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幅場景,絕非倉促離去所留下的痕跡。」
陸過微微皺眉,心中頓感異常。
若是臨戰逃脫、匆忙撤走,無論如何都會有些邊角之物被遺漏。
或是來不及帶走的瓶瓶罐罐,或是採摘後殘留的根莖斷枝,總會在某些不起眼的角落留下一些蛛絲馬跡。
可此處卻是乾乾淨淨、連一片殘根都沒有留下。
整個福地中的靈物仿佛被從容不迫地逐一收攏,打包得整整齊齊、一件不留。
這根本不像倉促逃亡。
而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只有那位福地真正的開闢者——寒月妖聖本人。
她顯然早有準備,在反叛妖庭之事敗露前,便已悄然將這處福地之中的所有有價值之物搬空,只留下了這座空蕩的宮殿。
然而,陸過猜到此事後,心中卻忽然生出了一個難以忽略的疑問。
他記得很清楚,當初從地龍王那裡所獲取到的關於寒月島一戰的詳細情報中記載,寒月妖聖在反叛之事敗露後,曾與妖庭派來鎮壓的數位妖聖爆發過一場極為慘烈的正面死斗。
那一戰打得天崩地裂、海嘯山傾,寒月妖聖以一妖之力力抗數位同階強者。
最終雖然憑藉天鳳血脈與冰封萬里神通撐到了最後一刻,卻也身受重傷,幾乎到了命懸一線的地步。
若非天庭派來的巫神及時出手將她救走,她極有可能當場殞命於那場圍剿之中。
這就很古怪了。
一位早已做好了遁走準備、身負天鳳血脈、天生便掌控空間神通的妖聖,若是一心想要逃遁,以她的空間造詣與遁法之快,這世間恐怕根本沒有幾人能夠攔得住她。
更何況,她還掌握著一門威名赫赫的「冰封萬里」神通。
那門神通一旦全力催動,連空間本身都會被那極致嚴寒所凍結,足以將追兵封堵於千里之外,為她掙出足夠寬裕的脫身時間。
然而她並沒有選擇遁走,反而留了下來,以一妖之軀正面硬扛數位同階妖聖的圍攻,寸步不退地死戰到底。
總不可能...是為了掩護那些追隨她的弱小妖族撤離吧?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讀小說上 101 看書網,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超讚 】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陸過便不由得微微搖頭,將這個過於天真可笑的揣測從腦海中拂去。
一界妖聖,活了數千年,怎會為了螻蟻般的追隨者而將自己置於九死一生的險境之中。
其一,寒月妖聖或許事先便已知曉天庭會派遣巫神來救她,因此故意演了一出苦肉計。
她以重傷垂死為代價,以一敵眾、死戰不退,向天庭表明自己的決心與立場。
直接與妖庭徹底決裂,而非假意投誠的兩面之徒。
這一場慘烈至極的死斗,便是她遞交給新主子的投名狀。
以此換取加入天庭後更高的地位、更豐厚的資源,甚至是為自己將來借天庭之力謀求真靈之位鋪路。
其二...
這猜測更加大膽...
陸過站在那空蕩的大殿之中,目光漸漸變得幽深起來。
會不會,這從頭到尾都是一場戲?
寒月妖聖從未真正反叛,她從來都是妖皇的人。
他們在玩一場以退為進、以假亂真的無間道。
妖皇令她故意掀動內亂,讓巫、仙兩方看到妖庭內部的混亂與分裂,從而放鬆警惕、安心地繼續相互廝殺。
而寒月妖聖則藉機潛入天庭內部,表面上看是歸附了新主,實則始終在執行著妖皇交付的使命,只待關鍵時刻捅出一刀。
這個想法一旦冒出頭來,便一發不可收拾。
陸過越往深處想,便越覺得這其中的種種細節都隱隱契合。
寒月妖聖投靠天庭之後,主動率部攻打妖州邊境,看似是為巫族賣命,實則是在假意牽制妖州,讓巫、仙兩方繼續將兵力傾瀉在彼此身上。
這些所有看似不合理的反常,一旦放入「臥底」這個框架之中,便瞬間變得順理成章、嚴絲合縫。
畢竟,一個叛逃到天庭的妖族,在巫族掌控的體制之中能有什麼前途?
天庭的核心永遠是巫族,妖永遠都是外人,是可以被最先犧牲的棋子。
寒月妖聖那般精明的人物,怎會看不清這一點?
「這局勢...還真是詭譎多變。」
陸過低聲自語,感嘆一聲。
他本以為此番晉升六階中期、連吞兩枚力道法種,憑藉一身蠻橫的肉身,加強了大力出奇蹟的作用,遇到了機緣奇遇。
卻沒想到機緣未得,反倒在這座空蕩蕩的福地之中窺見了一方勢力暗藏的真正布局。
不過,他很快便將那些雜念逐一拂去。
真相究竟如何,這些終究只是他的猜測,既無實據可佐,也無必要深究。
玄黃界的共主尊位也好,妖皇與天庭之間的暗流也罷,對他而言都不值得耗費太多心神。
他此世所求,從來都是自身超脫、真靈逍遙,而非在那一方棋盤之上與人對弈。
眼下最要緊的,仍然是修為二字。
於是陸過不再糾結於此,轉而以神識將整座福地之中所有可能的隱蔽角落都仔細探查了一遍。
在確認群山之間確實再無任何遺落的靈物之後,便頭也不回地遁出了那扇五色門戶,離開了那座已然空無一物的寒月福地。
......
四年後,山海珠外圍海域上空。
遼闊的天穹之下,一頭體態華美而凌厲的六翼神禽憑空浮現。
那神禽周身翎羽呈銀墨相間之色,每一片羽毛都泛著一層冷冽的光澤。
三對羽翼則各自不同,一對銀白,一對青玄,另一對冰藍,六翼展開之際遮天蔽日,翼尖微微震顫之間帶起層層疊疊的空間漣漪。
其身軀周圍縈繞著一股由清風凝聚而成的無形氣旋,使得整頭神禽如同被天地間的風托舉著懸浮於半空之中,神異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