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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短兵相接(中)

2026-10-10 13:05:00 作者: 漢唐風月1

  可在500米距離上擊穿70毫米裝甲的47毫米長管坦克炮,在這樣的戰場上幾乎無堅不摧。

  但比之更可怕的,卻是衝上陣地前沿不足40米的近10輛坦克裝甲車上裝載的7.7毫米重機槍。

  97改坦克上共擁有2挺7.7毫米重機槍,97式裝甲車上雖然只擁有1挺7.7毫米重機槍,屬於偵察型車輛,但少數還裝備著37毫米速射炮。

  也就是說,在1連高地的前沿,日軍擁有著超過16挺7.7毫米重機槍在噴射著火舌。

  密集而致命的彈雨覆蓋著整片陣地,除了少數人可以藉助著殘破碉堡的射孔還在對日軍步兵進行壓制,大多數官兵們連頭都抬不起來。

  而且,日軍步兵們還藉助著坦克或是裝甲車的鋼筋鐵骨進行掩護,對視野中可以窺見的身影進行精準射擊。

  至少,在雙方近乎臉貼臉相互對射的這數十秒,位於陣地上的1連1排官兵們是處於被壓制狀態的。

  日軍步兵雖然也不斷在傷亡,但他們的步伐沒有停,伴隨著坦克裝甲車輛不斷向前。

  而遠方,隨著安部信和狠狠揮手,停留在500米外的一個日軍中隊踏著硝煙向戰場接近。

  這是日軍的第二波次,主打的就是讓先頭部隊對陣地上的中國軍人實施牽制,只要能糾纏到後續援軍抵達,日軍就可以憑藉兵力優勢重新占領陣地。

  接到自家聯隊長死命令的日本陸軍少佐可不僅只準備了第2波次,還有第3波次最後400人,甚至連安部信和自己腦袋上都綁上『衛生巾』。

  只不過在此刻,日本陸軍少佐的心稍微安定了些,看樣子他太高估敵人了,支那軍也不過如此,僅是他做為消耗品的第一波攻擊,貌似都有些扛不住了。

  是的,在日本陸軍少佐盤算里,這第一波被派上去的200日軍,皆是消耗品,負責消耗中方的炮彈和人命,真正用以決勝的是到現在還未走上戰場的第3波400人。

  甚至,連第一批派上去的6輛坦克和4輛裝甲車,在必要時都可以成為損耗,哪怕他們被中國人用反坦克武器或是炸藥包給炸碎了,那他們只需要停留在原地,用還算堅硬的殘骸充當步兵掩體。

  這一戰,安部信和拼的不是別的,就是勇氣和命!

  為了勝利,他可以拼上所有人的命,包括他自己,如果失敗的話,他會有比死在戰場更痛苦的死法。

  擁有足夠和中國軍隊作戰經驗的日本陸軍少佐深知,中國人有敢拼命的,但那隻屬於少部分,他就不信自己的運氣那麼不好。

  但天照大神的榮光沒有光顧這位決意拼命的日本陸軍少佐,他眼前這支中國軍隊,不僅就屬於那一少部分,而且裝備上還完全碾壓。

  。。。。。。。。。。。。。。。

  高寺晨宗已經不是一名新兵了,他在裝甲中隊已經服役近四年,這四年裡,他由一名軍銜最低的彈藥手逐步成長為機槍火力手,並晉升軍曹成了副車長。

  四年裡,高寺軍曹配備的戰車由89式坦克逐步升級為97式坦克,並隨著新成立的56師團一起參加過菲律賓戰役、緬甸戰役,在那兩場戰役里,他和心愛的戰車一起追趕過米國人,圍攻過中國精銳200師,從未有敗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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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繼續按照這個劇本走下去,高寺軍曹或許有一天能成為曹長甚至是少尉。

  但在1944年的9月10日這天,高寺軍曹卻前所未有的感受到一種窒息。

  戰車內的空氣像是凝固的鉛塊,悶熱、污濁,混合著柴油燃燒不充分的黑煙味、金屬摩擦的焦糊味,以及一種淡淡的、令人作嘔的甜腥味——那是之前被中國人火炮命中後,戰車駕駛員井上原軍曹腦袋撞上鋼鐵流出的血在高溫下發酵的味道。

  「三點鐘方向,距離170米!中國人的反坦克炮!」

  車長兼觀察手田中三郎曹長臉色極為難看的高聲喊著,原本渾厚的男中音在這一刻竟然很是刺耳。

  炮手寺本弘軍曹眯起布滿血絲的眼睛,將臉頰緊緊貼在瞄準鏡的橡膠眼罩上。

  剛剛那一炮雖然沒有破甲而入,但戰車內的五名日軍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做為裝甲兵,他們深知戰車車身被穿甲彈洞穿後究竟會是怎樣的慘狀。

