀，瞬間嚇壞了，它們掙脫韁繩四散撤離，完全沒有復刻去年擊敗喬治亞的場面。
「這就結束了？」
錢達爾勒感到匪夷所思，懷疑烏宗·哈桑是在故意誇大戰績，這玩意根本沒用。
無奈之下，錢達爾勒被迫派出騎兵部隊，從側翼威脅敵軍步兵的陣線，結果招來了希臘騎兵、山地步兵的反撲。雙方糾纏許久，勉強遲滯了希臘軍隊的行進。
下午一點二十分，錢達爾勒撤回出發時的山谷，入口處的寬度超過百步，內部是奧斯曼臨時修建的營地。山谷樹木稀少，營地甚至沒有修建一道完整的寨牆，顯然是守不住了。
為了保住大部分軍隊，錢達爾勒做出一個抱憾終身的決定讓耶尼切里駐守山谷和營地，儘量拖住敵人。
「收到。」
耶尼切里的三個指揮官相互對視，低著頭返回所在部隊，把命令傳達給倖存的三千名老兵。
作為蘇丹最忠誠的衛士，他們平靜地接受了這道命令，默默整理各自的服飾。他們扶正頭頂的白色氈帽，確保那條長約45厘米的白色布片平整地垂在腦後，然後用手拂拭帽前的金屬盾形裝飾，仔細檢查別在帽檐上的小木勺是否牢固。
在軍官的命令下，他們在谷底入口、營地布置兩道防線，等待最後時刻的到來..
維圖斯征戰十餘年，知道耶尼切里對於蘇丹的忠誠度，他沒有派人勸降，命令隨行的野戰火炮發起射擊。
砰！砰！
耶尼切里動用少量的輕型火炮還擊，維圖斯站在遠處眺望，內心理解錢達爾勒的做法。
精銳就是這樣，平時享受優厚的待遇、更多的晉升機會，等到關鍵時刻，他們會被主將投入最重要、最危險的地方。
換做是維圖斯，他的首要選擇肯定是金槍魚軍團，而不是臨時組建的輔助旅，或者被稱作「御衛軍」的第一軍團。
把「御衛軍」這群君堡老爺放在最危險的地方，他們保准跑得比誰都快！
他告誡身邊的羅曼努斯：「在巴西爾二世以及後來的科穆寧時期，每當戰事膠著，通常是忠誠度最高的瓦蘭吉
衛隊作為中堅力量。有時候，他們需要面對諾曼騎士的夾槍衝鋒，傷亡極其慘重。
雖然瓦蘭吉衛士的性命很寶貴，但是整場戰爭的勝利更重要，有些時候，皇帝必須用精銳的性命換取勝利。
雜牌部隊只能從事低烈度的戰鬥，讓他們頂在前面是一個風險極高的選擇。四十年前的安卡拉之戰，奧斯曼失敗的原因就是右翼軍隊扛不住帖木兒的攻勢，致使一萬八千名騎兵叛變，連累了整條戰線。
以後你帶兵打仗，記得讓戰力低下的部隊負責剿匪、輸送補給、駐守據點，不要對他們抱有太多的期望。
如果你摩下那些真正可靠的部隊打不過敵人，乾脆就不要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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