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由王宮風雲變幻,此刻的小院依舊暖意融融。
葉麥很快就融進了這熱熱鬧鬧的氛圍里。
褪去了一身清冷出塵的氣韻,眉眼間染上幾分煙火氣。
和眾人有說有笑,時不時被虎妞和四丫搶菜的模樣而逗笑。
她這一放鬆,原本還有些拘謹的孫紅戈和高秀娟也放開了,跟著湊趣搭話,小院裡的說笑聲又響亮了幾分。
就在這時,咚!咚!咚!
幾聲輕叩木門的聲響,突然打斷了院裡的熱鬧。
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了頓,齊刷刷看向那扇虛掩的院門。
李子游頭都沒抬,仿佛一切都在預料之中,揚聲道:
「門沒關,直接進來吧,難道還要為師去給你開門不成?」
這話一出,院裡幾人的反應各不相同。
虎妞和四丫漠不關心,依舊對著肉較勁。
付青霞和孫紅戈二人心裡暗道:看道長這熟稔的語氣,來的竟是舊識?
葉麥聽到敲門聲的時候,心裡就一動,猜出了來的是誰。
只是此刻心裡有點複雜,畢竟自從當年因理念不合,分道揚鑣,兄妹二人已經好多年沒相見了。
付青霞看見師父的表情,也猜出了來人的身份。
門外的葉谷,聽見這聲帶著笑意的喊話,渾身猛地一震,腳步都下意識頓住了。
來之前,他揣了滿肚子的忐忑。
當年師傅走得匆忙,這麼多年下來,真怕老師不見自己。
畢竟當年老師有言在先,他們之間的師徒之名只在當下。
所以即便前段時間聽師弟說老師來了,他也沒有貿然前來,就怕惹得老師不高興。
如今他已經把一國之君的位置交給了女兒。
聽到老師的話,他就知道是他多想了,老師是願意見他的。
那句「為師」,像一道暖流,瞬間衝散了他心頭的擔憂與忐忑。
原來,在老師心裡,竟還認他這個弟子。
葉谷喉結動了動,壓下心頭的激盪,抬手輕輕推開了那扇木門。
風雪裹挾著寒氣涌了進來,卻被院裡的暖意一衝,瞬間消散。
他抬眼望去,就見李子游坐在竹桌主位,正含笑看著他,眉眼溫和,一如當年那般。
葉谷抬腳邁進院子,目光飛快掃過眾人。
孫紅戈一眼認出他,下意識「騰」地站起身,脫口而出:「陛下!」
這話剛落,葉谷就抬手打斷了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必多禮,而且現如今,北國的陛下另有其人了。」
孫紅戈當場愣住,滿臉的疑惑——難不成,自己只是在這小院吃了頓火鍋,宮裡就又發生變故了?
葉麥和葉谷對視一眼,兄妹倆眼底都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這麼多年因為理念不合斷了往來,此刻在這小院裡重逢,千言萬語竟都堵在了喉嚨口。
終究還是葉麥先開了口,聲音很輕:「兄長。」
葉谷連忙頷首,心裡那塊沉甸甸的石頭,好像瞬間落了地。
不管他們之間有多少隔閡,妹妹心裡,終究還是認他這個兄長的。
他不再遲疑,幾步走到竹桌前,對著李子游恭恭敬敬躬身行禮,語氣帶著幾分久違的恭敬:
「老師,學生葉谷,來看您了。」
李子游笑著抬手,虛扶了他一把,指尖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坐吧,傻站著幹什麼?鍋里的肉都快煮老了。」
李子游這話說得這般輕鬆,葉谷恍惚間仿佛又回到了從前。
那段記憶總是美好的。
雖然舊時光再也回不去了,但此刻在這小院裡,他卸下了一國之君的重擔,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
葉谷完全沒了半點君王架子,跟著眾人熱熱鬧鬧地湊到桌邊。
他瞥見高秀娟坐在一旁,便主動湊過去聊了起來。
聊了幾句,葉谷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抬手取出一塊燙金的地契,遞到高秀娟面前:
「高姑娘,之前匆忙,沒來得及準備見面禮,這是冰雪城裡的一處宅院,你收下吧。」
高秀娟嚇了一跳,連忙擺手拒絕:「這……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葉谷正要開口勸說,就見一旁的李子游含笑點了點頭。
高秀娟見狀,這才遲疑著接過地契,小聲道了句謝。
心裡暗道,收下也好,即便將來跟著李家興回了大武,也能把宅子交給父親,若是三山谷的人有誰想到外面的世界看看,也好有個落腳的地方。
就在大家這頓火鍋吃得差不多的時候,小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浩浩蕩蕩的聲音。
眾人臉上的神情頓時一斂,齊刷刷看向院門。
沒等眾人細想是誰,那扇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
李家興當先邁步進來,身後跟著的人,卻讓滿院的人都怔住了。
葉玲瓏一身玄色龍袍,金線繡成的盤龍在潔白雪地里熠熠生輝。
她剛成為北國新君,那份威儀不怒自威,卻在跨進院門的剎那,徹底僵住了。
目光掃過桌邊,落在葉谷和葉麥身上時,葉玲瓏瞳孔驟然收縮,滿臉的錯愕:
「父王?姑姑?」
她怎麼也沒想到,一個在閉關養傷,一個在潛心修行,竟然會同時出現在這個小院裡!
