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凌越在自己的殿宇中處理著父王派下來的公務。
剛聽聞侍從稟報:「李家興與陛下在御書房相談許久,最終應下挽留,暫且留了下來。」
手中的狼毫筆猛地一頓,墨汁濺在奏摺上,暈開一大片污痕。
他猛地站起身,胸口的怒火幾乎要衝破胸膛,反手就將身前的紫檀木桌狠狠一掀!
「砰」的一聲巨響,桌上的硯台、奏摺、茶杯盡數摔落在地。
碎片四濺,茶水混著墨汁淌了一地,殿內的侍從們嚇得紛紛跪地,頭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豈有此理!」
葉凌越的面部肌肉因憤怒而扭曲猙獰,平日裡還算俊朗的眉眼此刻擰成一團,哪裡還有半分王子該有的模樣。
他牙根緊咬,下頜線繃得死死的,指節攥得發白,狠狠踹了一腳翻倒的桌子,聲音因暴怒而沙啞:
「我就知道!任誰都抵不住那位置的誘惑!」
他在殿內焦躁地踱步,腦海里翻來覆去都是最擔憂的事。
父王向來對當年之事耿耿於懷,如今李家興留下,難保不會動了禪位的心思。
「父王自己當了幾十年北國君主,如今倒好,拍拍屁股要把王位給外人再還回去?」
葉凌越低吼出聲,眼底滿是怨毒與恐懼:
「他若是得了王位,我這個王子,還有活路嗎?」
他越想越覺得脊背發涼,被害妄想症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若是李家興登上王位,以對方的心思,定然不會留著自己這個前朝王子,屆時別說繼承王位,怕是連全屍都保不住。
再想到父王當了幾十年君主,早已享盡人間權勢,若是禪位去做逍遙仙人。
有漫長的壽命可享,自然毫無所謂,可苦的是他這個盼了多年王位的兒子!
「汗……」
冷汗順著葉凌越的額角滑落,浸濕了額前的髮絲,他扶著殿柱,指尖都在顫抖,只覺得下一秒刀斧手就會破門而入,將自己拖出去問斬。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掃過地上壓著的一個牛皮紙信封。
那是密探今早剛呈上來的情報,還未來得及細看。
葉凌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踉蹌著走過去一把抓起信封,撕開火漆封口,抽出裡面的信紙快速瀏覽。
紙上的字跡潦草卻清晰,密探推測,打傷父王的竟是五位傳說中的陸地神仙。
全都是來自大武的頂尖強者,實力與父王不相伯仲。
而密探最新消息,按照五人的行蹤,接下來推測,很有可能是去招惹姑姑!
葉凌越瞳孔驟然收縮,隨即,原本猙獰的臉上慢慢勾起一抹陰惻惻的壞笑,嘴角咧開的弧度透著駭人的狠厲,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寒光。
他指尖摩挲著信紙,指甲因用力而泛白,低聲喃喃:
「既然如此,這五個人目的是為了雙生蓮,倘若……不如……」
他猛地轉身,朝著殿外大喊,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與狠戾:
「來人!備轎!本王子多日不見姑姑,甚是想念!」
侍從們不敢耽擱,連忙應聲起身,匆匆去準備車馬。
只留葉凌越站在一片狼藉的殿內,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而另一邊,雪白的夜色染上了一層墨,籠罩著北國境內的山林。
五位陸地神仙隱匿在密林深處,
不畏冰雪,各自盤膝調息。
焦炎胸口的淤青還未散去,抬手抹去嘴角殘留的血絲,滿臉無奈:
「呸!這都是些什麼鬼玩意?果真棘手,咱們五個老傢伙,險些陰溝裡翻船!」
松韻抬手拭去唇邊血痕,聲音帶著幾分虛弱,嘆氣道:
「始終還是咱們大意了,如今不是幾百年前,即便咱們是陸地神仙,也不能再以一己之力抗衡一國。」
凌虛接過話頭,沉聲道:
「這就說明我們的選擇是對的,如果坐以待斃,將來我們只能甘居人後!」
「我們雖受了傷,但那小子被夫君一掌拍中胸膛,傷勢短時間內應該難以康復。」
木霄子點了點頭,認同地說道:
「諸位放心,以我的醫術,定能讓諸位恢復七八成的實力。」
「難道我們再折返回去?」
雲羲皺了皺眉頭,身為陸地神仙,活了幾百年,從未吃過如此大的虧。
既已逃出來,恢復實力再殺個回馬槍,這等趁人之危的事,面子上實在掛不住!」
凌虛看穿了她的想法,搖了搖頭苦笑道:
「咱們都是成名已久的老前輩,不至於此。」
凌虛頓了頓,把目光看向四人說道:
「可咱們千里迢迢趕來北國,若是空手而歸,豈不是要被笑掉大牙?」
「那些跟著我們來的小傢伙,如今還在臨時住處等著消息,咱們丟不起這個人!」
松韻點了點頭,說道:「夫君說得對!諸位還記得我們來到之後查到的情報嗎?」
「這北國,本是一片散沙,諸國部落混戰不休。」
「後來北蒼鐵騎踏城滅掉北寒國,北寒國大將軍的一雙兒女,不知何等有幸獲得了雙生蓮!」
「從此,兄妹二人實力大漲,漸漸在這北國站住了腳跟!」
「後來兄妹二人鬧掰,雙生蓮一分為二,這才有了葉谷統一北國、開創仙武體系,以及葉麥隱世不出的局面。」
「仙符宗……」
凌虛摩挲著下巴,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沉聲道:
「如果老夫所猜不錯,那突然冒出來的仙符宗,幕後主人十有八九就是葉麥,雙生蓮的另一半肯定在她手裡!」
五人對視一眼,皆是看懂了對方的意思!
「咱們再折返冰雪城,確實有違前輩高人的形象。」
「既然如此,不如趁著夜色,潛入仙符宗!」
「探得虛實,若是能拿到另一半雙生蓮,也算不虛此行!」
焦炎攥緊拳頭,掌心隱隱躥起半寸火苗,率先點頭應下。
其餘四人見狀,亦是紛紛點頭,再無半分猶豫。
待得夜色漸黑。
仙符宗一如往常,收拾好當日香火,便緩緩關閉了山門。
任誰都沒有想到,就在這時,有五道身影悄然屏息,潛入了宗內。
經過先前的教訓,他們不能再那般肆意妄為。
先前毫無掩飾、實力大開的莽撞,讓他們落得狼狽逃竄的下場。
夜色更深,仙符宗的屋舍輪廓隱在墨色里,靜得半分聲響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