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大廳內。
陸明看著畫面,也忍不住問道。
「兩位教授,王昊選手這一步,是不是有些過於精細了?」
孟淵教授盯著屏幕,表情反而越來越認真。
「我反倒覺得,這一步非常關鍵。」
「在極寒環境下,人體真正害怕的不是一瞬間的低溫,而是持續性的熱量流失。」
「冷空氣沉降坑,可以有效降低睡眠區接觸冷空氣層的概率。」
呂易教授也點頭。
「很多人以為搭上帳篷就安全了,其實帳篷只是擋風。」
「真正決定能不能睡過一整晚的,是內部熱量管理。」
在兩人的示意下,導播將畫面切到了其他選手的視角上,然後大家便發現,有不少其他國家的選手,也在做一樣的事。
孟淵教授點頭道。
「做和不做,這其實是一道選擇題。」
「有人覺得挖坑浪費的體力大於夜間節省的體力,有人覺得不值得。」
屏幕中。
王昊已經開始進行整體布置。
他先讓林戰把入口方向繼續壓低。
入口不能開得太高。
一旦入口高於睡眠區,冷風就會直接灌入核心區域。
接著,他讓趙明全和吳臨風把睡眠區往後方墊高。
王昊特意強調。
「底部隔冷一定要做。」
「人不能直接睡在雪面上。」
「哪怕穿著防寒服,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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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會不斷吸走身體熱量,時間一長,身體產熱跟不上,就是慢性失溫。」
林戰抱著一捆路上撿來的乾草,像獻寶一樣遞過來。
「昊哥,這些夠不夠?」
王昊接過看了看。
「先鋪一層。」
「別全用完,留一部分晚上抱在懷裡,也能增加一點隔熱層。」
「好嘞。」
隨後,王昊又開始安排外部雪牆。
他沒有讓眾人把四周完全封死,而是在迎著橫風的位置,用雪磚砌出一道半環形矮牆。
雪牆不高。
但角度很講究。
它並不是正面硬擋所有風,而是將橫向貼地風向兩側分流。
趙明全看了一會兒,忍不住說道。
「你這牆不是為了擋住全部風。」
「是為了讓風別直接掃帳篷底部?」
王昊點頭。
「對。」
「第一夜時間不夠,做不了完整雪屋。」
「我們只需要先解決最危險的橫風。」
「橫風貼著地面鑽,最容易帶走底部熱量,也最容易把浮雪吹進入口。」
「擋住它,就能減少很多麻煩。」
最後,王昊又在帳篷上方預留了一個極小的通風孔。
這是為了防止一氧化碳中毒。
直播間裡,華夏觀眾看得目不轉睛。
「學到了,真的學到了。」
「以前我以為荒野求生就是找個地方搭帳篷,現在才知道每一個高度差都能救命。」
「昊哥這是把第一晚拆成了一個個風險點,然後逐個解決。」
「這不是求生,這是工程化生存。」
不過,隨著時間推移,質疑聲也越來越多。
因為從畫面上看,其他隊伍的進度實在太快了。
歐洲那支占據避風窪地的隊伍,已經搭好了帳篷。
他們還在帳篷外堆起了一圈雪牆,看起來極其規整。
剛剛經歷塌雪事故的非洲小隊,也終於找到了新的位置。
他們這這次明顯謹慎了很多,每走幾步都會用登山杖反覆試探雪面,最終在一片較硬的雪坡邊緣重新開始搭帳篷。
其他鄰近隊伍,也陸續完成了臨時營地。
一眼望去。
冰原上已經多出了好幾個小小的庇護點。
只有華夏隊。
仍舊在挖坑、砌雪磚、調整睡眠區。
帳篷甚至還沒有徹底固定完畢。
外國彈幕頓時找到了新的攻擊點。
「他們太慢了。」
「這就是過度設計的後果。」
「在極寒環境裡,速度也是生命。」
「那個華夏隊長懂很多理論,但第一天就消耗這麼多體力,未必是好事。」
「歐洲隊的營地已經完成了,看起來比華夏隊舒服多了。」
「非洲隊剛換地方都快搭好了,華夏隊居然還在修雪牆。」
「我承認他剛才判斷雪洞很準,但現在這個安排,有點拖沓。」
華夏觀眾立刻反擊。
「急什麼?慢工出細活沒聽過?」
「搭得快不等於睡得好。」
「帳篷搭起來只是看著安心,能不能扛過一整夜還得看明早數據。」
「昊哥做的是系統工程,不是擺拍工程。」
「現在笑得越歡,明早越容易跪得越快。」
雙方彈幕越吵越凶。
但冰原現場,王昊始終沒有加快到亂了節奏。
他很清楚,第一夜最忌諱的就是為了趕時間而留下隱患。
寧可搭得慢一點。
也不能讓睡眠區、入口、通風和防風出現硬傷。
終於。
當天色徹底黑下來的前一刻,華夏隊的臨時庇護所完成了。
黑色帳篷貼著低矮冰岩搭建,外側半環形雪牆擋住橫風。
入口被壓低,內部睡眠區略高,中間有一個不大的冷空氣沉降坑。
地面鋪著防潮材料、背包和乾草。
雖然空間並不寬敞,但結構很紮實。
沒有多餘的華麗。
每一處細節,都對應著一個明確的生存目的。
「行了。」
王昊拍了拍手上的雪。
「今晚就這樣。」
林戰長長吐出一口白氣。
「終於好了。」
吳臨風揉了揉肩膀。
「看著這個窩,心裡太踏實了,嘿嘿。」
趙明全拿出鐵鍋,開始按照王昊的指示裝雪。
冰原上最大的問題之一,就是水。
周圍到處都是雪,但雪不能直接大量吞吃。
那會迅速帶走口腔、食道和胃部熱量,反而加重失溫風險。
所以必須融化後再喝。
幾人都是生存大師,輕鬆生火,然後用小火開始煮冰融雪。
火不大。
只是儘可能利用有限燃料和周圍材料,讓鐵鍋里的雪慢慢化成水。
隨著鍋底冒出一點點熱氣,幾人的神情都緩和了不少。
王昊將一盒壓縮餅乾拆開,按人頭分了一部分。
「別吃太多。」
「第一晚消化負擔不能太重。」
「補一點能量就行。」
林戰咬了一口壓縮餅乾,幹得直皺眉。
又喝了兩口溫熱的雪水,這才緩過來。
五個人沒有多聊。
天一黑,冰原的溫度開始以恐怖的速度往下掉。
風聲變得更低沉。
遠處的冰脊在黑夜裡只剩下模糊輪廓,像一排沉默的巨獸。
王昊將火處理好,確認沒有明顯安全隱患後,帶著幾人鑽進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