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內空間很緊。
五個人幾乎只能蜷縮著。
每個人都抱著路上撿來的乾草,將身體儘量縮成一團,減少散熱面積。
背包和防潮材料墊在身下,隔開冰冷雪面。
王昊低聲說道。
「今晚不要亂動。」
「少說話。」
「儘量保存體力。」
「如果有人覺得手腳麻木,或者意識發沉,立刻告訴我。」
幾人紛紛點頭。
帳篷里很快安靜下來。
只有五個人輕微的呼吸聲,以及外面風吹過雪牆時發出的嗚咽聲。
同一時間。
冰原其他地方的隊伍,也幾乎做出了相同選擇。
歐洲隊鑽進了避風窪地里的帳篷。
非洲小隊在新營地里縮成一團,臉上仍殘留著白天塌雪事故後的後怕。
更遠處的隊伍,也陸續熄滅了外部活動。
沒有人敢在入夜後的冰原上繼續亂跑。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雪夜太危險了。
能見度低、溫度暴跌、體力消耗翻倍。
一旦離開營地太遠,甚至可能連回去的方向都找不到。
直播畫面被切成多個分屏。
不同國家的隊伍,此刻都縮在各自的庇護所里沉默。
可正是這種沉默,反而讓全球觀眾真切感受到了冰原的殘酷。
彈幕漸漸少了些調侃,多了幾分壓抑。
「這環境看得我都有點喘不過氣。」
「白天還覺得挺漂亮,晚上真的像吃人一樣。」
「他們現在什麼都不用做,只是熬過這一夜就已經很難了。」
「難怪節目組要公布睡眠身體數據,這地方睡一覺真可能出事。」
「突然理解王昊為什麼那麼重視第一夜了。」
黑夜,在無窮無盡的風聲中一點點過去。
冰原的第一晚,比所有人想像中都更加漫長。
細碎的雪粒不斷撞在帳篷布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偶爾一陣橫風卷過,整頂帳篷都會微微震動。
但華夏隊的庇護所內部,卻始終維持著一種近乎詭異的穩定。
入口處的低位冷空氣沉降坑,悄無聲息地吞掉了最沉、最冷的那層空氣。
睡眠區則被抬高了半截。
五個人蜷縮在鋪好的防潮層和乾草上,身下沒有那種被雪面直接抽走熱量的刺骨寒意。
外側半環形雪牆擋住了貼地橫風。
帳篷上方極小的通風孔,也沒有讓空氣變得沉悶。
當然。
冷依舊是冷的。
這裡畢竟不是溫暖的臥室。
但那種冷,是可以忍受、可以抵抗、不會持續侵蝕骨髓的冷。
當天邊第一縷灰白色晨光撕開黑暗時,帳篷里,王昊率先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立刻起身。
先是靜靜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四肢狀態。
手指略微發僵。
腳趾有些冷。
但意識清醒,呼吸平穩,身體沒有明顯失溫後的沉重感。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錶。
心率平穩。
血氧正常。
體溫波動也在可控範圍內。
王昊這才坐起身,輕輕拍了拍旁邊的吳臨風。
「醒醒。」
吳臨風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他本能地吸了一口冷空氣,隨後整個人愣了兩秒。
「天亮了?」
林戰被他的聲音吵醒,皺著眉頭從乾草堆里探出腦袋。
「別吵……」
「讓我再睡五分鐘……」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也反應了過來。
他坐起身,眼睛瞪大。
「咦!」
「我昨晚睡得還挺踏實?」
趙明全和張秋秋也陸續醒來。
五個人雖然臉上都有些被寒冷折騰過的疲憊,但整體狀態卻非常不錯。
至少,沒有人臉色慘白。
沒有人嘴唇發紫。
更沒有人出現意識模糊、動作遲緩的情況。
林戰搓了搓臉,又活動了一下手指,滿臉驚奇。
「冷是冷。」
「但怎麼說呢……」
「跟我之前預想中的那種凍到懷疑人生,完全不是一回事。」
吳臨風點頭。
「確實。」
趙明全看了一眼入口處那個低位小坑,眼神複雜。
「那個冷空氣沉降坑,起作用了。」
「我睡在靠後的位置,身下雖然涼,但沒有被冷氣貼著身體壓一整晚。」
張秋秋輕輕呼出一口白氣。
「還有底部隔冷層。」
「如果昨晚直接睡雪面,身體狀態絕對不會這麼好。」
幾人同時看向王昊。
他們當然知道,大家之所以能休息這麼好,完全是由王昊昨天每一個看似細微的操作疊加起來的。
王昊簡單檢查了一遍眾人的狀態,點了點頭。
「第一晚算是過了。」
「但別放鬆,這只是開始。」
幾人聞言,剛剛松下來的神經又重新繃緊。
是啊。
這才第一晚。
預賽時間,可是足足三個月。
直播間裡。
伴隨著華夏隊帳篷里的幾人陸續醒來,彈幕也開始熱鬧起來。
由於全球觀眾存在時差,此刻不少地區剛好是晚上,也有不少地區則是清晨。
各種語言的問候混雜在一起,從屏幕上飛快掠過。
「早啊兄弟們!我一睜眼就來看昊哥了!」
「我這邊凌晨三點,硬是熬到現在,就等第一晚結果!」
「華夏隊醒了!看起來狀態不錯啊!」
「臥槽,林戰居然還想賴床?這說明昨晚睡得可以啊!」
「這幾個人臉色都還行,沒有那種被凍傻的感覺。」
「昊哥這個庇護所牛逼啊,昨天看著慢,實際穩得一批。」
外國觀眾也在觀察。
「他們看起來確實不錯。」
「但光看外表不能說明問題。」
「還是要等官方身體數據。」
「對,用數據說話。」
「別急,馬上就公布了。」
華夏觀眾立刻回擊。
「行啊,用數據說話。」
「我就喜歡你們這種不到最後一秒不死心的樣子。」
「昨天雪洞塌的時候你們也說用結果說話,現在還要繼續?」
「等會兒別又說王昊運氣好。」
鏡頭切換。
距離華夏隊不算太遠,那支占據了趙明全最初看中的避風窪地的歐洲小隊,也終於有了動靜。
帳篷門帘被拉開。
第一個鑽出來的,是隊長阿科力。
然而,他昨晚那種銳利自信的神情,此刻已經消失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明顯的疲憊和陰沉。
他的臉色有些發白,嘴唇也凍得發青。
他剛一鑽出帳篷,就忍不住狠狠打了個寒顫。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