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子游一行人踏入這墓室之時,
墓室最深處,那道始終佇立的存在緩緩睜開了雙眸。
還好此刻並未被外人瞧見,若是有人在此目睹,必定驚駭欲絕。
這尊存在沒有頭顱,雙眸赫然生在雙乳之上,肚臍則化作了口器。
它此前長久僵立,身軀雖未曾傾倒,卻渾渾噩噩、神志不清,全無半分自主意識。
可在感應到李子游踏入墓室的瞬間,那雙眸緩緩褪去朦朧,一點點變得清明。
「不會有錯,真的是師尊,兄長,你到底在哪?」
「師尊他老人家回來了!」
他顫抖著雙手,輕輕撫過脖頸處那道亘古未愈的斷痕。
思緒瞬間飛回了遙遠的太古前期。
他們身為這方世界的第一批人類,飛升上界之後,皆被師尊收入親傳。
歷經百萬年修行,終於登臨當世最高境界。
而在那段漫長歲月里,他崇敬的兄長,始終沒有放棄尋找師尊的下落。
直至一次偶然踏入下界,兄長才觸碰到了一條通往更高層次的道路。
下界化凡,感悟世間萬千道韻,
從中走出一條獨屬於自己的大道,藉此登臨真正的至高之境。
兄長身為上任上界共主,本就沒有半分藏私。
當即就把自己的感悟告訴了當時已然觸碰到最高層次的幾人。
一番商議之後,最終一同決定——下界化凡。
在此之前,他們早已因各自的觀念爭執多次。
誰都不肯服誰,都堅信自己所走的路才是正確的。
如今出現化凡這一條新路,反倒激起了所有人的興致,紛紛選擇下凡。
所謂的下界化凡,便是將自身無上偉力暫時封印。
以神魂重入下界輪迴,卻保留前世所有記憶,方便從幼時起步,重新感悟天地大道。
這般做法,需親身歷經人間生老病死、七情六慾,嘗遍凡塵所有悲歡離合。
也能讓他們跳脫固有的修行認知,以全新的視角感悟天地間最本源的道韻。
不必受巔峰修為的局限,更能清晰體察凡塵萬物的至理,
以此彌補自身大道的缺憾,觸碰到前所未有的更高境界。
待感悟大成,只需解開封印,修為便會盡數回歸,甚至更勝從前。
雖然他們之間因為理念不合各有分歧,但是終究還是親兄弟。
化凡期間,各自尋了凡塵人家,互不干涉,靜心領悟屬於自己的大道,一切都還算順利。
這般修行,更是頗有成效。
即便此刻他們只是凡人之軀,卻能清晰察覺到自身本源的蛻變,已然觸碰到了半神之境。
若是一直這般安穩下去,倒也甚好。
可變故,終究還是來了。
一日,兄長抱著一名襁褓中的嬰兒尋到他。
那時他頭顱尚在,還是兄長最信任的兄弟——斷穹。
「兄長,你這是!」
看著兄長突然遞來的孩子,斷穹一臉迷茫。
「這孩子便先由你照看一段時間。」
「我感應到了師尊的氣息,可無論如何推演,都無法確定他的確切位置。」
「我懷疑,他被困在了某段時空夾縫之中,我必須前去接應。」
斷穹心頭一震:「師尊?」
「他老人家已消失百萬年,你確定不會有錯?」
「絕不會錯。」兄長語氣篤定。
斷穹望著兄長堅定的神色,終是緩緩點頭,目光落在襁褓中安靜的嬰兒身上,輕聲問道:
「他可有名字?」
兄長目光落在孩子身上,帶著一絲期許:
「他身負世間最烈之火,不如便叫熾煬吧。」
「熾,乃烈焰熊熊,光明熾熱;煬,為火勢滔天,普照四方,此二字,合他未來大道。」
斷穹在心中默念一遍這個名字,鄭重看向兄長:
「兄長放心,我必待他如己出,護他周全。」
即便他們身處化凡階段,二十年對這群活過萬古的存在而言,也不過彈指一瞬。
昔日襁褓中的嬰兒,早已長成翩翩少年。
正如兄長當年所言,他體內蘊藏著世間至烈之火,焚盡萬物,無物可擋。
一頭赤紅如火的長髮,配上古銅色的肌膚,身姿挺拔,容貌絕世,堪稱當世第一美男子。
就連一同下凡的諸位化凡者,見了也自愧不如。
當眾人得知他便是兄長的親子後,心中各有盤算。
他們此番下界化凡,本就是為了親歷凡俗紅塵。
在他們眼中,這人間種種,不過是一場別有滋味的較量。
於是,各家紛紛挑選族中容貌最絕、資質最佳的女子,前來與熾煬結親。
一番較量與甄選之下,兵的小女兒黎姒憑藉出眾的氣質與心性,
在眾多女子中脫穎而出,如願成為了熾煬的妻子。
二人婚後琴瑟和鳴,沒過多久,便誕下一子,取名為宏洪。
歲月流轉,光陰匆匆而過,眾人在凡俗之中沉澱許久,
卻始終卡在大道圓滿的最後一步,遲遲無法突破。
原本有兄長在時,還能讓眾人忌憚。
可自兄長追尋師尊一去不返,潛藏的矛盾便再也藏不住了。
現任界主——車,本就對熾煬與黎姒的結合多有微詞,耿耿於懷,處處打壓刁難。
而兵性子剛烈,從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面對車的百般針對,自然不肯退讓半分。
積怨越來越深,最終,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徹底爆發。
起初只是車與兵二人的單打獨鬥。
可二人本就是一同化凡的存在,實力旗鼓相當,戰況愈演愈烈。
昔日的兄弟紛紛站隊,矛盾迅速升級。
從二人對決演變成了席捲所有化凡者的團戰,廝殺之聲震徹天地。
戰火越打越猛,竟直接從下界一路打到上界,恩怨徹底爆發。
這場萬古以來最慘烈的大戰,終究全面爆發。
兵早已在化凡期間煉就無上魔體,肉身強橫無匹,出手便是崩天裂地,凶威滔天,一時間所向披靡。
可他終究大意,落入了車與握奇等一眾支持者的連環算計之中,孤立無援,遲遲等不到其他兄弟的馳援。
一番死戰之後,兵力竭被擒,終究徹底隕落。
為了永絕後患,防止兵憑藉無上魔體復活,獲勝的一方狠心將他的屍首拆分,
分葬在兩個相隔無盡遙遠的虛空之中,令其再無重生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