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北軍與南軍
秋冬季節，義大利地區的降雨增加，阿諾河的河面比夏季更寬闊，流速更快。
維圖斯所在的區段是中游，沒有石橋，強行渡河是件麻煩事。
西海岸附近的比薩，上游的佛羅倫斯擁有石橋，但是守軍在南岸建設了橋頭堡。即便維圖斯攻占南岸，敵人可以在對岸架設火炮，封鎖整個橋面。
「這仗沒法打。」
維圖斯讓主力停留在附近城鎮，等待後方運來重型火炮。
九月二十七日，博拉諾夫帶領阿提卡軍團的一部來到西海岸。
前方的利沃諾是佛羅倫斯最重要的港口，內部港口設施完善。法軍拋棄了河流南岸的絕大多數十地，唯獨派兵駐守在這裡。
博拉諾夫讓人進去勸降，得到的回覆是：
守軍必須堅守兩個月，否則指揮官會在戰後面臨嚴厲處罰。
他憤然說道：「法軍沒有制海權，用不上這座港口。他們守在這裡，僅僅是不想讓我們使用。」
利沃諾在迪馬喬時期發展很快，擁有一道堅固厚實的石砌城牆。近兩年，美第奇擴寬城外的護城河，讓它的寬度達到十步，顯著提升了進攻難度。
而且，這地方位於海岸，地下水豐富。如果採用掘壕爆破的方式，地道大概率出現滲水，嚴重妨礙進攻效率。
罵了幾句羅斯髒話，博拉諾夫留下一支部隊守在這裡，挖掘一道新壕溝，切斷城市與外界的聯繫。
南方三英里外有一座古代堡壘，叫安蒂尼亞諾，法軍放棄了這座城堡和下面的漁村。
漁港的自然條件很差，水深不足以停泊大中型船隻，但博拉諾夫別無選擇，讓士兵砍伐樹木，建造棧橋、起重機等碼頭設施。
伐木地點位干東側山坡，這裡植被茂密，松樹保持著綠色，栗樹茂密的樹冠逐漸泛黃，掛在枝頭的部分刺球裂開，露出裡面深棕色的栗子。
天氣轉涼，陸續有栗子從枝頭掉落，林間能夠看到野獸的足跡，它們不願錯過這個覓食、儲備過冬脂肪的最後機會。
遠處，幾個村民揮舞著長杆敲打枝頭，然後撿拾下面的栗子。看見一群陌生士兵到來，村民們立即逃入樹林深處。
「又到了栗子成熟的季節。」
多年以前，博拉諾夫被冊封為安納托利亞內陸的衛所軍官。每到秋季，軍戶們進山收集栗子，世襲軍官拿著火槍四處打獵。
現在想起來，這是他一生中最悠閒的階段，平日打獵、種菜、捕魚。在哨所執勤期間，自己會攜帶從圖書館借來的書籍和報紙，從而打發時間。
「樹要倒了！」
伴隨一聲呼喊，一棵粗壯的栗樹轟然倒下，枝葉剮蹭著附近的樹枝，大片樹葉和栗子隨之掉落。
隨後，十多個士兵圍攏過來，用繩索捆住樹幹，嘗試把它拖拽向海岸。
黃昏時分，半山腰的樹林清理出了一大塊空地，士兵用砍伐的松木搭建篝火，然後用燧石打火，引燃篝火上面的松針和枝條。
細枝僻啪爆燃，漆黑的煙柱在暮色中上升到一定高度，最後被晚風徹底吹散。
這座篝火的作用不是取暖、煮飯，是向海面傳遞信息。
五十步外架設著第二座篝火，再往北五十步，架設了第三座篝火。山地營專門派了一個班的士兵照料篝火，讓它們時刻保持燃燒。
這份工作並不輕鬆，士兵需要輪流守夜，警惕山間的毒蛇與蟲子。
熬到第二天清晨，有人打著哈欠與同伴交接，然後走向樹林深處，檢查昨晚布置的套索陷阱。
「這裡有隻肥兔子！」
士官提著早已氣絕的兔子返回煮飯用的小型篝火，熟練地剝下兔皮，後續可以作為冬天取暖的圍脖。
兔肉被他切成小塊，放入鐵鍋和栗子一塊燉煮，附近的士兵圍攏過來，期待地看向鍋里的肉塊口
「等等，這裡還有肉。」有個士兵從山下跑過來，右手舉著一根鹿小腿，「隔壁連抓到一頭鹿，我用小塊松露和他們換了這條鹿腿。」
