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光陰谷
「滋滋滋！」
本來還在惡化的傷口，在被灰色火焰覆蓋的瞬間，就詭異地發出聲聲微弱的嘶吼，仿佛有一條初生的生命即將走向滅亡。
「嗡！」的又一聲，火苗迅速膨脹，大口的吞噬著那些奇異的咒詛紋路，越來越多的黑色疤痕在飛速褪去。
僅不到半個呼吸，原先的傷口就癒合了五分之一。
「為什麼？！」
旁觀的韓遠、雷空，紛紛傻眼，那可是妖族的無上詛咒秘術啊，就連當世道君親自出手，都不能解決的邪異，居然就這樣被不起眼的灰色火焰給祛除了？
那灰色的火焰，到底是什麼？
神通？
還是某種未知的異火，先天生靈？
兩人更傾向於是後者的可能大一些，就在他們思索的時候，姜臨繼續施術，火焰越來越旺盛，燒得那些扭曲的疤痕，不斷新生，各種化膿的傷口，爛肉，都在不斷的墜落，化作灰燼。
「啊！！！啊！！！
就在這個時候，一張虛無，扭曲的臉龐，隱隱浮現在左司的胸膛之前，那是一張極度獰的面貌，很是模糊，它餚三隻眼睛，都泛著微弱的猩紅光芒。
饒是過去這麼多年，再次見到這張臉龐，左司的臉色還是不由地陰沉了下來，眼神變得愈發冰冷。
對的，此妖正是當年和他不共戴天的妖族大祭司。
「你，休想，祛除我！！！」
那醜陋且模糊的臉龐，發出聲嘶力竭的咆哮，正欲反抗，卻不料姜臨再施狠手，頃刻之間，展開靈域，把那部分的傷口區域，全部給壓制了下去。
「不！！！不！！你到底是誰？為什麼會有這種力量？！」
那面龐發出不甘的咒罵，三隻血紅的瞳孔，死死地盯著姜臨，似要記住他的樣貌，隨時過去斬殺他一樣。
也是了，大祭司這一族，靠著血脈神通咒詛，縱橫天地之間，已有百萬年，沒有碰到過能解開詛咒的存在了。
如今，這樣的異類，就出現在人族，對它來說，後患無窮，一旦讓對應的克制之法流傳下去，那它們這一族的無上神通，就等同失效了。
故而，大祭司的投影，此刻對姜臨的殺意，抵達至前所未有的絕巔。
「滅！」
姜臨懶得理會這一抹怨念，手中的火焰猝然膨脹數十倍，以摧枯拉朽之勢，把所有的傷口一舉焚燒殆盡，無數的黑色灰燼都在褪落，而左司的殘軀也迎來了新生。
「呼！！！」
感受著體內混亂、狂暴的氣息徹底消失的那一瞬，左司整個人的精神都好上了許多，他卸下了無形的枷鎖，氣質發生極大的變化。
隨著他調整呼吸，胸前血淋淋的傷口，轉瞬之間癒合，竟是恢復了本該擁有的巔峰之姿，不再受到詛咒的壓制。
左司面露欣喜之色，他再三感受，直到確認這不是夢境，才暗自鬆了一口氣，這一切的轉機來得太快了，快得他幾乎沒有預料到。
「小友，多謝！」
左司朝著姜臨鄭重地行了一禮。
「前輩，客氣。」
姜臨擺手，示意小事一樁，嘴角掛著一抹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笑容。
這位萬法宗的太上長老，給他的印象還不算糟糕，況且，此人曾幫過自己，所以姜臨不介意同樣的幫回去，畢竟，這是他力所能及的事情，何樂而不為？
韓遠、雷空內心久久震撼，卻不知該說些什麼，更不敢打探那詭異火焰的來路。
由於他們是宗門的高層，自然知曉關於姜臨的某些秘密，被妖族古聖選定的傳人？亦或是容器？
不管是哪種，此子的背後，確實站著一尊不可想像的古老怪物，那方才灰色的火焰，多半就是出自古聖之手。
短短數息之間，韓遠、雷空、左司三人，都能大概猜到背後的真實原因，但他們也忌憚這個秘密，更不方便打探，所以就轉移了這個話題。
「這次，承蒙小友恩惠，疾病纏身多年，今日徹底祛除，實在不知如何感激，小傢伙，不知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或者，你需要什麼修煉材料？只要是在能力範圍之內，你只管開口，我來想辦法！」
左司很是大方地開口。
毫不誇張地說，以他如今的修為，血氣，壽命，他至少還能活上三萬多年，這期間，只要他專注修煉，未必不能再往前跨出半步，成為究極生靈之下的最強存在。
