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去騰衝迎接獨立旅前來增援兄弟部隊的是副營長秦韌,不是剛升任獨立旅參謀長的唐堅擺譜,而是唐堅竟然被遠征軍司令部通知去開軍事會議。
這屬實有點離譜,因為有資格參與此次軍事會議的,最小的也得是個師長,唐堅雖然從軍職上來說已經算得上高階軍官了,但軍銜卻不過是個虛銜中校,實銜不過是個少校,別說和參會的各位少將中將相比是個渣渣,恐怕就連參與會議記錄的上校參謀都能壓他兩頭。
可離譜歸離譜,卻沒任何人對衛上將這一決定提出任何異議。
畢竟,一營剛擊潰第2師團立下滔天之功,那是在坐的諸將沒一個能完成的戰績,再加上柴少將會合剛在衡陽之戰立下大功的74軍給一營空降2000精兵的底氣,唐堅如今可是指揮著3000精銳的悍將。
1000多人時就克松山再敗仙台師團,那現在又多2000人,唐堅部的戰鬥力究竟能強到什麼地步?在座諸將誰敢輕忽這個比他們低了三四級的年輕人?
不管在哪兒,最終都還得看實力說話,叢林法則,大到一個國,小到一個家,其實都是實用的。
之所以說這次行動是獨立旅會合74軍完成的,那是74軍軍部可也是大力支援,所謂的300補充兵,其實是74軍由麾下51師、57師、58師包括軍部警衛團抽調的一年兵組成的。
說白了,這300補充兵可不是剛從訓練場上走下來的新兵蛋子,那多少都是上過戰場的,軍銜都不高,但絕對都是即插即用,走上戰場就能幹仗的傢伙,可能不會多強,但掉鏈子卻是不會的。
一營至少從編制上是立刻補齊了的!
而且歷經一個多月激戰,一營活下來的那些新兵,戰鬥力和戰前完全是兩個概念。
在昆城停留一天,獨立旅那位領隊的保障營少校營長是要從已經有些名氣的昆城機械廠購買一些槍械。
經過大半年的發展和運作,由米國BUSHI家族做主要投資方,中方由西南聯大物理系、機械系、材料系等五大系技術入股成立的昆城機械廠已經開始大量仿製加蘭德、湯姆遜、司登衝鋒鎗等盟軍主用步兵槍械。
由於和遠征軍所使用槍械、制式彈藥差不多,所以從6月份開始,遠征軍方面就下了大量訂單用於前線裝備損毀補充。
而中國西南方面的步兵軍和步兵師對這些連射型火器也是急需,也下達大量訂單進行採購,工廠生產的幾類槍械訂單甚至已經排到了明年3月份。
雖說很多訂單只是下了定金,但有米國大型財團背書,還有滇省政府做保,這些錢遲早會到機械廠帳上。
機械廠為安撫前期做了大量工作的西南聯大老教授以及高材生們的心,不僅全額發放薪水,還發了運營半年的分紅,差不多給幾個系部分了5萬美刀。
可別小看這5萬美刀,在這個時代,買軍火恐怕也就是買架先進戰鬥機,但對於普通消費品的購買力那絕對是剛剛的。
這個時期西南聯大教職員工的收入是多少?最高決策者為三位常委(梅貽琦、蔣夢麟、張伯苓),皆為710元,這已經是最高薪了。
老葉教授屬於資深教授,月薪600,師範系的沈從文,月薪440。
注意,這是法幣,按照此時昆城飛漲的物價,此時這群中國最高學府的教授們,平均下來的薪水購買力相當於戰前的10銀洋。
著名散文家朱自清因為需要負擔一家近十口生活,變賣藏書、硯台碑帖;每周步行數小時兼課於私立五華中學,冬日僅一件破舊皮袍,扣子掉光,用雜色布條系住。一次街頭被乞丐糾纏,他坦言「我是教授」,乞丐聞言立即鬆手離去——因知教授比己更窮......
