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城牆的建造方式也極為粗獷,顯然是直接剝取了大塊的子樹樹皮後未經任何處理,便一塊疊一塊地壘築了起來。
縫隙之間甚至還能看到乾涸的赤黑樹汁,邊緣處殘留著被蠻力撕扯或粗劣劈砍的毛糙痕跡。
完全看不出半分精雕細琢,天然透著一股原始而蠻橫的厚重氣勢。
然而,就在陸過以神識悄然探向那道城牆時,卻感知到了一層若有若無的陣法波動從牆面之下逸散而出。
將他那道試探性的神識阻隔。
此地作為整個族群最大的主城,又是子樹的紮根所在,布設一座護族大陣是理所當然之事。
只可惜,當初搜魂的那隻巨蠻天賦不高,只有三階,連主城都沒資格長住,對此並無多少有用的情報。
陸過仔細感應了片刻,確認那座陣法的品階並不算高,大約只在四階與五階之間徘徊。
巨蠻族雖然背靠樹母、族群龐大,但也才崛起不到千年,底蘊終究淺薄。
能夠維持一座覆蓋整座主城的陣法已經頗為不易。
而想要長期維持五階之上的護族大陣,以他們現有的資源積累與靈材儲備,恐怕還遠遠不夠。
這座陣法之所以能夠持續運轉,依仗的似乎並非高階靈物。
見樹皮上流動的熔漿,陸過也有了猜測。
巨蠻恐怕是藉助了城池下方,那片無邊無際的地下熔岩海作為能量源。
以地火通過子樹樹皮,轉化為陣法所需的靈能,使其生生不息地維持著那層屏障的運轉。
而那道屏障的觸發與判別機制,似乎也並非以修為或法力波動為標準。
見那些體型龐大的巨蠻族人進出城門時極為順暢,毫無阻礙,那道禁制與他們的氣息相連。
陸過仔細感應了片刻,並回憶那隻巨蠻對於主城的記憶,漸漸辨清了其中的關竅。
這座陣法應當是以血脈為根基來設下的禁制,能夠識別出巨蠻族特有的血脈氣息。
對於一切非巨蠻族的生靈則自動觸發排斥與阻隔,將其拒之於城牆之外。
可以說,這是一種簡單粗暴卻極為有效的篩選手段,足以抵擋大部分外族入侵者的滲透與窺探。
不過,這道禁制攔得住尋常生靈,卻攔不住陸過。
他隱匿於虛空之中,以極慢的速度繞著整座城牆緩緩轉了一圈,神識貼著牆面逐寸掃過,將整座陣法的運轉脈絡與覆蓋範圍大致摸清。
城牆呈一個不規則的圓形,將那座子樹連同整座主城一同嚴嚴實實地圍攏在其中,並沒有留下任何缺口或空隙可繞。
想要接近那棵子樹,唯一的辦法便是從城牆上方或下方穿陣而過。
而這對陸過而言,並不算難事。
他手中還握著一門游天神通。
正是源自遁空游天鷹血脈、專為穿梭各類禁制、陣法、空間屏障而生的空間神通。
若是操控魔鷹分身來施展,或許仍有一絲被察覺的風險。
但要是本體出手,那門神通便能在空間法種的多重疊加加持之下發揮出遠超分身的威能。
不過,陸過並未當即動手。
他身形向後飄然退去,遠離了城牆,直退至百里之外的一處隱蔽裂隙之中,才停下身形。
隨後,魔鷹分身袖中靈光一閃,陸過本體便從山海珠中脫身而出,化作一道灰影懸於身側。
陸過看了那分身一眼,便屈指一彈,將其重新收入了劍葫之中。
接下來的行動,已經不適宜再以分身繼續推進了。
魔鷹分身的隱匿手段雖然精妙,但在面對一位可能存在的七階蠻祖時,仍舊有可能在近距離之下露出破綻。
一旦在核心地帶顯露蹤跡,再想悄無聲息地完成目的便難如證道了。
因此,他打算親自出馬,以最強的本體來完成這次滲透。
以他如今七階的修為,再加上融合了遁空游天鷹與冰鳳躍遷變化之後,空間神通的威能遠非魔鷹分身可比。
陸過運轉劍元,將游天神通催動,體內空間法種與之共振。
他身形微微一晃,就這般毫無阻滯地越過了那座城牆之外的陣法屏障,無聲無息地落入了城中。
整個過程如魚游水,不曾觸發任何一絲警報,也不曾留下半點氣息痕跡。
隱匿半空,陸過以目光在城中粗略掃了一遍。
城內的布局同樣粗糙而直接,沒有街巷縱橫、沒有規整的坊市,只有一棟棟以那赤紅色巨大樹葉鋪就的巨型屋棚,隨意散落分布。
那些葉片顯然也是取自子樹。
每一片都足有數丈之寬,邊緣微微捲曲,表面赤紅的脈絡仍舊隱約閃爍著殘餘的熱光,將整座城池籠罩在一層溫暖的紅暈之中。
那些屋棚與屋棚之間留出了大片空闊的場地,顯然是為了適應巨蠻族那龐大的身形與多臂的活動習慣。
偶爾可以看到一兩個巨蠻的身影從那葉片屋棚之中進出,腳步沉重,每一次落地都震得地面微微顫動。
整座城池瀰漫著一種與地面世界截然不同的粗獷而原始的氣息。
陸過並未在城中多做停留,只是粗略掃了一眼城中景象,便立刻壓低身形,貼著地面向那棵巨樹的方向潛行而去。
他刻意沒有施展遁空之法,唯恐空間波動被城中那位可能坐鎮的七階蠻祖察覺,將謹慎二字貫徹到了極致。
一路行來,所幸並無意外。
那些巨蠻族人要麼在屋棚之中休憩,要麼在城牆附近巡邏,並無一蠻注意到那道與虛空融為一體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