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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人心各異

2026-10-19 02:10:10 作者: 會飛的孔雀魚

  第506章 人心各異

  九月十九日,維圖斯離開山區,向西進入一片還算寬闊的河谷。

  這片區域叫做翁布里亞,隸屬於教廷領地。

  山地營的偵察兵向維圖斯介紹:「前方是佩魯賈,周邊區域最大的定居點。法軍派了一支部隊圍攻城市,他們聽說我方主力到來,在兩天前撤走了。」

  毫無阻攔的情況下,維圖斯率軍越過台伯河上游,來到佩魯賈城郊。

  這座城市依山而建,整體地勢北高南低,從城區面積判斷,至少擁有上萬居民。

  「通知城內,我的軍隊需要臨時休整。」

  面對這群殺氣騰騰的援軍,城內的「十人議會」慌了神,趕忙派遣一個代表出去談判。

  維圖斯大怒:「我是受到教宗的邀請,過來援助你們。現在不讓我方進城,難道你們還有勾結法軍的想法?」

  此言一出,教廷特使趕忙出來打圓場,要求十人議會必須配合行動,否則就是勾結法軍,教廷會開除這些叛徒的教籍!

  

  通常,教廷領地的城市擁有一定自主權,它們不會完全遵照上面的命令,總喜歡討價

  還價。教廷與地方處於一種「博弈與妥協並存」的複雜關係。

  然而,維圖斯不在乎所謂的傳統,要是讓軍隊餓了肚子,誰的面子都沒用。

  在特使和當地神職人員的斡旋下,佩魯賈議會讓出一部分城區供軍隊駐紮,提供足夠的穀物、布匹和少量其他補給。

  維圖斯仍然覺得不放心,要求佩魯賈的顯貴家族派出年輕子弟,跟隨軍隊行動,防止城市再次輕易地轉換陣營。

  還要交人質?

  十人議會暗自叫苦,覺得希臘皇帝和查理七世一樣,都不是個好東西。

  隨著城門緩慢打開,本地學者站在塔樓上方感嘆:「又是一個查士丁尼式的暴君,帶著一群野蠻無禮的暴徒。」

  根據史料記載,西帝國崩潰之後,哥特人占據了義大利地區,帶來了一段相對穩定的和平時期。

  公元六世紀初,查士丁尼派遣軍隊過來「收復失地」,義大利地區陷入連年的戰亂與饑荒,半島損失了一半以上的人口。

  漸漸地,義大利半島喪失了對「君士坦丁堡皇帝」的忠誠,民眾從「羅馬認同」轉變為各地的地方認同。

  維圖斯知道民眾對他的敵意,但他沒時間在乎這些。

  軍事會議上,他閱讀各部的偵察報告,發現一個嚴峻的事實:

  找不到敵軍主力的位置!

  「這夥人該不會想著包抄我的後路吧?義大利中部地勢起伏,只有幾條主幹道供大軍通行,不應該啊。」

  維圖斯的目光投向東海岸。

  第二梯隊已經完成登陸,主力是阿提卡軍團,總計一萬四千人。再過三天,他們就能抵達佩魯賈,與前線軍隊匯合。

  「站在法軍的角度,攔截第二梯隊的勝算最高。但他們不知道我方兵力和行軍路線,此舉不具備可行性。」

  會議結束,維圖斯收到城內兩個顯貴家族的邀請,果斷拒絕了。

  他的精力有限,沒時間陪這種小角色玩弄心機。

  天色漸暗,天空飄灑著陰冷的雨絲,維圖斯所在的區域是半山腰的別墅,難以計數的房屋沿著山坡向下延伸,陸續亮起燈火。

  城內擁有十餘座高聳的塔樓,這裡的習俗和某些義大利城市相同,權貴家族修建高塔,藉此宣揚自家的權勢與財力。

  其中的一座塔樓高度超過五十米,塔頂覆蓋著明亮的黃銅,在夕陽下熠熠生輝,如同一頂金冠。

  「該吃飯了。」

  維圖斯返回書桌後面。侍從進來送餐的時候,他額外問了一句:「城內情況如何?士兵有沒有滋擾民眾?」

  「沒聽說有這種事情。」西蒙放下餐盤,轉身走出書房。

  用餐期間,維圖斯又回顧了一遍布置,覺得自己的做法沒錯,敵人不可能悄無聲息地繞過來。

  「或許,他們沒有主動進攻,而是待在錫耶納防守。這次的弗拉米尼亞大道路況糟糕,軍隊只帶了小口徑野戰炮,攻堅能力極差..

