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偽史,便是將一段「過去」從主時間線上單獨剝離出來,形成一處游離於真實歷史之外的獨立時空。
那位化神道尊被封印於其中,相當於被流放在了無盡時空的夾縫裡,與真實世界之間隔著一道無法用距離衡量的「時間壁壘」。
那道壁壘的兇險之處在於,它並非簡單的空間隔閡,而是時間維度的錯位。
即便有人打通了一條虛空通道,看似只是相隔一層通道便可直接跨入現實,但其中所相隔的時間跨度卻極為漫長。
化神道尊想要從偽史時空之中走出來,就必須穿過那道時間壁壘,這期間的所消耗的時間成本是難以想像的。
而而且真正致命的,是錯誤時空對接正確時空之後造成的連鎖反噬。
那些原本被切割、被剝離的「過去」在重新接入「現在」的那一刻,會引發劇烈的時空紊亂。
而所有反噬都會盡數加之於那位破封者身上。
不說直接重創甚至弄死對方,也必然會大大削弱對方的戰力。
這才是太玄煌世真君穩坐釣魚台的底氣。
所以對方就算打開了時空通道又如何?
看似只是一步之遙,實際上隔著一段遙不可及的時間跨度。
天塹就是天塹,再短的通道也無法跨越時間的鴻溝。
況且就算跑出來了又怎樣,被鎮封多年,又被歲月流逝削弱過的道尊,他也不是沒有一戰之力。
至於眼前之人為何要行如此之事?
太玄煌世真君估摸著,這傢伙應該是知道前些年幾大真君聯袂去過那封印之地,下意識以為那裡可以隨便進。
其實不然,那不過只是個樣子貨,用來嵌套「偽史」的時空夾層而已。
而真正鎮壓化神道尊的那處,才是真正的偽史。
所以想通這些,太玄煌世真君重新恢復了平靜,語氣淡漠之中甚至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憐憫。
「天真。」
兩人之間雖然並沒有交流什麼,但陸銘似乎也能從太玄煌世真君眼神中讀懂對方的意思。
對此,陸銘只是聳了聳肩。
正常來說,確實如此。
他並不是特別了解其中彎彎繞繞,也分不清什麼時空夾層和真正偽史所在地。
他只知道一件事……
「我有掛啊!」
管你什么正史偽史的,他壓根就不需要去考慮這麼多複雜問題,直接莽就行了。
所以想通這一點,陸抬起頭來,目光平靜地迎上太玄煌世真君那雙帶著戲謔的眼瞳,嘴角那抹弧度緩緩加深。
下一刻,陸銘動了。
他沒有猶豫,就那麼朝著那道虛空通道一步邁出。
對此太玄煌世真君沒有阻攔。
他只是站在原地,雙手負於身後,靜靜地看著陸銘的背影。
在太玄煌世真君看來,對方此舉不過是垂死掙扎。
那道虛空通道通往的壓根就不是「偽史」,就算對方進去了,也根本觸及不到化神道尊的封印之地。
所以什麼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不過徒增笑柄罷了。
然而,當陸銘的半隻左腳邁入了虛空通道的入口,繼而半邊身子已經沒入了那片幽暗深邃的漩渦中之時。
太玄煌世真君臉上的笑容陡然僵住了。
他的感知極為敏銳,幾乎是在陸銘左腳邁入通道的同一刻,便已經察覺到了異常。
周遭一切忽然都變得不太對勁,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就像是……
呃,怎麼說呢。
就像原本真實不虛的現實,忽然變得有些虛幻起來。
不論是界天還是虛空混沌,一切都和之前一模一樣。
可太玄煌世真君就是覺得,有什麼東西變了。
一種微妙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錯位感,在天地之間悄然蔓延。
對此,太玄煌世真君說不出來哪裡不對,但他的直覺在瘋狂示警。
不過,心中警惕的同時,又有一種隱隱的感覺,自己應該對這種情況熟悉。
可究竟是什麼呢。
太玄煌世真君的目光猛然聚焦在那道虛空通道之上,隨即像是終於想起了什麼,瞳孔猛縮,繼而驚怒出聲!
