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裴照起身走到陸今安的臥室,把他的枕頭抱出來,放到了自己枕頭邊。
上面還殘留著陸今安的味道,他躺在床上,抱著陸今安的枕頭,深深的把頭埋進去。
還是睡不著。
裴照抱著陸今安的枕頭起身,拉開窗簾,就那麼靠在窗邊,看著雨幕下的黑夜。
直到雨停了,天邊漸漸翻起了一層魚肚白。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裴照像往常一樣來到軍部,他有條不紊的組織開會,將和平條約的事公布,配合修改中央條例。
到了中午,黑港人員的處決書被送到指揮室由他簽字,同時送來的,還有一張院長換任報告。
研究院的院長由季玖笙換成了祁溫。
裴照只看了幾眼,便隨意放到了桌子上,「今天下午,將祁溫叫過來,配合修改研究院的中央條例。」
「明天上午,開審批大會審理中央條例是否可以發行,下午組織所有高層進行二次修改。」
「後天早上,中央條例修訂案面向大眾發行,然後撤銷安全區邊防,逐漸開放安全區。」
「後天下午開刑場,對夏邢等多名黑港危險分子進行處決……」
「這,」旁邊的副官有些猶豫,他遲疑的看了裴照一眼,「您行程安排的是不是有些太趕了?」
「有嗎?」裴照合上文件皺了皺眉,最終只是道,「這種事情不要拖,儘早完成。」
「是。」副官無奈,只能應下,這幾天他們指揮到點就回家,他還以為這些任務至少得干半個月呢。
現在看來,他們指揮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又變成以前工作狂魔的狀態了。
研究院高層,院長辦公室內,祁溫站在門口看著季玖笙,
「都沒你瀟灑,當初鐵了心接手研究院自己做研究,誰反對就搞死誰,現在倒好,說不要就不要了。」
季玖笙依舊是那副樣子,帶著金色框眼鏡,嘴角掛著冷漠疏離的笑,只是眼神有些黯淡,
「嗯,沒什麼,就是突然覺得做研究沒意思。」
他從七歲開始跟著研究院做研究,做了整整二十年,凡經過他手的實驗,沒有一項是失敗的。
所有人都說他是不可多得的天才,人人唾棄他,又不得不仰仗他。
可……為什麼呢,為什麼偏偏是這一次。
季玖笙離開了,不知道會去哪裡,祁溫看著他的背影,慢慢收回視線。
他隨意的將一些東西擺放在乾淨整潔的辦公桌上,然後掏出了一個小相框小心翼翼的立在那。
相框裡,是一條水藍色的小魚漂在水面下,手和尾巴都伸的直直的,只有一雙大眼睛露在外面。
是當初在黑港的時候,祁溫覺得可愛,悄悄拍下來的。
他抬手摸了摸相框,眉目愈發柔和,他也沒說錯,本來就是小小一隻,當初還跟他生氣。
「祁,祁院長,」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走進來,「軍部裴指揮說叫您過去修改條例。」
「好,我知道了。」
得到回覆後白大褂本想離開,祁溫突然叫住了他,「A919計劃,C1664計劃,這兩個計劃全面關停。」
白大褂愣了愣,連忙點頭,「是。」
對於白大褂來說,祁溫其實並不陌生,他之前也和祁溫共事過。
只不過那個時候,祁溫和季玖笙很像,天才,但做事獨裁,他和祁溫基本沒什麼交流。
後來,祁溫和季玖笙不知道因為什麼大吵了一架,最終,這件事以祁溫脫離研究院告終。
時間過得很快,一切事情都在緊鑼密鼓得到進行著。
某天凌晨,中央面向群眾,突然發布了一則振奮人心的廣播。
【中央軍部特發通知——人族與人魚族友好相處條約正式簽署,現將逐漸撤銷安全區防護欄,選擇性放行漁船入海,普通群眾在遇到人魚時無需再擔心自身安全。】
【中央研究院特發通知——人魚實驗研究部正式關閉,人魚基因項目全線叫停,研究院不再以任何具有傷害性的方式,對人魚進行研究。】
【中央條例正式變更——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緣由捕撈人魚,獵殺人魚,監禁人魚。】
【人魚正常進入陸地,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對人魚進行阻攔。】
【如遇人魚遇到危險,需在儘可能範圍內對他們施以援手。】
【能夠捕殺人魚的特殊槍枝,除特聘申請外,任何人不得攜帶。】
【——祈願世界和平,與你我同在——】
凌晨六點,大街小巷站滿了人,他們臉上有的是喜悅,有的是激動,有的是落寞。
但無論人們對此是什麼看法,事實已成定局。
數萬年戰火紛爭由此落幕,割裂了許久的海洋與大陸再次成為一個整體,一切重新開始。
埃德里斯坐在海邊,懷裡抱著兩個瓶子。
一個大瓶子,一個小瓶子。
大瓶子是陸今安的瓶子,裡面裝的是埃德里斯眼淚化成的珍珠。
小瓶子是埃德里斯的瓶子,裡面裝的是陸今安化成的珍珠。
「我把你要的瓶子帶回來了,」埃德里斯蹭了蹭小瓶子,把大瓶子拿給他看,「這是你的,但現在你成我的了。」
「我還和人類簽訂了,」埃德里斯卡殼了一下,「好像是和平條約,我研究了很久的,簽訂了以後你喜歡生活在陸地,我就可以陪你生活在陸地了。」
「還有燒烤架,那個聽上去就很重,簽訂了這個,你就不用把它搬到海邊了。」
「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好想你。」
埃德里斯呆滯的望著波濤洶湧的海面,不知過了多久,才再次回到海里。
卡昂眼眶紅紅的,背著陸今安的小床來接他,周圍還有很多人魚族人。
他們回到了陸今安之前最常住的地方,埃德里斯把陸今安的小珍珠放在貝殼床上。
卡昂就在一旁不停的抹眼淚,他游到貝殼床邊,看著那小小的一點,
「安安,我們明明都說好了,這床你長大也可以睡,你怎麼變得更小了呢?」
他才找到的弟弟,他還,他還沒有養很久呢。
「安安,」卡昂把頭抵到玻璃小瓶上,吶吶自語,「我又成為深海里最小的人魚了。」
次日,黑港包括黑港老大在內的所有涉事人員全部被處決,黑港的罪惡交易也全面終止,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