至於九境道君，他自認沒有那個天賦，更沒有萬劫不摧的道體，是怎麼也不可能修成的。
當然，這不是他個人的偏見，而是無數歲月以來，無數修煉者的總結。
武神之位，普通一些的體質，都有可能問鼎。
但道君不行，必須需要道體才能修煉到那一境界，否則，身體無法孕育億萬法則，也無法吸收宇宙之中的億萬法則，一旦強行修煉，肉體和魂魄都會雙雙承受不住，隕落永寂。
這也是為什麼，他的師兄，老宗主，費了極大的功夫，也要奪舍自己弟子的肉身，為的就是那修成道君的一線希望。
再回到當下，左司的傷勢已除，他有信心，往後能成就半步道君之位，因此，他對姜臨是相當的感激。
對於他的慷慨，姜臨微微一笑，回應道：「修煉的資源，我有，就不用前輩幫忙了，倒是還有一些瑣事，想請問前輩，不知方不方便？」
「你說就好，你我之間，不必這麼客氣，我視你為好友。」左司溫和一笑。
「好。」
姜臨把心底的想法如實道來：「你們六大仙宗，是不是從帝朝建立的初期，就開始控制著它了？讓它這麼多年來，一直上貢。」
「對，有什麼不妥嗎？」左司點頭，反問道。
「你們要的朝貢太多了，帝朝承受不起，那些武修，權臣，因為你們的施壓，吃到了苦頭，只會為難得百姓更厲害...
姜臨緩緩說道：「在這一代之後，一切都要結束了，我將不會再允許六大仙宗，插手帝朝的任意事宜，也不會再有朝貢。」
他的態度很是堅定，沒有一點談判的餘地，那不是請求，而是告知。
對此，左司既不意外，也不惱怒，只是淡淡一笑，道：「你只看到，我們要朝貢，沒看到我們抵禦各種外來的威脅，遠的，諸天萬界，暫且不說，就說近的，妖族的那些絕世大妖，在很久以前，可是隨意的入侵人族的領地，吞噬的百姓，動輒千萬，億萬，凡間的武修，能站得出來嗎？他們做不到，是我們前去斬妖除魔，給世間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讓他們繁衍生息。」
「就這一點，我認為朝貢，絲毫不過分，凡間百姓的每一分安寧，都是我們仙宗弟子在前線浴血奮戰而來的。」
左司陷入了回憶，接著說道：「當然，我可以理解你的想法，你來自凡俗，自然視我們為剝削者，既然你已有自己的想法，那不妨就去做吧，至於今後你口中所說的朝貢，我宗不要就是了，畢竟，那些資源對我們來說，確實是可有可無。」
「你可能還不了解，仙宗大多數的修煉資源，都是靠我們去往天外的諸天萬界發掘的，若只靠凡間的武修，百姓，搜尋採集，遠遠不夠。」
姜臨沉默一會兒，再次開口：「好，有前輩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我僅能保證，我宗不理會你們的作為，至於其他宗門，就靠你們自己去談咯，談不攏，就靠拳頭說話。」
左司的話很直白，同時，他承諾道：「必要時刻，我可以幫你。」
「不，不用，前輩，你能承諾不干涉帝朝的事宜，就足夠了，其他的仙宗道門.......我會和他們談的，相信我。」
見姜臨這麼堅持，左司也不便再說什麼，只好點頭。
「好，我相信你。」
「另外，前輩，我想問問.....此前我在冥土遊歷的時候，就聽說我們中土的修士，有的人，會去天外狩獵生命古星，化作自己的道宮的生命源泉？這是真的嗎？」
對於這個略微尖銳的問題，左司沒有迴避，而是承認道：「確實如此，帝朝之內，妖土的勢力，乃至諸天萬界之間的各種勢力，都是如此，再正常不過了。」
「就像人宰殺其他物種，為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慾，滿足自己生存的需求，理所當然的殺了其他物種，豢養其他物種一樣，對我們修士來說，狩獵生命古星，是增強自己的修為，像普通人殺雞宰羊，吃肉食，壯大身體一樣，沒什麼本質的區別。」
左司的回答很是乾脆，沒有半分的遮掩。
姜臨看著他，兩雙眼睛都在對視，一方平靜，另一方更平靜，直到姜臨緩緩開口，才有了結果。