「你幹了什麼!」
太玄煌世真君的語氣之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終於想起這股詭異的熟悉感了。
這種虛幻且不真實的感受,不正是改寫時空結構,從現實中剝離底層邏輯的結果嗎。
說簡單點,這就是在偽史的感覺!
但這怎麼可能!
先不說偽史才多大點啊,當初廢了那麼大代價,萬族元嬰真君前仆後繼的獻祭,加上他和天道互相配合,這才勉強切割下來一塊時空,用來當做鎮壓化神道尊法囚牢。
就這已經是極限了,現在再來一次都絕對做不到。
所以怎麼會有囊括整個玄霄界天道偽史時空出現!
關鍵自己是怎麼進來的,怎麼一點徵兆都沒有。
「等等,是那傢伙搞的鬼!」
太玄煌世真君腦中突然靈光一閃,眼睛死死盯著陸銘那道已經沒入半出的身影。
對此陸銘沒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側過頭來,望向太玄煌世真君。
那張盯著垚錚面容的臉上,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就多餘問,還能是什麼?
自己敢這麼做自然是想出來應對辦法啊!
既然你說偽史很難回歸現實,化神道尊想要出來也需要很久,那自己就給對方開個後門,抄近道就行啊。
至於怎麼做?
這就得問他的三世相了。
準確來說,是一直開啟的【駐世相】。
沒錯,陸銘剛剛的操作,就是以【駐世相】錨定現實的特性去改易時空。
再把「偽史」轉變為「正史」,然後再退出改回來的整個過程。
畢竟駐世相的本質,就是「錨定現實」。
一旦處於駐世相狀態,他本身便具有絕對「唯一性」。
這個特性平時就是當個被動使用,看起來平平無奇,但其實也有妙用。
那就是陸銘身處時空,才是真的時空。
所以一般情況而言,再沒有人能夠動用任何時空之力穿梭干涉,從時間線上針對他,包括陸銘也喪失了利用時空的能力
但這並不代表,陸銘不能主動涉足時空。
就比如說這偽史。
這並不是陸銘開闢出來的時空,而是早就存在。
所以陸銘可以大大方方地進去。
然後因為自己的唯一性,所處時空就是現實,所以偽史也可以是正史。
但陸銘又不能完全進入。
要是把偽史徹底轉變為正史,那毫無意義。
畢竟他的目的不是把現實世界變成偽史,而只是讓化神道尊有藉機衝破時空壁壘的機會。
一旦他完全踏入偽史,那麼偽史就會徹底取代現實,成為新的「正史」。
到時候,整個玄霄界天的歷史都會被改寫,化神道尊相當於根本沒有被封印過,而是一直正常存在於世。
那這還有什麼意義?
對方全盛狀態回歸,第一個要捏死的就是最靠近他的自己。
所以陸銘文只踏出一步,左腳在偽史之中,右腳在正史之中,他本人就是兩段時空之間的接口,充當橋樑
而偽史因為他的存在而被短暫地「正史化」,原本隔絕兩界的那道時間壁壘,在他踏入的瞬間便失去了意義。
他的存在,就是一條捷徑。
一條從偽史深處直通現實的捷徑。
這,就是陸銘為化神道尊開的後門。
搭建起一座聯通「正史」和偽史的通道,讓道尊少走無數歲月的彎路,打破時空壁壘,直通時空夾層。
不過儘管如此,但對方該承受的時空反噬一個也不會少。
其實按理來說,這股反噬是一定會落在陸銘這個始作俑者身上的,但誰讓他有金書作保呢。
但反噬又不可能憑空消失,所以只能勉強讓這位道尊承受了。
畢竟能者多勞嘛!
