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道,立刻防禦,快!!」
轟隆~
「不行了大姐,得撤了!!」
「到處都是詭士,怎麼撤?!」
「鐵獸已經不能動了,趕快走!」
「……
把鐵獸炸了,我們撤!」
「大姐,那是公家的……」
「命最重要,什麼公家私家的!」
「炸!!」
轟隆~
巨大的聲響,迴蕩在這荒蕪大地之上。
鐵獸自爆的狂暴能量,硬生生從一圈詭士之中炸出來一道缺口。
而後一艘飛舟化作流光,從中穿過。
飛舟上,一個渾身血肉模糊,正在努力恢復的女子,正在全力運轉靈力。
「老三,還剩下幾個人?
老三?」
「大姐……我是老四,三哥已經沒了……
就我們三個了。」
「什麼叫沒了?!
我問你什麼叫沒了?!」
扶贏皮焦肉爛的鵝蛋臉,此時已經恢復了往日裡的精緻嬌美,只是她臉上,再沒有以往的矜持柔美,只剩下戰火淬鍊出的英氣與怒容。
「三哥說……他只剩下人魂,已經廢了,與其拖累大家,不如……」
老四說著說著,眼淚止不住的流淌下來,手上動作卻未停,同樣是瘋狂榨取著僅存的靈氣,灌注到身下的飛舟里。
「我同意的……大姐,這不是過家家,這是戰爭,這是戰爭!!!」
一旁沉默的老二,終於開口。
一頭鐵獸,由兩矗築基修士操控,而他本是二矗的矗吏。
在長久的出生入死,並肩作戰之中,兩個矗的修士,往往會產生莫逆的情誼。
為了方便指揮,他們會自行編號,並選出一個老大。
扶嬴作為唯一的築基後期修士,自然也是這頭鐵獸的大姐。
「……我們不是說好了的嗎?
我們說好的……等這場仗打完,我就帶他回極陰島,做鬼修又有什麼不好?!」
說著說著,兩行眼淚落下,這個以寡敵眾時沒有流淚,接到送死命令時沒有多話的堅強女修,此刻再也無法維持那故作的冰冷。
她本以為,築基之後,修士就已經不再會流淚了。
「老三,老五,老六……他們都是為了我們能活下去。
我們要活下去!
帶著他們的那一份!」
老二虎目含淚,他又能如何呢?
難道他不同意,老三就不會留下斷後嗎?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整個隊伍,都葬送在這個陷阱里嗎?
都是築基修士,其實心裡都非常明白,這就是最好的選擇,這就是戰爭。
冷酷無情,生離死別。
簡短的幾句之後,飛舟上再沒有人說話,只有禁制陣法全力運轉的輕微嗡鳴。
而在這艘飛舟之後,十餘個鐵梭一般的詭族載體,正劃出漆黑尾跡,窮追不捨。
「老二,狙擊,儘量拖延!」
扶嬴臉色堅毅,瞬間作出判斷。
「得令!」
數年的作戰,幾人早就配合無間。
下一刻,十柄飛劍,化作流光,氣勢凌人,直奔詭族的飛行載體。
原本速度極快的詭族,不得不出手抵擋。
他們的飛行器,一模一樣,都是制式裝備,量產的東西,怎麼可能比得過老二壓箱底的飛劍?
略微阻擋之下,這場追逐戰,勢必進入拉鋸。
但詭士們絲毫不擔心,這幾個修士,孤軍深入,前方就是防線,他們又能逃到哪裡去?
「大姐,前面的方向,如果沒記錯的話……是一個詭族防線!」
老四腦中,展開了地圖,但他很快就發現一個致命的問題。
「我們只能走直線!
兩側都有詭族哨塔阻攔,現在我們只能賭!」
扶嬴的話語已經平靜,且堅定。
她知道,以三人現在的狀態,根本不可能逃多遠了。
「賭……先鋒軍?」
老四的話語,從迷惑,到恍然大悟,再到絕望。
短短的幾個字里,完全展現了他的心態變化。
「對,賭先鋒軍!」
扶嬴眼神堅毅,咬牙回道。
「我知道,我們已經深入詭族防線,前面至少有五層詭族防線……但我們只能賭!
我知道,先鋒軍破城的速度,沒有那麼快,但那是唯一的希望了。
我們全部都有傷,不走直線,一定會被追上,到時候也是死!」
「老四你個慫包,怕什麼?
大不了就是死,哈哈哈哈哈!」
正在阻攔詭族的老二,頭也不回,只是豪邁一笑。
他們其實都知道,這不過是一段無望的逃亡。
但這也是他們唯一能做的了。
「那不行……再怎麼說,我也是築基期的前輩,不自爆帶走一個,宗內的小輩們,該怎麼看我?
我可不要死得窩囊!」
老四也只是一時低落,而後,眼神中,已經是視死如歸。
聽著兩位戰友的話,扶嬴臉上,也是赴死的豪邁。
但她心中,還是不由得想到。
要是祖爺爺還在的話……
要是扶陽真人還在的話,只要一句話,這個前期小股滲透、偵查的任務,就不會是他們來做。
要是扶陽真人還在的話……此時此刻,她和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應該在祖爺爺麾下,有驚無險的熬過這場殘酷的戰爭。
要是扶陽真人還在,或許她根本就不需要,被強行徵召到這個血腥的絞肉機里。
可是,作為扶陽真人的血脈後裔,當初她享受了多少的便利、權力。
在扶陽真人犧牲之後,她就要承受多少的壓力。
甚至可以說,如果不是因為她的存在。
這個任務根本就不會落在一個鐵獸隊伍上,這分明是游兵的任務。
她提出退隊,重新成為游兵。
這樣就不會牽連到戰友們。
可老六嘻嘻哈哈的說,怎麼可能讓大姐一個人去送死呢?
老五怒目,嚷嚷著要去找長老申訴。
老四不會說話,只是默默攔住她。
老三豪邁一笑,說要讓針對她的人失望了,我們兩隊,命可都硬得很。
老二微笑著,對她說別怕,大家早就發過誓,要同生共死。
可當他們真的死在她的面前,她後悔了。
她恨自己,為什麼要坦白一切,為什麼要接受他們的堅定跟隨。
她忽然想起,隨祖爺爺拜訪友人之時。
她侍立小院之外,聽到過一聲長嘆。
聚散苦匆匆,此恨無窮。
今年花勝去年紅,哪怕明年花更好,知與誰同?
知與誰同?
原來是這般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