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遠離深海戰場的一片荒野土地上,烈日正炙烤著這片曠野。
此地沒有刀戈相向,只有方才被翻掘開來的泥土。
一群身披簡易獸皮的族人,正熱火朝天地忙碌勞作。
眾人大多赤裸上身,古銅色皮膚上掛滿汗珠。
隊伍前方,幾名身形壯碩的壯漢邁步在前。
他們手中緊緊握著粗壯木柄,木柄底端綁著打磨鋒利的石片。
這便是族人最為倚仗的開荒利器——耒耜。
一聲聲低沉有力的喝聲此起彼伏,沉重的石耒狠狠鑿入荒地。
眾人借著腰腹力氣猛然撬動,大塊纏裹著草根的硬土,接連被翻掀起來。
壯漢隊伍側邊,立著一道身形清瘦卻脊背筆直的身影,帶頭領著眾人開墾。
單看背影,身姿寬肩窄腰,一舉一動乾脆果決。
旁人初見,都會誤以為這是個體魄硬朗的年輕男子。
沒人能夠料到,帶隊領頭的其實是位容貌俊秀的女子。
她沒有效仿尋常女子挽發插簪,烏黑長髮只用一根草繩高高束起。
身上穿著剪裁合體的短褐麻衣,袖口與褲腳盡數紮緊,露出線條利落的小臂和腳踝。
這般幹練裝束絲毫不會掩蓋樣貌風姿,反倒讓她在一眾勞作的族人里,盡顯颯爽氣場。
你的耒耜角度再傾斜些,別直直往下鑿,順著土層紋路發力,這樣能省不少力氣。」
幽的嗓音清亮沉穩,話音落下,大步走到一名年輕族人身邊。
這名青年憋得滿臉通紅,手裡的耒耜死死卡在土裡,任憑怎麼使勁都難以撬動。
幽沒有半點嫌棄,直接伸手覆在青年手背上,帶著他找准發力位置。
身形看著並不算粗壯,體內卻涌動著不容小覷的巧力。
「起!」
一聲輕喝落下,牢牢嵌在地里的硬土瞬間被翻掀起來。
周遭族人看在眼裡,心底紛紛生出敬佩之意。
這般歲月里,強悍的力量便是活下去的根本。
幽雖是女子,手上遍布勞作留下的厚繭,行事更是從不嬌柔做作,早已徹底贏得全體族人的信任。
翻新的土地呈深褐色,土質疏鬆肥沃。
沒多久,一隊婦女孩童提著藤編籃子快步走來。
她們依照幽此前傳授的法子,小心翼翼捏起飽滿的種子,均勻撒進新開墾的土壟里。
「播種務必心穩手勻,每一粒種子,都是族人們往後賴以餬口的糧食,萬萬不能隨意浪費。」
幽拍掉掌心的泥土,邁步走到播種隊伍邊上,俯身仔細查看覆土的厚度。
她蹲下身,纖細的手指輕輕撥弄土層,眼神專注認真,仿佛在呵護稀世珍寶。
此刻的她,褪去了方才教導勞作時的嚴厲,眉眼間盡顯溫和。
暖融融的日光灑在沾著泥點的臉頰上,給她周身鍍上一層柔和光暈。
遼闊曠野之上,她仿若凡間的大地神女。
裝束幹練颯爽,心胸寬廣豁達,足以包容萬事萬物。
她耐心指引著尚處蒙昧階段的族人,親自帶隊領著眾人開荒播種。
「幽大人,您暫且歇息片刻,餘下的農活交給我們就好。」
一名壯漢看著她額間滲出的汗珠,心中滿是不忍,抬手遞來一隻粗陶碗。
雖說她本是女兒身,凡事都以身作則。
族人心中向來滿懷敬重,她的一言一行,也始終鼓舞著所有人。
幽接過陶碗,仰頭將清甜泉水一飲而盡。
隨手擦去唇角水漬,爽朗一笑。
「眾人都在埋頭勞作,我豈能清閒偷懶。」
「田地是生存的根基,用心耕耘照料,來日才能盼來好收成。」
話音落罷,她直起身扛起備用石鋤,邁步走向田壟另一側,繼續忙活農事。
族人望著那道始終不曾停歇的背影,心中的敬重愈發濃烈。
從前的他們生存維艱、懵懂度日,族人常年食不果腹。
可自從這位自稱幽的大人到來,悉心傳授技藝,始終和族人同甘共苦。
苦苦掙扎度日的眾人,這才真切看見了綿延不絕的生存希望。
聽到幽那番擲地有聲的話語,族人們心中的感動愈發濃烈。
原本就熱火朝天的勞作場面,此刻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勁頭。
眾人手中的動作更是賣力了幾分,此起彼伏的吆喝聲也越發響亮激昂。
日頭漸漸爬到了中天,不少族人額角的汗水匯聚成流,順著臉頰滑落。
陸續有人感到疲乏,便直起腰身,準備在田壟邊稍作歇息,喘上一口粗氣。
就在這時,一直埋頭勞作的幽忽然停下了手中的石鋤。
她緩緩直起身,抬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珠,目光深邃地投向高懸於頂的烈日。
只見那輪炎日正散發著刺目的白光,烤得四周的空氣都隱隱扭曲。
「大家莫要多歇了。」
幽的聲音穿透了嘈雜的勞作聲,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這般炎熱實屬不對。」
「有道是『陽勝泛陰』,天地間燥熱至此,絕非尋常暑氣,而是有急雨將至的徵兆。」
此話一出,原本正準備坐下的幾人,瞬間僵在了原地。
周圍那些還在揮汗如雨的族人,也紛紛停下了動作。
一張張臉上,寫滿了驚惶,在這片荒野,天威難測。
天氣的變幻,往往直接決定著生存的難易。
若是此時降下暴雨,剛翻好的土地就會化作泥濘,耒耜難入,根本無法繼續開墾!
更嚴重的是,若是被大雨耽誤幾天,將來一同收割時,穀物的飽滿程度也會大打折扣。
那可是關乎全族活命的根本!
雖然頭頂烈日當空、萬里無雲,很難相信大雨將至。
但族人們心中對幽,有著絕對的信任。
自從她到來之後,不管是教化開荒,還是觀測天象,從未有過差錯。
她說有雨,那便是真的有雨!
「快!都別歇著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原本癱坐在地上休息的那幾人,繼續忙碌了起來。
看著這些明明滿身疲憊,卻因聽聞暴雨將至而捨不得停歇的眾人。
幽的眼底不禁露出了一道欣慰的笑容。
然而就在這時,天空突然傳來了一道清越的鳥鳴。
幽抬起頭,見是那隻熟悉的鳥兒疾馳而來,便笑著朝半空招了招手。
那鳥兒極有靈性,雙翅一振,便穩穩落在了她的手上。
緊接著,她從鳥爪上取下了一截細小的骨符。
自從有了文字之後,這是他們常常用來傳遞緊急訊息的物件。
可當看清骨符上刻下的內容,她臉上的笑意驟然凝固,當即湧起了一陣難以掩飾的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