在未來有著『中國物理學之父』美譽的吳大猷教授,在這個時期還只是個37歲的中青年,因妻子患肺病,需牛肉湯調理,但薪水已買不起牛肉,於是想出一招,化裝成貧民,到菜場撿拾肉鋪剩餘的牛骨頭。
而為共克時艱,他們聯名拒絕了教育部給各學院院長和系主任發放的特別辦公經費。
面對困頓,這些中國學識最卓著的人們,用自己的風骨展現著屬於他們的堅韌與樂觀。
然後,他們在戰火連天的8月,收到了來自機械廠的分紅,那不是上級部門給予的特別照顧,也不是來自什麼慈善和憐憫,而是他們用自己的學識和汗水掙來的。
收到分紅的當天,西南聯大就給全校教職工根據職稱高低發放了『半年獎』,或許依舊不能解決根本性問題,但至少能讓每個家庭這個月多吃幾回肉,教授們不再賣字畫刻印章度日,另外還讓食堂連續三天每天購置牛羊肉各三百斤,給在校的2000名在校生和380多名教師美美的改善了下伙食。
據說,當天就連最痴迷於數學論文專著的華教授,都舉著自己的飯碗擠到了隊伍前列,連他的摯友聞教授都被他吃肉的熱情給震驚到了。
西南聯大三位常委差點兒沒拍斷大腿,早知道科學就是生產力,他們何以還要畫畫賣字?早把那些走路都喜歡撞樹頗有些『神叨叨』的隊友們趕到工具機邊上多好,還能讓學生們理論聯絡實踐。
於是,當天機械廠就又多了小二百實習工人,全都是各工科系從全國各地高分招來的高材生。
人多了,前來昆城坐鎮的威廉中尉的表弟牙一咬,在和威廉電報商量過後,決定再投入兩人自有資金30萬美刀,購買一批工具機和材料,加急由國內運至昆城,這是要月產各種槍械達3000桿、子彈50萬發的節奏。
掙錢歸掙錢,但只有老葉同志和另外幾個教授掌握的實驗室,卻是一直在悄咪咪生產米國人不知道的,也是獨立旅最急需的全自動衝鋒鎗。
只是產量很有限,一個月也不過才生產100桿左右,上次已經給一營了幾十桿,這次正好趁獨立旅官兵抵達昆城,經過唐堅提前協商,給獨立旅官兵們購置了1000桿半自動步槍、450桿各種衝鋒鎗的同時,悄悄放入了100桿全自動衝鋒鎗,另外還加了600把手槍。
對於這種明顯有些仿製毛熊制手槍的『大黑粗』,米國方面根本沒太留心,只覺得這玩意兒除了威力大點兒,結構粗糙外表難看,完全不在西方人的審美點上,也就極度缺武器裝備的中國人能看上。
殊不知,這種25米距離內穿透3MM鋼板,6CM磚牆,彈頭初速高達450米/秒的手槍,在冰原戰場上會成為米軍的噩夢。
那真的是挨上一槍就會要了老命的。
原本米國遠東司令部提出的要求是,中方只需要將這次擊潰第2師團繳獲到的大佐級軍刀和步兵聯隊旗交給米方,那將負責這次空運中方官兵所有費用幷包括唐堅部所有彈藥需求。
只是,不僅衛上將堅決的拒絕了,就連對米方要求向來有求必應的那位,都極其強硬的表達了反對。
因為,繳獲的日軍聯隊旗將會陳放於即將於明後年開始興建的『中國衛國戰爭紀念館』,成為中國人民抵抗侵略者的重要歷史證物,一旦交給米方,恐怕那就成了米國人的戰利品。
日後誰再說起這場戰爭,米國人可以用此物來證明他們在這場戰爭里究竟做了些什麼,而中國軍人的流血和犧牲,將會因為沒有實證而徹底湮沒於歲月的長河裡。
說白了,歷史是勝利者書寫的,但文物卻是歷史最真實的記錄者,它無聲,卻足夠真實,那是誰也無法忽略的存在。
所以,中方這次很硬氣,除了米方答應免費提供的107毫米火炮和彈藥,其餘所有花銷都是自費,米方自然也不會阻止中方在昆城自己的地盤上採購軍火。
在秦韌、劉銅錘一行人於機場喜氣洋洋的接到了來支援一營的同僚,雙方互致軍禮之時,遠在百公里外的遠征軍司令部里,卻迎來了一場激烈的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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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陵城內外兵力甚眾,且都有永固工事據守,我部若是全力攻擊,必損失慘重,於後續作戰不力!」
一名陸軍中將站在地圖前,一雙濃眉緊鎖,語氣低沉說道。
「而我遠征軍於前期作戰中,已經傷亡過2萬,尤其是龍陵次戰,在南天門一帶阻擊日軍的新39師傷亡達8成,洪師長也殉國了,所以,我依舊建議對龍陵以圍困為主,如今日軍已經徹底失去補給,不用兩月,斷糧少彈的日軍將不戰自潰!」
陸軍中將說完,在座的有超過一半的將領都微微點頭表示同意。
說話的這位是遠征軍主力---第11集團軍副司令官黃中將,不僅位高權重,圍而不攻待日軍自行崩潰的戰術理念更是得不少將領的心意。
畢竟,能少死人又能獲得戰役最後的勝利,何樂而不為?
