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妮兒耳尖漫上薄紅,像枝沾了晨露的桃花,垂著眼帘,聲細如蚊蚋:
「他還是跟以前一樣……一點都沒有變。」
穆如君活了千年,一雙眼閱盡世事,見多了許多人的心路歷程、人生起伏、畢生結局。
她哪會讀不透這點少女心事。
「膚淺,你覺得為師是只問你的他的外表變化?」穆如君笑啐道。
黎妮兒更覺大羞,趕緊再道:
「他現在金丹二層修為,我看不透他虛實,但他有秘術一眼看透了我的虛實。」
她把前天酒席前的細節給穆如君說了一遍,穆如君臉上漫起一絲奇色,略一思索後道:
「此子洞察力驚人不合常理,能直接一眼窺破玄階修士之虛實,除非修煉地階或地階以上功法,而為師從未見過有修煉地階功法的修士,他可能是修習了一道玄階的瞳術,再有某件可以觀察他人的異寶在身輔助。」
「此子在築基境時就一眼看破俞承天作弊,那可是俞老頭的手筆,都瞞不了他,所以他能看破你,倒不足為奇,不久前他在金虹城和周毅交手切磋了兩招,使的是木系法術和冰系法寶,此子所學應該極為駁雜。」
緩了一息,她側過眼看向黎妮兒:
「這點倒和你像,你是小五行靈體,天生就能兼容五行諸般法術,旁人要花數十年才能磨透的多重屬性複合的法術,你隨手就能拈來,你們倆,倒真是一路人。」
黎妮臉紅紅的,聽師尊把她和楚河放一起評論,心裡歡喜。
穆如君話鋒陡然一轉,直戳要害:「那你說說,此子配你如何?」
黎妮兒整個人都僵住了,連呼吸都亂了半拍,聲音都比平時拔高了半分,急急解釋:
「師尊,您是知道的,弟子一心向道,別無半分雜念。」
「真的?」穆如君眉梢一挑。
「真的!」黎妮兒堅定地點了點頭。
「騙鬼吧,就你這丫頭還想糊弄為師,你這春心萌動的樣子,顯然是冰心訣起了裂痕,已經不能自欺欺人了。」
黎妮兒心頭略慌,她太清楚師尊的性子,千年歲月里,師尊見過太多因情誤道的修士。
外人不提,已故去的白素靈師姐,就是因為痴戀了負心人,早早隕落。
要是有人亂自己的心,阻自己的道,師尊沒準會出手滅了他,她擔心師父對楚河不利,擔心師父會阻止她跟楚河接觸,正想著如何辯解,卻聽穆如君,輕描淡寫道:
「冰心訣鎮壓情慾不是目的,只是手段,真正目的,是為了讓你不能分心沉迷於情,不能讓道心有瑕,既然冰心訣已生裂痕,便不要再強行苦修冰心訣。」
「師尊。」黎妮眼巴巴,眉間寫著疑惑。
「妮兒,你要問什麼?」
「弟子斗膽請教師尊,您當年年輕時是怎麼克制自己情慾的?」
穆如君眉頭一皺,帶著三分不悅,且語氣傲然道:
「你這話問得,好像為師到了風燭殘年似的,為師現在還年輕著呢,三甲子前,我才剛剛辦了千歲壽誕」
果然,實力再強的女修也在意別人看她是不是年輕,黎妮趕緊道:
「師尊,我不是說您老,弟子想問,您在鍊氣築基、金丹時怎麼面對自己的感情?」
「師尊我十四歲就築基,鍊氣境哪會有那些彎彎繞繞的念頭,我十八九歲,別人春心萌動之時,當時為師就覺得,配得上為師的至少得是化神真君,還得是化神中期、有望飛升的真君。」
黎妮眼露崇敬,師尊果然志向遠大,原來自己心頭的困擾在師尊那,她根本就沒有遇到過,就好比別人遇到修煉屏障,她從來沒遇到過的差距一樣。
「為師不到百歲便修成了金丹,環顧四周,放眼整個西涼,沒一個男修能配得上為師。
俞永鴻這老東西,也就走了運,先一步奪得宗門道統,否則御獸宗太上大長老之位早就到了為師手裡」