十官無奈地拿過這根小腿，根本沒多少肉。他剝下鹿皮，用匕首把少量的鹿肉剔下來丟進鐵鍋。
「你吃虧了，松露是上層喜歡的香料，拿去集市販賣，體型大一些的能賣到好幾個銀幣，在大城市賣得更貴。
你們新兵缺乏經驗，如果遇到什麼稀奇的戰利品，賣之前一定要多打聽。
前兩年我在塞爾維亞打仗，打掃戰場的時候找到一個掛墜，當場就有人用兩個銀幣找我買，我拒絕了。
一直等到戰爭結束，部隊前往薩塞洛尼基休整，我拿著掛墜跑到廣場南邊的首飾店，你們猜那玩意值多少錢？」
士官故意停頓片刻，然後向三個新兵緩緩說道：「五個弗羅林！最值錢的是那枚寶石。休整期間，我拿著這筆錢吃喝玩樂，過得比軍官們還舒坦。
兩天時間過去，一艘東羅馬巡航艦路過這片海岸。
戰艦與海岸間隔數英里，在瞭望員的視角中，三道細長的煙柱緩緩升起，被海風吹得斜向內
陸。
他拿著望遠鏡仔細觀察，山坡下方的海岸新建了一大片營地，看不清旗幟的具體圖案。
「岸邊有情況，要靠近一些才能看清！」
瞭望員的聲音傳到甲板，大副敲響船鐘，命令船員們做好戰鬥準備，隨後操縱舵輪，緩慢駛向那片青綠色的沿海丘陵。
距離越來越近，他們看清了營地的旗幟：紅色旗面，黃色十字，四個區域分別有個β字母。
東羅馬船長疑惑：「這群蠢驢是從哪冒出來的？難道是敵人偽裝的？」
此時，陸軍察覺到戰艦的出現，一些士兵在海灘上揮手示意。船長確認海灘沒有岸防炮，於是讓艦船再次靠近，停在七百步外的水域。
經過旗語交流，船長明白了這支友軍的身份和番號：「九月初登陸東海岸，不到一個月就衝到西海岸了。他們打得這麼快嗎？」
既然岸上是友軍，巡航艦放下一艘長艇，搖搖晃晃劃向海灘。這裡的棧橋還在建設，淺水區域安插了二十多根木樁，等待鋪設橋面。
很快，博拉諾夫見到了巡航艦的船長。
「陸軍從東海岸過來，部分路段的情況很糟糕，我們只攜帶了輕型野戰炮，缺乏攻堅能力。在這裡建設臨時港口，就是想從海軍獲取火炮，科西嘉有多少庫存？」
船長抓著頭髮，「年初，我們收復科西嘉島南部，從陸地方向進攻韋基奧港，陸軍動用了二十
門攻城炮。後續，這批火炮一直存放在倉庫。如果你們需要更多，只能從西西里島調集。」
博拉諾夫告訴對面：「你去科西嘉把火炮運過來，順便讓港口的空閒船隻去巴勒莫。動作快點，陛下急著要用！」
聽到皇帝在前線，船長慌了神，他提出把戰艦的火炮卸下來，遭到博拉諾夫的拒絕。
艦炮鑄造時不考慮機動，工匠刻意增加重量，換取更好的射程與可靠性。
而且艦炮的炮架低矮，不適合在野外運輸，進一步削弱了它在陸地的行進速度。
「別耽誤時間了。巡航艦的九磅艦炮威力不夠，沒法在攻城戰發揮作用，攻城需要的是十八磅以上的重炮。另一方面，艦炮的機動性太差，野戰派不上用場。」
博拉諾夫招待船長吃了一頓鹿肉，然後把這傢伙打發走了。
十月三日，清晨。
兩艘巡航艦和一艘運輸船駛向這片海岸，發現棧橋仍在施工，船長把艦船停在淺水區域，放下鐵錨。
接下來，三艘艦船的操作大同小異：把火炮吊運到長艇，然後讓水手劃著名長艇駛向岸邊。如此重複多次，直到船艙的貨物全部運到海岸。
一個海軍中校告訴博拉諾夫：「能運來的火炮都在這裡了：二十門攻城重炮、六門九磅炮、十二門六磅炮、二十門三磅炮。現在，科西嘉南部只剩一些岸防炮。
十天以後，巴勒莫的增援將隨船抵達，除了火炮，估計還有其他補給。我聽說西西里島最近一直沒有開戰，許多補給都用不上......」
當天下午，海軍方面的報告送到總部。
此刻的維圖斯面臨兩個消息。
好消息是：第三梯隊正在趕來途中，預計明天抵達錫耶納。