  唔,今晚的羊排口感有些老了,山羊肉?」


  維圖斯勉強吃完羊排,又吃了大部分的千層面,打著飽嗝在書桌後面閉目養神。

  許久,雨勢漸停,一輪彎月掛在夜空。維圖斯巡視別墅前方的街道,大部分房屋住滿了士兵,不遠處的一處倉庫傳來烤麵包的香味。

  維圖斯進去觀察,這是一個臨時食堂,伙夫們正在製作明天早晨的麵包,一群輪值幫忙的士兵負責搬運物資、燒火砍柴。

  偶爾,有人扛著一袋麵粉或奶酪從外面走來,在伙夫的指引下把東西堆在某處。

  維圖斯:「十人議會給了這麼多奶酪和燻肉?」

  一個軍需官回復道:「城市調撥了穀物和一小部分奶酪、燻肉,剩餘這些是我們用食鹽換的。」

  教廷領地存在鹽稅,這是一筆長期穩定的收入,致使義大利中部內陸的鹽價昂貴。有些底層居民習慣了烤麵包不放鹽,烹飪一種口感寡淡的無鹽麵包。

  因此,後勤部突發奇想,乾脆把多餘的食鹽賣給當地人,換取他們的農產品。

  這種行為損害了教會的利益,但現在是戰爭期間,誰管這麼多。

  法軍路過的時候,許多隨軍的商人公然銷售私鹽。後勤部覺得既然法國人能做,為什麼己方不能?

  次日清晨,維圖斯收到前線的報告,附近的多股法軍向北集結,目的地似乎是錫耶納。

  錫耶納位於西北方向,步行需要2~3天路程。維圖斯不清楚對面的具體數量,相應地,他覺得敵人也不知道東羅馬軍隊的情況。

  「陛下,十人議會請求覲見。」書房外面響起侍從的詢問。

  「知道了,我在花園接見他們。」

  接下來的談話中,議員們旁敲側擊軍隊的戰略。

  維圖斯沒有透露太多消息,只是說道:「敵情未明,還要再等幾天。」

  有個議員提供了最多份額的糧食,南郊的兩座莊園被當做營房,迫切地想要送走這群白吃白喝的士兵。

  他試探著勸說皇帝:「陛下,您的名聲顯赫,敵軍哪敢與您正面抗衡?他們大概率在向北逃竄,您再不進攻,他們就要逃到北邊的佛羅倫斯了。」

  其餘議員出言附和,把皇帝夸作是古代的凱撒、奧勒良,大好的榮譽在前方等著他。

  維圖斯對這些吹捧毫無反應。去年法軍路過的時候,他們把查理七世比作查理曼,此刻,他們又誇讚起東羅馬。

  有朝一日神羅皇帝的軍隊路過,他們又該誇讚誰?奧托大帝、「紅鬍子」腓特烈?

  「我累了,諸位請回吧。」

  打發走這群議員,維圖斯待在花園曬太陽,一不小心睡到了午飯時間。

  前線傳來消息:敵軍似乎真的退了。

  維圖斯詢問輕騎兵旅的軍官們,「誰的部隊到過錫耶納城郊,親眼看見他們撤退?」

  旅長站出來回覆:「我們襲擊了一支車隊,馬車裝載了名貴家具、黑海瓷(骨瓷),其中的一個押運人員是某個男爵的管家。

  他承認此行是為了把戰利品運到佛羅倫斯,找機會裝船運回本土。而且,他聲稱錫耶納的城牆被轟破,喪失了防禦價值,法軍不指望這座城市能夠阻擋我們。」

  既然法軍撤退,維圖斯派出更多的山地部隊和騎兵,讓他們接管北方的城鎮。

  不僅如此,剛剛抵達的烏爾比諾軍隊也被派過去,友軍雖然不能打,做這種探路炮灰卻挺合適。

  這不是維圖斯故意貶低友軍,教廷領地的軍事實力素來孱弱。

  比如佩魯賈擁有一萬五千居民,抵禦法軍圍攻的時候,他們動員了兩千五百民兵,每家每戶都出了力。

  民兵的勇氣來源於守護親人與財產,還有身為「佩魯賈市民」的自豪感。一旦民兵離

  開佩魯賈,戰鬥力就會迅速跌落,成為一群見敵而逃的弱旅。

  義大利的其他地方也一樣,分散成一個個的小共同體,民眾的首要效忠對象是「母邦」,而非遠在羅馬的教宗。

  這讓維圖斯想起了古典時期的希臘城邦。

  它們誕生於邁錫尼帝國崩潰後的「黑暗時代」,公民同樣優先效忠城邦,城邦利益經常壓倒泛希臘認同。

  伯羅奔尼撒戰爭期間,斯巴達與雅典殺紅了眼。斯巴達為了獲得波斯的援助,甘願簽訂條約,承認波斯對小亞細亞希臘城邦的控制。數十年前,斯巴達三百勇士拼死抗爭的波斯軍隊,此刻反倒成為他們的盟友。


