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三魂七魄。
三魂者,天地命,也喚作胎光、爽靈、幽精。
此乃人之無形精神。
七魄者,屍狗、伏矢、雀陰、吞賊、非毒、除穢、臭肺也。
傳說寄存在人五臟之中,是為有形根本。
二者相合,便是完整的神魂。
凡人自然難以意識到其中玄妙。
一旦有了修為在身,便可強大魂魄。
築基之後,神魂蛻變,孕育神識之力,有無窮妙用。
宗靜作為符籙大師,神魂早已在日復一日的繪符之中得到了打磨,強大程度幾乎能與一些結丹相比。
因此,他對於神魂也極為熟悉,粗略探查,便發現這老嫗的七魄竟是消失一空。
按理說,人死後,三魂七魄會同時消弭,或是投胎轉世,或是魂飛魄散。
從未有過三魂尚在,七魄盡失的情況。
這老嫗失了七魄,三魂卻在,像被鎖住一般。
她已死去多時,臉上表情依舊栩栩如生,原因便在於此。
宗靜面色變化。
「這般手段......」
故土幽州,有大片鬼地,傳說始皇初立大夏時,此地便出現了多股反抗勢力。
這些反抗勢力修行的,似乎是一種名叫神道的體系。
其中便有涉及魂魄之法。
始皇怒而發兵,不知埋葬多少冤魂。
念及往事,宗靜感到一陣不安。
眼前這一幕實在太過詭異。
太元城外的一處凡人村落成了這樣。
傳揚出去,周尚和太元七宗都要震動。
「前輩,我們是不是先走?」
王奇猶豫著問道。
此地景象實在是可怖,再加上來到這裡後,宗靜的臉色凝重,如暴雨前布滿烏雲的天色。
更讓他惴惴不安。
「不會的。」
宗靜雙目閃過一絲寒芒,道:「此地之事,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他看向王奇,說道:「宗某接下來要去追尋兇手,你跟在身邊太過危險,還是先行離開。」
宗靜雖有升仙樓這一份經歷,但並非什麼惡人。
只因初來雲州,環境陌生時受了些許恩惠,才答應為其做事。
他在樓中時,多是負責提供符籙一事,很少出手殺人。
此前與陳愚配合出手,襲殺墨血,也是樓中實在無人可用。
將符籙大師當做殺手,確實是一件極為奢侈的行為。
而今見到這村落中封魂抽魄的一幕,令他想起故土舊事,便欲一探究竟。
王奇雖然跳脫,但事關重大,知道以自身修為難以插手,連忙點頭。
宗靜袖中滑出一道紫符,囑咐道:「將此符隨身攜帶,若遇險情,或可救你一命。你我的緣分,或許也就到這裡了。」
他摸了摸王奇的腦袋:「你是個好孩子,就是對修行的執念太重。其實路有三千,皆通大道,難以前行,便不可強求,望你今後多加勉勵。」
微笑著說罷,他轉身離去,只留下一道褐色的背影。
王奇無言,對著宗靜的背影深深一拜。
這些時日跟隨在這位大師身邊,他學到了很多,也從其偶然的幾次出手,猜測到了其必然是一位符道有成的前輩。
將這道紫色符籙仔仔細細地貼在胸口,王奇深吸口氣,最後看了一眼這全無生機的村落,快速跑開了。
「道主,我於太元城外發現了一處死村,村中之人皆是被封魂抽魄,此中或許涉及一些陰謀。」
宗靜在心中傳音。
事關者大,他尚是築基,自然沒有十足把握解決此事。
近些時日,陸安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衛城之中。
王家不斷消化趙錢兩大家族的底蘊,實力肉眼可見地提升著。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族中便接連有人突破。
雖都是些練氣小境界的提升,但持續下去,總歸有人能夠突破築基。
以時間的積累,加上這些練氣修士的回饋,又有五大結丹的反哺。
陸安的琉璃玉珠已然被盡數點亮。
就在此時,宗靜的聲音傳來,陸安心神一動,這才發現,這位符籙大師竟是不知不覺間離開了太元城。
其所在的位置,正是城東偏南。
「封神抽魄......」
陸安念叨著這四個字,覺得有些耳熟。
宗靜憂慮道:「此乃邪道手段,抽去凡人七魄定有圖謀。」
邪道。
陸安腦海一道閃電落下,打了個激靈。
他想起來了。
將本源注入付心蓉體內後,他曾以此女為媒介,聽到了周尚的話語。
那時他說。
「一葉障目,封神鎖魂。」
這話說的,正是那黑袍無面人奪取視覺,蒙蔽感知的手段。
無見邪宗,邪道。
如此想來,此等秘法,必然是涉及魂魄。
那麼與宗靜所見,被封魂抽魄的凡人村落,竟是同出一源。
此事,或許就是那黑袍無面人所為。
可是又是為什麼呢?
當時對方雖與自己硬撼一記,但本身並未受到嚴重傷勢。
說要用這些凡人七魄療傷,是不合道理的。
況且此時周尚已然動了真格,甚至揮軍搜查太元七宗。
黑袍無面人屠殺一村,這麼大的動作,真不怕被周尚抓住尾巴?
陸安越想越覺得不對。
恰巧宗靜也有一探究竟的想法。
他沉聲道:「此事涉及一道名為無見邪宗的勢力,若要細查,務必小心行事。」
無見邪宗?
宗靜聞言微微一驚。
在太元城這麼多年,他可從未聽說過這樣一道勢力的。
此刻他十分慶幸自己先對道主進行了回報。
以道主之能,果然一語道破了此中玄機。
「屬下明白!」
......
與宗靜分別後,王奇勉強辨別了方向,向著太元城走去。
據說那是一座比衛城更加繁華的城池,其中有不少宗門勢力。
隨便拿出一個,便是比王家更加強大的龐然大物。
王奇心懷期待,想去那裡看看。
說不得被某位結丹看中,收為關門弟子,自此就一飛沖天了呢?
王奇美滋滋地想著,忽然反應過來。
天色已晚,四周一片漆黑,是該找個棲身之所。
有的野獸夜間出沒,若是原地打坐,仍要保持警惕,完全無法好好休息。
畢竟這時候可沒有一位築基修士在旁看護了。
王奇加快腳步,眼前出現了一座小山。
摸黑爬了上去,在半山腰,又是一座破敗廟宇出現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