算上這撥部隊，維圖斯能夠動用的野戰兵力達到三萬七千，數量和質量遠高於河流北岸的法軍口壞消息是：那不勒斯的敵軍集結完畢，即將向北進發！
長期以來，法軍主帥里奇蒙一直待在那不勒斯，東海岸與伊庇魯斯的距離很近，航行時間僅有一個白天，是希臘人最適合的登陸地點。
如今，里奇蒙通過多方驗證，確認希臘主力在托斯卡納之後，他親率主力向北方推進，預計有3萬~4萬士兵。
維圖斯即將面臨被南北夾擊的險境。
他告訴教廷特使羅德里戈：「羅馬城的守軍必須發揮作用，歸根結底，這是在你方領地打仗，總不可能讓我們把活全乾了！」
「對面好幾萬人，怎麼發揮作用？」
特使很清楚羅馬城的狀況，不認為己方有阻擋法軍的能力。
城內擁有醫院騎士團的六千人（包括傭兵）、兩千義大利僱傭兵、兩千本地民兵、一千瑞士僱傭兵。
特使見識過希臘野戰部隊的軍容，兩相比較，羅馬城的駐軍根本上不得台面。
他勸皇帝不要對守軍抱有太大希望，「醫院騎士團真正能打的只有兩千，再加上一千瑞士傭兵，其他軍隊就是湊數的。打光這三千人，羅馬城就守不住了！」
維圖斯在地圖上標註幾個地點，「我不是讓你們決戰，是派遣部隊駐守關鍵區域，再派一些人襲擾他們的補給線。
我的船隊正在接應斯洛維尼亞的奧、波聯軍。只要這支部隊抵達，我們將會重新占據數量優勢19
特使離開之後，維圖斯煩躁地抓著頭髮。
羅馬城守軍靠不住，奧、波聯軍好不到哪去，義大利各城邦的民兵就更沒指望了。
早知如此，自己應該把御衛軍（第一軍團）也調過來。他們的戰鬥力比剩餘幾個軍團更弱，比輔助旅略強一些，能夠派上用場。
「從那不勒斯城到阿諾河，直線距離將近四百公里，秋季降雨較多，路況很差，預計敵人全程要走大半個月。無論如何，不能讓這兩撥人匯合在一起！」
第二天，維圖斯帶著衛隊穿過丘陵，向東來到阿諾河上游。
佛羅倫斯的主城區位於阿諾河北岸，建設了四座石橋連接南岸，河流南部的城區面積狹小，有城牆保護，進攻難度很高。
數百步外的丘陵頂端，保利用望遠鏡觀察魂牽夢繞的家鄉，發現自家宅邸和工場淪為法軍住所，又驚又怒。
察覺皇帝到來，保利趕忙詢問道：「你要強攻城市？這樣傷亡太大了，不如換種方式。」
當然，這只是保利的藉口。
他實際在乎的是自家產業，如果妹夫隔著河岸一頓炮轟，發射成百上千支火箭，整個城區都要遭殃！
「不，沒有強攻。」維圖斯滿腦子都是打仗，沒時間與保利詳談。
親自勘探河流南岸的丘陵地帶後，他召開軍事會議，決定先南後北：
主力南下迎擊里奇蒙，偏師攔截佛羅倫斯軍隊。
目光掃過屋內的軍中高層，維圖斯說出某人的名字：「克塞羅斯，你帶金槍魚軍團留在北方，要求是拖住敵人。這裡丘陵較多，我額外給你兩個山地營、一個陸戰營，佛羅倫斯民兵由你調遣。你的任務是不要讓敵人越過..
趁此時機，維圖斯率領主力南下，儘快搞定里奇蒙。
單從數量來看，他的南下部隊有兩萬七千，羅馬城守軍有一萬多，地方有各自的民兵，數量不少於法軍主力。
但是，教廷軍隊的戰鬥力極差，把關鍵任務交給這群人，誰知道會闖出多大簍子？
第四撥登陸部隊是奧、波聯軍，作用同樣有限。
「疆域越廣，需要的守備部隊越多，占用了絕大部分兵員，常備軍二十萬，真正投入決戰的還不到四萬。此役結束，中樞要多組建一個軍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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