葉玲瓏心裡瞬間亂成一團麻。
剛才情急之下,為了護住李家興,又為了阻止弟弟,她拔劍成為北國新君,滿腦子都在盤算該怎麼跟父王解釋這件事。
她來這兒,主要是因為李家興說要走了,她如今是北國之君,也該盡一下地主之誼。
只是她現在身份不同,出宮的陣仗難免隆重了些,浩浩蕩蕩的禁軍跟在身後,也是在所難免。
哪成想,竟會在這裡撞見父王和姑姑!
李子游瞧見自己的好大兒回來了,把目光看向葉谷兄妹倆開口道:
「上一次,為師走得匆忙,不辭而別了。」
「現如今,正好你倆都在,我們也吃飽喝足了,而且家興也回來了,那我們也該啟程了。」
兄妹二人對視一眼,怎麼也沒想到老師要走得這麼急!
但終究還是尊重了老師的想法。
李子游迎面看向葉玲瓏,取出了一本書語氣溫和地遞了過去:
「師祖我來得匆忙,這個就當是你擔任北國之君的賀禮吧。」
葉玲瓏看著父親和姑姑對李子游畢恭畢敬的態度,自然認出了他的身份。
即便她如今身著龍袍,也還是恭敬地行了一禮:「多謝師祖!」
說罷,她低頭看向手裡的書,只見封面上寫著——《論國運的九十九種猜想與用法》。
葉玲瓏當即愣了愣。
這是什麼東西?
雖滿心疑惑,但這是師祖送的禮物,她還是鄭重地收了下來。
大夥吃飽喝足,也到了離別的時候。
李子游端坐在三花背上,身後站著虎妞和四丫;老黃牛馱著李家興,高秀娟騎著小草。
畢竟高秀娟是普通人,回大武的路這般遙遠,步行肯定不便。
即便小草再不情願,可虎妞在一旁盯著,它也只能乖乖就範。
就在眾人準備啟程的時候,一輛馬車從遠而近停了下來。
一個年邁的老者被侍從攙扶著走了下來。
他先是看了一眼端坐在三花背上的李子游。
又轉頭看向騎在老黃牛身上的李家興,當即淚流滿面,聲音顫抖地喊道:
「北寒老卒拜見小王子殿下!」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眾人當場一愣。
站在一旁的葉玲瓏認出來人,連忙上前攙扶:
「外公,你怎麼來了?」
那老人家連忙擺手,語氣恭敬又帶著惶恐:
「不可,萬萬不可!如今您是陛下,老朽哪能勞陛下親自攙扶。」
葉玲瓏心裡清楚,外公這是在怪自己。
可終身囚禁,總好過比殺了他要好吧。
此刻的李家興還沒反應過來,這到底是鬧的哪一出?
原本站在人群里的付青霞連忙壓低聲音,用口型比了兩個字。
李家興見狀,這才恍然大悟。
他踉踉蹌蹌從老牛背上下來,上前將老人家攙扶住。
心裡門兒清——這老人家拜見自己是假,為他的親外孫求情才是真。
可這事,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李家興趕緊把目光投向葉谷兄妹二人。
葉谷冷哼一聲,一言不發。
葉麥適時開口:「讓他跟我回去潛心修行吧,有我在,保他不得出禁地半步!」
這件事就此敲定。
李家興也終於踏上了回大武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