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谷帶著葉玲瓏、葉凌越眾人來到王宮門口。
宮門因方才的打鬥震得有些歪斜,牆體還留著幾道裂痕。
李家興三人身上沾了些土,衣角掛著少許草屑,模樣略顯狼狽。
高秀娟見剛才針對他們的那些人又回來了,怯懦地往李家興身後縮了縮,眼神怯生生地打量著迎面而來的一行人。
孫紅戈一眼便看出葉谷剛經歷大戰,滿心驚訝。
這李家興在陛下心中的位置,竟然重要到讓他來不及處理身上的傷勢,就急匆匆趕了過來。
孫紅戈連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紅戈見過陛下。」
「不必多禮。」
葉谷微微頷首,目光隨即落在李家興身上。
眼前人一身木匠打扮,模樣清秀如少年郎,看著尋常無奇,葉谷心中卻抑制不住地湧起激動:
「小師弟來了,快快,裡面請。」
他在心裡斟酌許久,稱名字或稱小王子都不妥當。
如今自己已是北國之君,身份有別;直接稱名字,又過於失禮。
唯有「小師弟」這個稱呼,既合了同門的情分,又不失分寸。
李家興心裡難免有點緊張,但從小在父親的薰陶下,面上並沒顯露半分。
葉谷見狀,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強撐著沒咳嗽出聲,主動上前邀請:
「快隨我進宮吧!未能提前迎接,是我失禮了,小師弟莫怪。」
李家興倒是沒想到,對方身為一國之君,竟然這般客氣。
在他心中,對方如今貴為北國君主,再怎麼說也不至於對自己這個平民這般謙和。
對方盛情邀請,他也沒多說什麼,點了點頭,跟著他們一同進了宮。
期間,葉玲瓏拉著孫紅戈走到一旁,低聲說起了悄悄話。
葉凌越臉色鐵青,黑著臉沒說話,最終還是轉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畢竟他可不想跟著父王說些違心的話,而且本身就不待見李家興。
心裡暗自冷哼:最好識相點,別妄想不該奢望的東西,否則誰也救不了你!
一行人穿過王宮廊道,沿途能看到方才大戰留下的痕跡。
散落的木屑混著少許靈氣殘留,侍從們正忙著輕聲清理,見葉谷帶人經過,紛紛躬身行禮,大氣不敢出。
御書房內早已收拾妥當,褪去了外間的雜亂。
葉谷引著李家興落座,又吩咐侍從奉上熱茶,轉身示意左右在外等候,殿門緩緩合上,將外界的動靜隔絕在外。
高秀娟候在殿外,目光不時往殿內瞟去,神色顯得格外不安。
她本就是個普通丫頭,驟然來到北國王宮,自然極為緊張。
葉玲瓏站在一旁,正好奇地打量著她,見她這副緊張模樣,笑著安慰道:
「放心吧,父王不會難為小師叔的。」
說出「小師叔」三個字時,她語氣格外不自然,畢竟先前父王還想把她許配給他。
可對方年紀看著也就比自己大一兩歲,如今卻要喊他小師叔。
要是將來真跟他成了一對,這輩分豈不是徹底亂了?
而且剛才聽孫紅戈添油加醋說了一通後,她徹底沒了其他打算。
再怎麼說,自己也是本國的公主,怎可隨意將就?
聽孫紅戈說,他現在雖是個小木匠,卻到處沾花惹草,家裡本就有親事,路上還找了一門,甚至跟付青霞眉來眼去。
原本她對李家興第一印象還不錯,這下好感度直接下降。
本來覺得這少年雖穿著樸素,氣質、性格看著都不錯,不該這麼花心才對,真是人不可貌相!
對方要是這等德行,怎麼配得上自己這樣的公主?
至於父皇會不會把皇位讓給對方,她完全沒放在心上。
反正這個王位跟自己沒多大關係,真讓給他,她就跟著姑姑去修行;
要是不讓,她繼續在王宮當自己的公主,怎麼都好!
御書房內,殿門一關,外界的肅穆便被隔絕殆盡。
方才在宮門口還強撐著君主威嚴的葉谷,此刻再也繃不住,剛坐下便捂住胸口劇烈咳嗽。
每說一句話,嘴角就溢出兩口鮮血,染紅了身前的玄色王袍,臉色更是慘白得毫無血色,哪裡還有半分方才的模樣。
顯然,先前被凌虛偷襲的那一掌,傷得極重。
他在外需撐著北國君主的架子,穩住局面、震懾眾人。
可在自己的小師弟面前,無需再偽裝,徹底鬆散下來,將滿身傷痛暴露無遺。
「師兄!怎麼傷得這麼重?!」
李家興見狀,頓時嚇壞了,連忙起身湊上前,眼神滿是焦急,生怕他再吐幾口血,真有性命之憂。
葉谷擺了擺手,艱難地喘了口氣,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聲音沙啞虛弱,卻帶著幾分卸下重擔的鬆弛:
「無妨……小傷罷了,方才在外,總不能失了君主的體面。」
說罷,他又忍不住咳了兩聲,鮮血順著指縫滑落。
李家興看著心驚,卻也不知該如何幫忙,只能在一旁靜靜陪著,等著他緩過來。
葉谷緩了好一會兒,氣息才稍稍平穩些,抬眼看向李家興,眼底泛起暖意,率先開口,聲音輕柔了許多:
「小師弟,這十幾年……你過得怎麼樣?師父他老人家,一切都好嗎?」
話題一打開,過往的同門情誼便沖淡了幾分傷痛。
二人就著這些年的經歷聊了起來,葉谷偶爾忍不住咳血,卻也沒停下,語氣里滿是對師弟的牽掛,還有對師父的惦念。
李家興見他雖傷重,意識卻還清晰,稍稍放下心來,也不再拘謹。
緩緩開口說起了自己這十幾年的生活,也提及了後來選擇成為小木匠的決定。
葉谷聽到李家興的抱負是想當個小木匠,倒沒有像那些嚴苛長輩那樣說他不務正業。
畢竟這話別人能說,他卻不能說——他自己本就是木匠出身,而且老師教他的第一課,就是《天工秘錄》。
即便如今當了一國之君,他也從來不敢輕視這個職業,畢竟《天工秘錄》這些年,幫了他太多太多。
這也是前些年,他即便隔著兩國,也執意派人把《天工秘錄》送到李家興手裡的原因。
兩人暢聊長談後,最後李家興做出了明確表態:
如今的北國和被滅的北寒國並無關聯,自己的性命是父親給的,
當年北寒國的大仇早已了結,北蒼國已被葉谷滅掉,沒必要再揪著過往不放。
本來他打算就此離開,可經葉谷再三挽留,最終還是答應留下一段時間。
葉谷執意留他,心裡藏著幾層心思。
其一,他還是想撮合李家興和自己的女兒,雖然剛才李家興已經婉拒了,但萬一日久生情呢?
其二,聽師弟說老師也來到了北國,若是就這麼放師弟離開,老師肯定不會停留,說不定真的會留下終身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