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塵聽著這些聲音,面色依舊平靜。
他看向老盟主。
老盟主也在看著他。
那雙蒼老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困惑,有懷疑。
但更深處,還隱藏著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
期待?
如果這個少年說的是真的……
如果他真的有這種能力……
老盟主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
「姜塵,你說是你自己改進的,那我問你……」
他的目光鎖住姜塵的眼睛,那目光里沒有質疑,沒有審視,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認真:
「你是如何做到的?」
會議廳里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等著姜塵的回答。
姜塵沉默了片刻。
「因為,」他說,「你們只是在使用凝結術,而我在理解它。」
「凝結術的本質,不是『禁錮』,而是『靜止』。」
「它不是在目標周圍施加一個力場,而是直接作用於目標內部的能量流動,讓能量『忘記』如何移動。」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傳統的凝結術,是在目標周圍構建一個禁錮框架,像籠子一樣把目標關起來。」
「但這種方法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如果目標的能量足夠強,就可以直接把籠子撐破。」
「而我改進的凝結術,不是從外部構建禁錮,而是從內部讓能量『停滯』。」
「不是強加一個力場,而是引導目標自身的能量進入一種『休眠』狀態。」
「就像河流。」
「你可以在河上築壩,攔住水流,但如果水勢太大,壩會被衝垮。」
「但如果你能讓河水自己忘記如何流動……」
「那它就會自己停下來。」
寂靜。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深的寂靜。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動。
所有人都在消化他剛才說的話。
不是因為他的話太深奧,恰恰相反,是因為他的話太簡單了。
簡單到所有人都能聽懂。
簡單到所有人都能理解。
簡單到……所有人都沒有想過。
「靜止」而不是「禁錮」。
「休眠」而不是「壓制」。
「引導」而不是「強加」。
這個思路,聽起來很簡單。
但為什麼?
為什麼上千年了,沒有人想到過?
就像所有人都知道凝結術是把人定住,但只有姜塵想了「為什麼會被定住」。
這就是差距。
烏席哈齊家掌門的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的腦子裡亂成一團,有無數個念頭在打架,但每一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姜塵剛才那番話打了回去。
那木都魯家掌門緩緩坐回了椅子上,他的臉色蒼白,像是在一瞬間老了十歲。
瓜爾佳家的老婦人眼神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憤怒和質疑,而是一種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敬畏?
不,不是敬畏,是……認可?
也不完全是。
是一種「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老盟主會選他」的恍然。
索綽羅家掌門的冷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陰鬱的表情。
他的手指交叉著放在膝蓋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他盯著姜塵,目光里沒有了之前的嘲諷,只剩下一種。
警惕。
真正的警惕。
不是因為姜塵的狂妄,而是因為姜塵的實力。
這個少年,確實有資格狂妄。
灸舞依舊坐在椅子上,沒有站起來,也沒有說話。
但他的眼神,變了。
一個能改進基礎術式的人,意味著他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一個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的人,意味著他能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情。
一個能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情的人……
才有可能帶領鐵時空,走向更高的地方。
灸舞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不是冷笑,不是嘲諷,而是一種。
釋然。
他終於可以放心了。
父親的決定,沒有錯。
這個少年,值得他讓出盟主之位。
灸萊呆在那裡,大腦一片空白。
而此刻。
姜塵站在那裡。
但在場所有人心中,都留下了一個無法抹去的烙印。
這個少年,真的不簡單。
「你說的,不錯。」夏流阿公的雙眸閃著亮光,「但你……是如何能理解它們的?」
他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這個少年。
讓他看到了希望。
鐵時空的希望。
十二時空的希望。
也許是有了他的存在。
金時空的危機。
才會安然無恙地度過。
那……
鐵時空即將到來的危機呢?
這個少年。
會不會是最優的答案?
元老級前輩的開口,沒人再鬧哄哄地跟著附和。
所有人都以一種尊敬的目光,看著夏流阿公。
而夏流阿公對姜塵,也並沒有任何攻擊的意味。
反倒……
他目光灼灼。
對姜塵這位晚輩十分看好。
「這,就需要多讀書了。」姜塵說道,「學習物理,就能清楚世間萬物的構造,學習數學,就能推演出世間萬物的規律,學習化學,就能知曉元素與元素之間的能量。」
「將這些學問結合起來,想要拆解異能術,再從中改進,並不難。」
姜塵的這番話,讓在座的所有人都羞愧難當!
他們第一次以一種認真而嚴肅的目光,看待那個少年。
有多少人忘了。
要不斷學習,才能創造出不一樣的東西。
他們一直都在依賴。
依賴先輩們留下的智慧。
所以。
當這些智慧出現斷層的時候,所有人都在惋惜。
卻從未有人認真研究過異能術。
也從未有人想過,通過努力學習,改進這些術式。
他們只是按部就班地練習傳承下來的異能術,所以鐵時空的新生代,一代不如一代。
所以他們在面對即將到來的滅世危機時。
才會這樣彷徨。
修看著姜塵,感到無比震驚。
他想起自己跟姜塵真正接觸的那一陣子,是姜塵找他,詢問關於鎮魔三部曲的事情。
他說沒辦法弄到。
姜塵卻說,他會根據兩部,編出第三部。
那幾天,他也是不斷地翻書學習,不斷地實踐,甚至可以不吃飯也不睡覺。
大家都只看到姜塵做出的成績,卻忽略了他拼命努力學習的過程。
這種年代還有這樣的年輕人,真是難得。
就連身為鐵克禁衛軍團長的他自己,都做不到這樣。
所以姜塵帶給大家的,除了震撼,還是震撼。
「原來如此。」老盟主眼中的戒備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對天才又努力上進的晚輩的喜愛,「這樣吧,既然你不願意繼承盟主之位,我也不會勉強你,但你說的,要在我鐵時空建立殺手組織分部,這對我鐵時空,又有何益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