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案上的吃食已然不多,三者對視了一眼,竟不約而同地露出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隨即,巫皇率先一揮手,一壺以萬年靈果釀造的珍釀便憑空落在了案上。
妖皇緊隨其後,取出一盤香氣四溢的異獸烤肉。
天帝則從袖中摸出幾碟精緻無比的點心與靈果。
三者念動間將佳肴分發,相互送去,隨即默契地各自添滿酒杯,舉杯遙遙相敬。
而後便在這漫天血光與破碎山河之上,安靜地享受著不知何時便會終結的最後閒暇。
......
另一邊。
山海珠,修煉室中。
陸過正盤坐於石台之上,雙目微闔,氣息悠長而平穩,沉浸在以枯榮根極速推進修為的開掛修行中。
然而就在某一刻,他驟然從那種深沉的入定狀態之中驚醒。
體內運轉的劍元在瞬息之間被急急收束回丹田。
他顧不上調勻氣息,便立刻將心神沉入識海深處那枚千機本體之中。
一道又一道的信息碎片湧入了他的腦海。
其中有鼠錢與鼠金從戰場上傳來的緊急消息,還有地龍王臨死前透過子符傳遞的最後一道殘念。
以及那數十位散落於妖州各地的傀儡,在隕落的那一刻千機子符消散的信息。
全都在他識海之中留下了一片密集的痕跡。
所有的信息,都在同步指向同一件事——仙、巫、妖三方已然徹底瘋魔。
戰火從邊境擴展至腹地,從六階以下的低階戰場蔓延至七階妖聖也無法置身事外的高層對決。
所有生靈都被裹挾著捲入戰場之中,再也無法回頭。
那些他散布於妖州各地的傀儡,無論是潛伏於中小勢力之中的暗子,還是已然站穩了腳跟的中層妖王。
在這一輪全面爆發的決戰中,幾乎全軍覆沒。
唯有那兩隻尋寶鼠,鼠錢與鼠金,因為其財部中層管事的特殊身份,尚且還在混亂的戰場夾縫之中艱難存活。
一邊在戰場之中苟活,還能一邊勉力為他收集來自巫州的情報。
陸過將那些碎片信息在腦海之中快速拼合、梳理。
片刻之後,他面上浮起一絲掩飾不住的驚訝之色。
「從我閉關至今,才過了短短十幾年...外面的局勢,竟已然發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低聲自語,語氣之中帶著幾分不解。
他原本以為這場大劫雖然終究會走向全面爆發,卻總該有一個漸進的過程,至少需要數百年乃至上千年的鋪墊才會抵達如今的烈度。
然而現實卻遠比他所預想的更加猛烈、急迫。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背後猛然加速了整盤棋局的節奏,將原本還在試拉扯與算計之中的各方勢力直接推入了最終的決戰階段。
好在,他一直躲藏於地殼表層,遠離地面,並未被這場席捲三界的戰火波及分毫。
目前為止,這場三方大戰仍在巫州上肆虐。
他的這處藏身之所,暫時仍是安全的。
不過,他也不能就此掉以輕心。
陸過在短暫的思索之後,當即以千機子符向鼠錢與鼠金分別傳去了一道叮囑。
讓他們在戰場之中務必相互扶持、以保命為先,活著才有價值。
同時,他囑咐他們儘可能多地收集戰場的實時情報。
其中包括各方七階戰力的調動態勢、關鍵戰區的分布、有沒有真靈級存在出手的跡象,以及三族上層勢力的動向變化。
以免將來他兩眼一抹黑,錯失了時機。
若他將來突破八階時時機不對,被真靈級存在注意到。
那時他便極有可能被徵召入戰場,面對同為八階的巫皇、天帝...
以他如今的道行與根基,一旦暴露在那些真仙、真靈的目光之下,便再難有迴旋的餘地。
而只要他能暗中突破至八階,再藉助鼠錢的情報網絡鎖定一位妖皇子嗣。
將其擒下後,作為九靈天妖身的最後一重融合材料。
屆時無論是戰力、肉身、法則底蘊還是對天地果位的牽引之力,都將達到此生的巔峰,哪怕真靈之境,也能輕鬆突破。
若是能夠一路以如此穩定的節奏推進至真靈,那他這一世便算是真正達到了理想的終點。
不必再投胎,不必再因為意外而中斷道途,所有積累與規劃都將化作他登臨絕頂的基石。
想罷,陸過緩緩閉上雙眼,將方才那一連串紛雜的思緒盡數拂去。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讓那股因急急收功而稍有紊亂的劍元重新歸入丹田深處。
隨後再度沉入修行中,任由外界大戰如何變化,也其不為所動。
如此又過去了兩年光景。
那隻蘊含呲鐵血脈的牛妖,在陸過以各類靈物與血脈溯源丹的持續滋養之下,終於突破至四階圓滿。
距離五階僅有一步之遙。
只要跨過便凝聚出屬於他自己的煉道法種,成為可供陸過吞噬融合的材料。
這一日。
修煉室中。
陸過盤坐於石台之上,目光落在身前那頭牛妖身上,頗感頭疼地端詳了許久。
那牛妖體型並不算大,卻生得極為敦實厚重,通體覆蓋著一層暗沉如鐵鏽般的粗硬短毛,四肢粗壯有力,蹄大如盆。
額前是一對彎曲如月的碩大犄角,角面黝黑髮亮,表面布滿了一層天然的金屬紋路。
他的雙眸赤紅如火,呼吸之間牛鼻噴涌著一股灼熱的白息。
按理說,以他如今豐厚的底蘊,想要將這頭卡在四階圓滿的呲鐵推上五階,不過是隨手可為之事。
一株煉道的靈藥、一件避雷傘,便能助其順利渡過五階天劫。
然而,外界那風雲激盪的局面卻讓他不得不警惕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