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魏大江,自從踏進這小院之後,一直都很是拘謹。
畢竟,他可是從小就聽著眼前這兩位的傳說長大的。
甚至自己之所以會踏上仙途,也跟他們有著脫不開的關係。
聽著方才他們之間的對話,從他們口中吐出的那些名號。
哪一個不是響徹整個修仙界的存在,讓魏大江心中滿是艷羨。
雖身為雲遊觀觀主,他卻從未覺得自己有多了不起。
百年修至金丹,只能算平穩,但絕非頂級天驕。
如今的修仙界,金丹多如狗,築基遍地走。
若孤身一人去闖蕩,他怕是連安全都難以保障。
之所以輪到他當這個觀主,純粹是因為修為不如其他人。
他們撂挑子不干,他只能無可奈何地接任。
不過最近,他正打算物色合適的繼承人。
屆時便能像前幾任觀主那般,卸下重擔,專心修行。
對於魏大江自進小院以來的表現,李子游都看在眼裡。
好歹對方出身世俗官宦之家,知禮數,懂分寸。
方才談話時,他始終安靜坐在一旁專心聆聽,未曾插話半分。
李子游看著他,眼中流露出一絲讚賞,緩緩開口:
「你是魏家的後輩!」
魏大江猛地抬頭,看見觀里供奉的長生仙人竟主動與自己搭話,頓時受寵若驚。
他連忙站起身,雙手相疊,對著李子游深深拱手:
「是,晚輩魏大江,拜見長生仙人!」
李子游見他語氣侷促,神色溫和:
「莫要這般拘謹。」
「你魏家祖輩與我淵源極深,嚴格算起來,你體內也流淌著我的血脈。」
「論起來,我還算是你的祖輩呢!」
魏大江聞言,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沒想到長生仙人會主動提起這層關係。
真論起來,這確實沒錯。
李魏兩家多番聯姻,自己體內確實流淌著一部分李家的血脈。
只是他隱約聽聞,長生仙人當年的兒子似乎並非親生。
但這位存在既然主動提起,其中怕是另有隱情。
畢竟對方完全沒必要,平白無故與一個晚輩攀交情。
李子游看著眼前這孩子,一段塵封的記憶悄然湧上心頭。
當年魏良才與王丫兒的親事,還是他一手促成的。
彼時他滿心都是前往蓬萊尋找救治兩位姐姐的方法,對男女情愛之事並無半分念想。
如今故人已逝,再與這孩子重逢,也算是一段難得的緣分。
他目光落在方才被虎妞拍出幾道裂痕的石桌上,心念微動,便取出文房四寶。
筆鋒落下,現場寫下「道法自然」四個大字。
每一個字都蘊含著大道至理,筆鋒流轉間,似有玄奧縈繞。
這四字並非是修行之法,而是因人而異的大道感悟。
無論觀者修為高低、心性如何,皆可從中悟出最適合自己的「道」。
劉福安站在一旁,看著仙人親手寫下這四個字,心裡難免泛起一絲酸澀。
這麼多年,他還從未得過仙長的真跡。
可身為長輩,他自然不會與晚輩相討。
只是暗暗想著,往後向大江討來觀摩一番,倒也無妨。
當那幅字遞到魏大江手中時,他整個人都激動得微微發顫。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緣,是長生仙人親手所寫。
這方世界因長生道長而得名,若是把長生道長的題字流落在修仙界。
怕是又會掀起一場不小的風波。
他連忙就要再次躬身,李子游卻抬手攔住了他:
「自家人,不必這般。」
他的聲音溫和而篤定,帶著不容置疑的親近。
魏大江握著那幅字,指尖觸到紙張上未乾的墨痕,心情激動的不得了。
劉福安還是挺懂分寸的,仙長剛回來,離開千年,想來是需要休息的。
既然已經交代清楚,他便起身對著李子游和虎妞拱手道:
「那我先帶著大江回去了。」
畢竟今天可是春祈節,這觀里的攤子可不能撂下。
方才仙長攜祥瑞從天而降,那一幕可是有目共睹。
怕是今日這雲遊山的石階,都要被慕名而來的百姓踩壞了。
這裡可是長生仙人的故鄉,誰不是聽著仙人的故事長大的?
如今有機會親眼目睹真容,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也足以讓人趨之若鶩。
借著春祈節的名頭,今日的人手怕是遠遠不夠。
他忽然想起小師弟與小九還在閉關,正好讓他們出來應應急。
而且祖父回來了,想來小九得知消息,定然會很開心。
念頭既定,他帶著魏大江轉身離去。
虎妞望著二人離去的背影,心緒卻早已飄遠。
剛回來便得知沉蕭蕭與藕囡相繼出事,她心中難免糾結。
但既然已與劉福安約定好,便先去無愧仙宗打探消息,再作打算。
雖說此刻有些焦灼,可那兩人畢竟是她一手帶大的,她對他們終究還是存著幾分信心。
眼下,還是先弄清楚具體情況再說。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李子游身上,眼神裡帶著幾分詢問。
李子游自然懂她的意思。
這麼多年,虎妞一直牽掛著那兩棵樹,如今歸來,怕是早已按捺不住。
他望向院門外那些假裝路過、卻頻頻朝里張望的百姓,笑著搖了搖頭。
「你自己去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抿了一口方才沏好的茶。
不管怎麼說,這些人都是慕名而來的。
自己受了他們千年的香火供奉,也不好掃了眾人的興致。
畢竟這裡是他在這方世界的故鄉,對百姓們多些體諒,也是情理之中。
虎妞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她自然明白師父的意思。
方才她早已瞥見,有個小傢伙趴在院門外,偷偷朝里張望了好幾回。
若是此刻師父與她一同離開,那些目睹祥雲降臨、滿懷期待趕來的鄉親們,看不見人定會滿心失落。
想通了這些,虎妞便不再執著。
往後的日子還長,如今剛回來。
諸事繁雜,等日後閒暇,再帶著師父一同去便是。
她跟師父揮了揮手,轉身便朝著記憶中花海世界的方向一躍而去。
李子遊走進屋內,取出一個小托盤,將靈果切成小塊。
然後他端著托盤,笑著朝剛才在門口觀望的孩子們迎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