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江看著劉福安和鄭天縱的神情,恍然大悟。
可聽說那位存在已離開近千年,他一時仍不敢確認,顫聲問道:
「師祖、師父,這真的是……」
畢竟在幾人之中,只有他除了觀里供奉的神像以外,是真正未曾見過這位。
自李子游和虎妞離開,時間悄然過去千載。
如今的他才百餘歲,對修仙者來說尚屬青壯。
劉福安在看見李子游、虎妞和小草走出的那一刻,便已難掩激動。
他留在這裡,為的不就是替李子游,替師父,守護好這雲遊觀的嗎?
當年他將觀主之位傳給鄭天縱時。
幾位師弟曾來邀請他去無愧仙宗擔任仙宗老祖。
在這世俗之中,除了一些典籍記載,蓬萊,青丘,玄真門,已經鮮少現世。
在這世俗,被公認的仙門便是無愧仙宗。
每十年定期招收弟子,每年還會開一次山門,給落選者或慕名之人再試一次的機會。
只要有靈根,大多能成為雜役弟子。
待遇雖不及外門弟子,但修仙本就是與天爭、與地爭,充滿不確定。
也有不少從雜役弟子做起的人,反而逆襲成為了仙門中流砥柱。
畢竟他的輩分擺在那裡,是師父門下的大弟子。
若真去了無愧仙宗,憑他的資歷,即便只是掛個名,日子也定然滋潤無比。
況且雲遊山與浮萊山相距不遠,往來也方便。
可他還是義無反顧地拒絕了。
他至今猶記,最初的時候,這雲遊觀里只有長生仙人、師父,還有他。
先前他們兩位不在,自己自然要替他們守好。
李子游、虎妞和小草從虛空之門走出,定睛望去。
周遭環境雖已天翻地覆,可那份刻在骨子裡的熟悉感,依舊撲面而來。
「師父,下面好熱鬧!」
虎妞在空中俯瞰,只見雲遊山上人頭攢動,熙熙攘攘。
她跟隨師父歷經遠古、太古、上古的漫長歲月。
不知這現實中,究竟已流轉了多少載光陰。
李子游聞言,緩緩點頭,溫聲開口:
「想來今天是個要緊的日子。」
「難得咱們回來,還有這麼多人相迎。」
虎妞再細看,目光落在雲遊觀前正忙碌的眾人身上,恍然大悟:
「師父,這好像是春祈節!」
李子游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隨即頷首肯定。
他的視線掃過人群,落在了那幾道熟悉的身影上,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那咱們便下去吧,正好問問如今是何年了。」
師徒二人並未因百姓的狂熱叩拜而顯露半分高高在上的姿態。
身形緩緩落下,衣袂輕拂間,已穩穩立於人群面前。
李子游目光溫和地掃過跪伏在地的眾人,微微頷首,輕聲道:
「諸位鄉親,不必多禮,快些起來吧。」
此刻的虎妞心情起伏難平。
歷經無數歲月滄桑,唯有這裡才有家的味道。
看著鄉親們對師父的崇拜,她心中不由得湧起一絲久違的歸屬感。
她學著師父的模樣,朝著人群用力點頭,聲音洪亮又帶著親切:
「快快起來吧,如此這般,顯得多見外啊!」
這話落在百姓耳里,格外接地氣,瞬間驅散了眾人因敬畏而生出的幾分疏遠。
眾人聞言,抬起頭來,目光觸及那熟悉的面容。
確認了眼前人正是供奉了千年的長生仙人,歡呼聲再次如潮水般湧起。
「長生仙人!真的是長生仙人!」
「仙人回來了!多謝仙人庇佑!」
幾位白髮蒼蒼的老者顫巍巍地叩首,眼中滿是熱淚;
垂髫小兒被大人們舉過頭頂,好奇又崇拜地望著他們;
更有虔誠的鄉親們將備好的祈福物件高高舉起。
雖不敢貿然上前,可還是將滿心的敬仰化作一聲聲真摯的「多謝仙人庇佑」。
李子游望著眼前繁盛又熟悉的景致,心中漸漸明了。
雖不知世間已流轉多少光陰,但眼下的光景,顯然距他們離去已過去了許久。
周遭早已天翻地覆,昔日的村莊也發展成了州府。
可即便如此,百姓們仍能一眼認出他,這絕非偶然。
他的目光投向雲遊觀中那尊浸滿香火的神像。
又看向站在高階的劉福安、鄭天縱等人,嘴角的笑意愈發深了。
這般綿延不絕的香火,無論如何,都與雲遊觀脫不開干係。
讓李子游更沒想到的是,自己當年的小院竟還完好地保留著。
他朝高階之上的劉福安遞去一個眼神,便與虎妞一同朝那院子走去。
圍觀的百姓雖然激動,卻還是非常克制。
他們雖身處登山台階之上,卻依舊井然有序,生怕出現亂子,便是對仙人的不敬。
劉福安見李子游進了院子,終於按捺住翻湧的心緒,轉頭囑咐鄭天縱:
「這裡的事宜由你主持,我帶大江去拜見仙長。」
鄭天縱聞言,心中也湧起拜見的念頭。
可眼下祈福的百姓還在,總不能都一走了之吧。
他略一沉吟,便點了點頭。
畢竟他知曉,仙長消失的這些年。
曾去過他那方世界,還將老友一家三口送了上來。
有這層淵源在,日後總不缺拜見的由頭。
他與身旁的一兩三對視一眼,便斂去心神,繼續又忙碌了起來。
登山台階上的百姓見劉福安與魏大江兩位觀主神色匆忙。
紛紛自覺讓出通道,生怕耽誤了兩位觀主的正事。
李子游當年的小院,原本坐落於山腳。
歷經千年修繕,位置雖未變動,但登山台階已多次翻修擴建。
如今再望去,那小院仿佛已懸於半山腰處。
劉福安與魏大江快步來到院門前,只見李子游與虎妞已安然坐在院中。
他們祖孫二人,互相對視一眼,特別是魏大江。
知道要來拜見這位傳聞中的人物,心中難免是有些激動的。
李子游見二人走來,並未覺得意外,只是對眼前這位陌生男子多看了幾眼。
他感受到自己與對方身上纏繞著幾道因果線,雖顯疏遠,卻真實存在。
他依舊保持著溫和的模樣,趁二人下山的工夫,已將茶煮好,替他們斟上。
隨即開口詢問起如今的情況。
當得知離去已逾千載,師徒二人雖早有預料,心緒仍不免泛起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