「為師覺得,你現在不必迴避自己心裡自然而生的男女之情,你可以嘗試著跟楚河接觸」
黎妮兒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師尊,您……不反對了嗎?」
「以前他只是個小小築基修士,當然不配跟咱妮兒相配,連當墊腳石的資格都沒有。」
穆如君神色淡然:「此一時,彼一歸,現在他就不同了,他已是金丹修士,還是一品金丹,背後實力也不小,勉強能配得上咱妮兒」
黎妮兒心下一喜,卻仍有些猶豫:「師尊,可那楚河……他是多情浪子,身邊紅顏知己不少。」
穆如君聞言,嘴角浮起一絲輕蔑的笑意:
「有本事的男人,誰不三妻四妾,他前面紅粉無數又如何,只需你是最後一個便行了。
再說了,為師是讓你正面,面對自己心中的男女之情,跟他接觸,不是讓你臣服於他,為師想看見他對你的臣服,讓他痴戀於你。
你可別隨便把身子給他,若是以後看他潛力有限,連元嬰都無法突破,或者結出的嬰沒達到七竅之上,到時拋棄便是,要知道七竅以下元嬰,突破到化神的概率會小得多」
穆如君教弟子,根本不是女子要從一而終,這讓黎妮兒情逗初開,只想彼此天長地久相守的觀念相衝突。
但讓對方臣服於她的說法,讓黎妮兒心頭一震。
『前面紅粉無數又如何,只要我是最後一個便成了』,這句話讓她把心中,對楚河眾多紅顏的介懷,輕鬆放下。
她對師尊的敬仰之心越發如滔滔長河、綿綿不絕,師尊到底是師尊,跟師尊一比,我還是眼界太膚淺了。
她自幼受師尊教導,骨子裡帶著幾分女尊思想,這會兒心裡那股蔑視眾男修的狀態,被穆如君給點著了。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楚河那張玩世不恭的臉,想到他那副風流成性的做派。
憑什麼你能與眾不同,憑什麼你視我如尋常之人?
她心頭竟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鬥志,我就得要讓那個傢伙在自己面前規規矩矩起來。
此時的她,特別希望楚河像卑微奴僕來舔她,來侍候她。
「師尊,那我要怎麼辦,才能讓他臣服於我?」
熱血激昂的黎妮問道,她神色嬌羞,聲音嬌柔軟糯,很是悅耳,但決心很大。
穆如君咯咯一笑,好似經驗十分老到,道:
「這簡單,他聯絡你時,先晾一晾,你計算著來,他問你十句八句,你回上一句。
他要見你,便是沒空,不讓他隨便相見,男人對求之不得的女子,最為著迷。」
黎妮:「那他要是一次都沒聯絡我呢?」
這美婦愣住了,輕咬下唇,琢磨下道:
「那一定是他故作高冷,要引起你注意,你先別急,敵不動我不動。
咱們比的就是誰更有耐心,誰先主動放低姿態,誰便處在弱勢,先撐住,知道吧」
大殿裡,這兩個絕世美女,名為師徒,更像姐妹,親密相處,仿佛兩朵並蒂而生的紅蓮。
一個循循善誘,一個眼波流轉,認真傾聽。
穆如君千年老處向愛徒傳授些她沒從實施過、但見過、認定一定很有效的勾引男人的小手段,有些小手段,黎妮覺得太直接了。
「師尊,這會不會顯得……太騷了」
穆如君瞪她一眼:
「騷 ,你懂什麼,這才哪到哪,為師見過有些女修的手段,那都不能用騷來形容,為師用心教你,你學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