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蹲在這幹什麼?」
陰影遮下,一道聲音從頭頂傳來,伴隨著莫名的壓迫感。
陸今安被嚇了一跳,慌忙回頭,就見一位身形高大,眉眼深邃的男人正站在他身後。
男人手中握著鋤頭,四肢修長有力,小麥膚色,身上只穿了件簡單的汗衫,勾勒出緊實的肌肉輪廓。
手上磨出厚厚的繭子,眉眼之間帶著一種野性,一看就是常年下地幹活的。
說話那麼大聲幹什麼,陸今安在心裡腹誹,手臂看著比他大腿還粗,穿草鞋,皮膚也糙,一點都不精細。
「關你什麼事,我當然是在這休息的,」
陸今安瞧不上這樣的鄉下人,腦袋一歪,斜了他一眼,「反正這地方我已經占了,你要是想納涼,得去別處,不能在我這。」
人長得不大,性子倒怪霸道,他還真是頭一次見在外面納涼還給自己占了塊地的。
魏明野今早回來,簡單了解了一下情況,知道這附近的地都是怎麼劃分的,他回頭看了一眼,「你乾的活呢?」
「那呢。」陸今安給他指了下。
晃晃蕩盪的在水間,竟顯得異常開闊。
魏明野眉頭一跳,還是有些難以置信道,「你就插了兩株秧,休息了一上午?」
那怎麼了,陸今安覺得魏明野管的真寬,他撇撇嘴,
「你懂什麼,插秧很累的,而且我隊長都說了,不用我干那麼多。」
怕被人告黑狀,陸今安的謊話張口就來,完全不帶心虛的。
但可惜……
魏明野皺著眉頭垂眸看他,「我什麼時候說的,我怎麼不知道?」
陸今安聞言,眼睛瞬間瞪大了些,恰巧這時有人路過,和魏明野打了聲招呼,
「明野,從縣城回來了?喲,這是你們隊裡的知青娃娃吧,咋長得那麼水靈嘞!」
魏明野揮了揮手,再一轉身,就看陸今安耷拉著眉眼,他伸手拿過陸今安背簍里,沾了泥的工分本,頗有些鐵面無私道,
「上午偷懶,是要扣工分的。」
「我,我才沒有偷懶呢!」陸今安一聽這話,就有些著急了。
他連忙抬手握住魏明野的手臂,指著那邊的水田道,「我怎麼沒有幹活,我插了秧的,我只是累了在休息而已,你不能因為我插得少,就扣我工分!」
魏明野心神一滯,只覺得這知青的手怎麼這麼軟。
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聽見了悶悶的抽泣聲,
一低頭,就見眼前的知青在掉眼淚,眼眶和鼻頭都紅紅的,好不可憐。
這人是水做的嗎,他還沒說真的要扣呢,怎麼就哭了?
魏明野管了這麼多年的知青,第一次不知道怎麼開口,他語氣軟和下來,「別哭了,我沒有說要扣。」
「那你憑什麼嚇唬我?我害怕也不行,你得補償我!」
陸今安委屈壞了,從小到大,他根本沒真正意義上幹過什麼活。
小時候,家裡的活不用他干,出去玩別人也都是依著他,甚至長大後,上學排了值周,每到他值班那日,也都是一群人搶著幫他。
他回去說這件事,媽媽和叔叔都誇他命好,他從來不知道,不幹活還是要受罰的。
「你看,」陸今安抽了抽鼻子,伸出自己的手和腳,指著上面被刮出的印子,「都磨紅了,很痛,我才沒有偷懶。」
幾道血都沒出的紅痕,放到魏明野身上,他看都不會看一眼,放到陸今安身上,卻莫名顯得有些駭人。
他微微皺眉,將工分本合上,隨手扔到一旁的草帽上,把陸今安抱起來,坐到乾淨的石面上,「怎麼弄得?」
「就是那裡的草太多了,我不會用鐮刀,下地就會踩得很痛,魏明野,我今天能請假嗎,我不想幹了。」
這名字從別人口中叫了這麼多年,魏明野都沒覺得有什麼,今天不知怎的,從這小知青嘴裡叫出來,卻莫名像帶著鉤子。
鐮刀確實危險,魏明野唇角抿成一條直線,沉聲道,「一天十個工分,你今天不干可以請假,那明天呢?」
「那怎麼辦?」陸今安的眉眼又耷拉下來,「那我肯定干不完,拿不到工分了……」
「我幫你吧。」
魏明野回頭看了一眼,剛來的知青不熟練,前幾天隊裡一般只會分五分地,他幹得快,一上午就能幹完。
「真的嗎?」陸今安眼睛一亮,起身就要去給魏明野拿工具,「魏明野,你真是好人!」
他順手拿起草帽,絲毫沒注意到,掉落的工分本被他一腳踩進了泥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