「那前輩，你狩獵過嗎？」
「沒。」
左司苦笑，搖頭，解釋道：「那太過殘忍，煉化生命古星，能聽見億萬生靈的哀嚎，我只是厭倦這種聲音，沒辦法接受而已，如果真到了萬不得已的一天，我會這樣做的。」
左司的回答，很是坦蕩，站在他的視角，世間一切自有定數，自有天意，他沒有善惡的觀念，有的只是隨心所欲的自由。」
姜臨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輕輕一笑。
君子論跡不論心。
同樣，左司也不願和姜臨在這個問題上過多討論，於是，他話鋒一轉，問：「聊點有意思的吧，過幾日，大軍兵臨城下，你做好準備了嗎？」
「從來都沒有萬全之策，有的只是隨機應變，到時再看吧。」
姜臨微微笑著，他已秘密安排魏一，在天外的軌道，準備好殲星光束，如果事情的發展真的超出他的控制，他有無法戰勝的敵人降臨。
那最壞的結果，就是拉著所有人一起墊背，在炮火的洗禮之下隕落了。
「放心，我會幫你，難得你幫我祛除了傷勢，我沒有不幫你的理由。」
「那就多謝前輩了！」
這一夜，時間過得很快，姜臨和三位八境修士聊了數個時辰之後，才起身告退。
他走後，韓遠、雷空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心底久久不能平靜。
「真是萬載都難見的天驕啊......怪不得會被選中。」韓遠一邊感慨，一邊詢問其他兩人意見：「你們怎麼看這小傢伙？」
左司不語，在沉默著，似在權衡著什麼，他想的比誰都長遠，眼光和閱歷都遠在另外兩人之上，能看到常人所不能看到的未來一角。
而雷空性格直率，倒是很直接的開口，語氣有些委婉，更多的是一種無可奈何的惋惜o
「很厲害的一個年輕人，只可惜，他被妖族的老怪物選中了，再這樣成長下去，日後必被奪舍，他是道體，流淌的是人族血脈，我想不出任何的理由，那妖族的古聖會誠心待他，不過是當作一枚棋子罷了。」
「哎.
」
雷空默默嘆息，他不難猜到姜臨的結局了，再過百年，或者兩百年，修為大成，將要逼近究極之境的時候，就是那古聖奪舍的最佳時機。
到了那個時候，誰都無法阻止。
韓遠注意到左司的臉色有些複雜，遂斗膽一問：「師兄，難不成，你是打算幫這個小傢伙？那可是會得罪妖族老怪物的。」
...無論如何，他的確有恩惠於我，讓我就這樣看著他死，良心難安啊.....未來的事，未來再說吧，更何況，他自己的處境，他自己清楚，或許是我們多想了也不一定。」
左司淡定自若，他沒有明確表示幫忙，也沒有說不幫忙。
這番話語，作為常年陪伴在他左右的韓遠、雷空，聽出了話外之音，如果姜臨真到了要被奪舍的那一天，他們師兄左司絕對會幫，但不會以宗門的名義，把宗門拖下水，而是自己去承擔所有的因果。
一時間，兩人都沉默住了，不知該怎麼勸說，更無法勸說，一旦師兄決定好的事情，從來都沒有人能改變。
「師弟，光陰谷，還有嗎？」
忽然，左司問道。
「有的，師兄！給！」
聽到左司的需求，韓遠急忙從儲物戒裡面取出一件玉匣，小心翼翼的打開，裡面正放著一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稻穀。
然而，那枚稻穀，卻是此方天地大名鼎鼎的修真奇物一光陰谷，乃世界法則孕育而
成，十萬年可得一枚，一枚可截取十年光陰，和常世分離。
萬法宗內的諸位太上長老，基本都有這類瑰寶，多的好幾枚，少的也有一枚，這往往是修士大戰，受傷嚴重之後，第一時間服用的瑰寶，可讓自身在無限渺小的時間縫隙之內，硬生生獲得對於自身而言的十年自由光陰，不受外界侵擾，可任意修行，或者恢復傷勢。
所以，這樣的瑰寶，一旦服下去，即便是再瀕死的修煉者，也會瞬間恢復巔峰，看似沒有一點徵兆，實則已過去十年光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