  在無休止的內鬥中,這些城邦喪失了領先其他地區的技術和文化優勢,先後被馬其頓、羅馬吞併。

  第二梯隊抵達之後,維圖斯的野戰兵力達到兩萬四千。

  在十人議會的期盼下,那面紫色旗幟終於離開城市,消失在了道路盡頭。

  不過,佩魯賈的戰爭義務沒有結束,維圖斯留下了一個步兵營駐守南門,把這裡作為重要的休整點。

  再過一個多星期,第三梯隊要從佩魯賈路過,城市還要提供相應補給。

  戰爭就是這樣,維圖斯習慣了民眾的怨恨。他在拉丁世界的名聲本就不好,本地人多罵幾句也無所謂了。

  如果說,查士丁尼再征服摧毀了義大利對於東羅馬的脆弱情感,讓義大利民眾不再把希臘人當做自己人。

  那麼1204年的第四次十字軍東征,反過來摧毀了希臘民眾對於拉丁世界的情感。

  之前的種種矛盾加在一起,也不如這場戰爭造成的創傷。

  從此,希臘民眾對拉丁人抱有長久的敵意。約翰八世想要通過「東西教會合併」獲取增援,君堡民眾直接喊出:「寧願看見蘇丹的頭巾,也不願看到教宗的三重冠冕」。

  1448年,威尼斯投降的消息傳到君堡,城市陷入了長達半個月的狂歡,慶祝氛圍超越了此前擊敗金帳汗國、奧斯曼。後續,耶路撒冷、亞歷山大光復,東帝國幾乎恢復到鼎盛時期的版圖,君堡的慶祝氛圍依舊趕不上1448年的那個秋天..

  如今,雙方早已分道揚鑣,文化和宗教存在明顯差異。

  本地人願意向維圖斯提供補給,很大程度是看在教廷的面子上。

  如果維圖斯宣布要統治佩魯賈,當地絕對要翻臉。

  根據他年輕時到訪義大利的見聞,許多城市寧願看到黑色雙頭鷹旗、鳶尾花旗,都不想看到那面紅色β旗。

  「以前的那些廢物皇帝昏庸無能,留下這麼多的爛攤子。唉,我只能收拾一部分,剩下的實在是沒辦法了。」

  離開佩魯賈的第三天中午,維圖斯來到錫耶納城的南郊。

  戰爭結束,它的城牆破了一個大洞,許多建築遭到焚毀,倖存者只能在廢墟中搭建簡易窩棚。

  偵察部隊報告,城市和近郊的存糧被法軍搜刮乾淨,沒法提供補給。

  因此,維圖斯沒有進城休整的打算,軍隊沿著主幹道一路向北,來到了佛羅倫斯共和國的邊境。

  隨軍行動的保利·迪馬喬發出長嘆:「終於又回來了。」

  維圖斯同樣感慨萬分,一生的征戰始於佛羅倫斯北部的小城,至今已有三十四年。他感覺自己的人生就像是一個循環,一路兜兜轉轉,最終又回到了這片土地。

  黃昏,保利的長子馬丁·迪馬喬走過來,報告前線的狀況。

  「姑父,前面的城鎮投降了,城內同樣沒有糧食,居民盼望著我們給予救濟。」

  本次作戰,維圖斯帶來一個佛羅倫斯營,五百人,由流亡者與戰俘組成,指揮官就是馬丁。

  未來,他們將擴編成佛羅倫斯的新常備軍,鞏固迪馬喬家族的統治。

  接下來的十多英里路程,軍隊仍然沒有遭受抵抗,順利來到阿諾河畔。

  這條河流自東向西匯入地中海,河面有數十米寬,原先的浮橋被拆除,附近漁村的小船也被提前帶走了。

  保利·迪馬喬取下披肩風帽,撫著花白的頭髮,「當初,那不勒斯軍隊北上進攻佛羅倫斯,一路來到阿諾河南岸。現在局勢扭轉,輪到我們進攻了。」

  維圖斯:「我知道,他們當時沒有成功渡河。直到法軍攻占了阿諾河北邊的比薩,那不勒斯軍隊方能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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