只是,這位似乎忽略了坐於會議桌最前端的兩名重將微微有些陰鬱的眼神。
「黃副司令,還有沒有其他要說的?」一直面上古井無波的衛上將見這位終於放下指揮桿,開口詢問道。
「我說完了!」濃眉中將點點頭,大踏步回到自己位於會議桌前端右側的第二個位置坐下。
做為第11集團軍副司令官,他的級別和許可權僅在司令官宋中將之下,哪怕是在遠征軍里,也能排進前五,用未來的話來說,他可是十幾萬中國遠征軍的『班子成員』。
關於是『圍而不攻』還是第三次強攻龍陵城的戰前會議已經開了足足3小時了,這位第11集團軍副司令官是堅定的保守派。
「那,其他人還有沒有什麼建議?都上來說一說嘛!給大家一些參考。」衛上將沉靜的目光掃遍全場。
大部分將領都微微低垂眼瞼,主動避開這位上將司令官的目光掃視。
以71軍副軍長陳明任中將為代表的『強攻』派已經和黃副司令代表的『圍而不攻』派吵吵了快三個小時了,這位只是凝神傾聽,從未發表自己的意見,而且他本就深沉,無人能從他眼神和臉色上判斷出其內心真實想法。
這個隊是真難站啊!
沒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看著是一場『定調』作戰會,可到最後不少將領卻是回過味兒來,『圍攻』派和『主攻』派看似是戰術理念不同,但你如果細心一看,這兩方的關係極為微妙。
黃副司令官那是正兒八經的中央軍系,是那位的嫡系,當年蘭封會戰中時任第8軍軍長的他擅自棄守陣地導致戰役失利,換成別人早就被正法以儆效尤了,結果他只是撤職了事。
早有傳聞,宋姓司令官要升職調離,第11集團軍未來的司令官就是他了,那可是遠征軍前三號人物。
而以副軍長之職代軍長之權的陳中將雖也是黃埔一期生,按道理來說也屬於嫡系,可因其性格倔強、不善逢迎,尤其是和陳姓戰區司令官關係緊張,甚至曾因軍容和那位當面頂撞而被撤職,又和國府程姓元老師生關係極好,導致其成為中央軍系的一大異類。
說白了,這位是師出名門,但卻變成了一個『散修』,己身有足夠實力,後面還站著一個隱世大佬,也不是好惹的主。
兩邊沒有一個好惹的,而且雙方一個是占據著會戰級高度,一個是出於各方將領最關心的傷亡問題,各有各的道理,誰要在這個時候表態,基本就是要站隊了。
一個是第11集團軍未來司令官,一個是11集團軍麾下主力軍71軍軍長,無論站誰,都是很令人頭禿的問題。
在座的誰不是人精?除了雙方各自那幾個鐵桿,自然不會輕易去沾染這個麻煩。
唐堅做為一個『旁聽生』,將自己縮在會議桌最後面那排椅子的角落裡,努力當好自己『小透明』的角色。
兩派爭論的面紅耳赤之際,唐堅卻是閉著眼在回味林記者給自己那封直白熱烈的情書----戰罷!歸!
這其中是不是透出了某種訊號?荷爾蒙分泌明顯有些過剩的唐大營長在十萬大軍最高階別軍事會議上竟然開始浮想聯翩。
「沒有人想說什麼了嗎?」衛上將眯著眼掃了一圈,突然看到了坐得倒是端端正正,卻低著頭眼看就要發出鼾聲的唐某人。
心頭不由一陣火起,好傢夥,老子麾下這幫『狗日的』都快把口水噴對方身上了,你這還睡上了?
這是衛大司令官不知道這貨腦子裡還在想『靜宜的手為什麼那麼白,難道這是江南女子天生的?』此類畫面,不然真的是要飛起一腳。
「唐參謀長,來,你來說說!」
一個冷冽的聲音突然在作戰室中響起。
一群中年老登們都微微一愣,這裡不是師長就是軍長,那裡來的參謀長?遠征軍參謀長姓蕭也不姓唐啊!
唐堅則別說應了,甚至連眼都沒睜。
他是營長,參謀長和他毛關係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