再說,自己這也算幫了對方,讓其付出一些代價也是理所應當的。
不過因為這種操作實在太bug了,陸銘覺得太玄煌世真君很難理解。
畢竟時空這種層次,非大能力者很難這麼隨心所欲地操弄。
在對方的認知之中,時間壁壘就是時間壁壘,是天地法則的一部分,是不可逾越的天塹。
可陸銘卻用實際行動告訴祂,在真正的「唯一性」面前,所謂的天塹,不過是一步之遙而已。
對於陸銘而言,這卻是太輕鬆不過的事了。
不過他很難和這種沒有掛的人解釋。
而就在陸銘踏出那一步的同時,偽史深處,那片被封印了數萬年的黑暗之中。
一道意志,猛然驚醒,朝現實世界看了過來。
……
偽史,某個未知空間深處。
濃稠到近乎黏膩的五濁天昏之炁充斥著每一寸角落,猩紅色的霧靄如同一片凝固的血海,緩緩翻湧蠕動。
而在血海正中,【太幽戮妄道尊】橫亘其中。
此時,纏繞在祂身上的封印鎖鏈,已經崩毀了大半。
那些原本密密麻麻、如同億萬巨蟒盤踞在祂身上的困封鎖鏈,如今只剩下零星數量還掛在祂身上。
但哪怕是這樣,那些鎖鏈上面的符文有的也早已熄滅,或是黯淡無光,符文明滅不定,仿佛隨時都會徹底崩碎。
而隨著封印的大半崩毀,【太幽戮妄道尊】原本那扭曲混亂,不可名狀的身軀,也正在重新凝聚,逐漸有了原本模樣。
顯然,這是隨著封印鬆動,【太幽戮妄道尊】也在逐步解封自身力量,擁有自主掌控權。
只要再給祂一些時間,徹底脫困也就只是時間問題。
每每想到這裡,饒是【太幽戮妄道尊】也不免心緒起伏,以至充斥整片偽史的五濁天昏之氣也跟著激盪翻湧。
畢竟祂已經被困在這裡無數歲月了。
那些鎖鏈不僅釘死了祂的身軀,更日日夜夜灼燒著祂的元神,讓祂在無盡的黑暗之中承受著永無止境的折磨。
每一息都是煎熬,每一刻都是酷刑。
而如今,輪迴大道消失,封禁大陣的核心陣基崩塌,祂終於等到了重見天日的機會。
儘管後續重歸現實的這條路依舊漫長,甚至會付出許多代價,但至少有了盼頭。
這就足夠了!
而就在此時,【太幽戮妄道尊】的意念忽然一動。
如同平靜的深潭被投入一顆石子,讓祂的意識海洋之中泛起了一絲漣漪。
雖然那漣漪極微弱,卻清晰無比。
這是……時空波動!
一瞬間,【太幽戮妄道尊】就察覺到有某種力量正在觸及這片被封印的時空。
而且看其樣子,還是正在改寫偽史與正史之間的壁壘。
這是有人正在為祂打開一條通往外界的通道?
【太幽戮妄道尊】猛然抬起了頭。
祂的「目光」好似能穿透層層血霧,穿透偽史壁壘,穿透時空夾層,直直地望向了波動傳來的方向。
這會是陷阱嗎?還是那些封印祂的傢伙搞出來的陰謀?
已經不重要了。
無論背後有什麼算計,祂都不在乎了。
萬古歲月的孤寂已將祂的耐心消磨殆盡,極致的痛楚已將祂的理智灼燒成灰。
此刻祂心中只剩一個念頭。
殺出去,殺盡世間一切。
瞬間,祂的意念如同海嘯般爆發,僅存的那幾根鎖鏈在這一刻同時劇烈震顫,符文瘋狂閃爍,發出刺耳的嗡鳴。
然後,本就搖搖欲墜的鎖鏈開始一根接著一根崩斷。
霎時間符文熄滅,碎片崩濺,封印的殘餘力量如同被洪流衝垮的堤壩,一潰千里。
而【太幽戮妄道尊】也在此刻,終於徹底凝聚成了本體模樣。
只見一道人影輪廓從血霧之中緩緩站起,祂身形偉岸,面容雖看不真切,但那雙如同兩輪血月的眼睛中,透出無盡的殺戮與怨憎。
隨著他目光落下的瞬間,便仿佛有整片血海在瞳孔之中翻湧沸騰。
太幽戮妄道尊。
這位萬古之前被萬族真君聯手封印的修羅族化神道尊,此刻,徹底脫困。
而脫困的【太幽戮妄道尊】沒有再停留,甚至沒有多看那片囚禁了祂萬古歲月的偽史空間一眼。
祂只是順著感應,朝著那道時空波動的方向,邁出了一步。
而捷徑已開,天塹已平,這一步落下,偽史壁壘在祂面前轟然碎裂。
太幽戮妄道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