  四處飛濺的彈片會把最不幸的倒霉蛋切成肉塊,穿甲彈和裝甲摩擦出的高溫會點燃整個戰車,哪怕沒有立刻引起彈藥殉爆,但高溫炙烤下,沒有人不會成為那個有味道的男人。


  一想到第一任小隊長吉田勇被烤至噴香縮成一團、只要輕輕一碰就立刻皮肉散落的模樣,高寺晨宗胃裡就只往外冒酸水。

  「寺本君,拜託了!」高寺晨宗一邊竭力操控著重機槍朝著中方陣地覆蓋射擊,一邊高聲囑託。

  「穿甲彈!裝填!」寺本弘咬著後槽牙高聲吼道。

  彈藥裝填手佐藤忠夫上等兵是個身材魁梧的北海道人,他拖動著那發沉重的47毫米穿甲彈,金屬彈殼與炮塔地板摩擦發出刺耳的「滋啦」聲。

  日本上等兵的臉上沾滿了油污和汗水,他咬著牙,將炮彈塞進炮膛。

  「咚」的一聲悶響,炮閂閉鎖。

  「開炮!」一直緊緊盯著觀察孔的車長焦急的怒吼。

  如果幹不掉對手,那下一個遭殃的或許就是他們,剛從死亡邊緣走過一道的日本裝甲兵們危機感還是很強的。

  寺本弘猛地按下擊發按鈕。

  沒有傳統火炮那種巨大的後坐力撞擊感,九七改的主炮後坐行程很短,但那一瞬間的震動依然讓整個炮塔內的燈光閃爍了一下。炮口制退器噴出的火焰在狹窄的戰場上顯得格外刺眼,巨大的轟鳴聲即便在厚厚的裝甲隔絕下,依然震得人耳膜生疼。

  「擊中了!」

  寺本弘透過潛望鏡觀察著自己的炮擊點,殘存的大致一米多高的混凝土工事已經被徹底摧毀,僅留下破碎小半段牆體還證明著這個由帝國師團構築的工事曾經存在過。

  「該死的米國佬,是他們給了中國人反坦克炮!」

  駕駛員井上軍曹的聲音從下方傳來,還帶著一絲僥倖餘生後的驚惶。剛剛那一次撞擊,差一點兒就讓他腦袋開花。

  裝甲兵專用坦克帽?別開玩笑了,那玩意兒在戰車外面戴戴裝一裝還成,在溫度高達40度的坦克內還要戴著,高寺軍曹寧願自己腦袋和鋼鐵比比誰更硬。

  沒有人去跟他一起罵米國佬,因為其餘四名日本裝甲兵的注意力全在危機四伏的戰場上。

  在他們的30米外,已經有一輛97改坦克被打趴窩,從編號看,應該是後藤車組,不過坦克車應該是被打壞了引擎,兩挺機槍還在頑強的射擊,人應該還沒事。

  正在替同僚慶幸,一股白煙劃破硝煙,狠狠扎進97改坦克的底部。

  「轟!」的一聲爆炸,整個97改坦克龐大車身猛然一震,就被籠罩於漫天的硝煙中。

  火苗從硝煙中躥起!

  應急逃生門被開啟,兩個渾身冒著火焰的裝甲兵從坦克里擠出。

  不過,兩個幸運兒沒撐到周邊跟隨著的日軍步兵幫著撲滅身上的火焰,一陣激烈的槍聲響過,兩名僥倖逃生的日本裝甲兵撲倒在地,身上的火還在燒。

  哪怕還隔著30米,從機槍射擊孔里親眼目睹這一切的高寺晨宗似乎依然可以聽見火焰烤焦皮肉的『滋滋』聲,和家鄉的鰻魚煎一模一樣。

  『新鮮的食材,不用太精心的調配,用最原始的炙烤,就能展現食物本身的味道!』高寺晨宗腦海里想起家鄉壽司店老闆送上食物時常說的一句話。

  渾身不可抑制的戰慄!

  如果可以選的話,他寧願選擇被彈片撕成碎塊!

  「火箭筒,該死的,中國人還有火箭筒!」

  這一幕不僅嚇壞了高寺軍曹,更是把早就驚惶的駕駛員嚇得失聲尖叫。

  油門猛然踩下,97改坦克發動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重達18噸的鋼鐵車體奪命向前狂奔。

  在對手擁有火箭筒和反坦克炮的情況下,失去機動力就和進入墳墓沒有區別。

  保持高速機動並迅速突破中國人陣地,讓步兵進入其中和中方步兵廝殺,這是被嚇壞了的日本裝甲兵們現下唯一能做的。

  正是在這種心理作用下,這輛97改坦克竟然成了日軍在戰場上最靚的仔,一口氣在戰場上向前抵近了超過40米,領先所有坦克和裝甲車一大截。

  「呦西!終於有勇士成功突破,記錄下這輛帝國坦克的編號,他們都會得到帝國的嘉獎!」

  遠方一直拿著望遠鏡觀察戰場的日本陸軍少佐看著不斷向前的坦克身影,臉上首次露出笑容。

  但,高寺晨宗們或許並沒意識到,他們不僅甩開了同僚,還領先了身後跟隨的步兵至少30米。

  中方雖然火力被死死壓制著,但從鋼筋混凝土的縫隙里,依然有全自動衝鋒鎗在射擊,哪怕只有十幾桿槍在發出怒吼,遠超栓發步槍的射速依然在陣地前織起一片密集的彈雨。

  日軍步兵根本不敢彎著腰衝鋒,只敢匍匐著向前爬動!

  被嚇到卻依舊勇敢的97改坦克在至少20秒內,註定只能成為孤膽英雄。

  「混蛋!穩住車體,別讓炮手失去目標!你想死嗎?」車長在指揮位上怒吼。

  加大馬力前進的97改坦克履帶碾過彈坑,整個車身在劇烈搖晃,幾名日本裝甲兵的身體時不時撞擊在鋼板上,發出令人痛楚的『砰砰』聲。

  但高寺晨宗卻覺得這種聲音很美妙,這至少證明他還活著。

  就在這時,坦克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一堵牆。

  「轟!」

  一聲巨響從底盤下方傳來,緊接著是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金屬撕裂聲。

  整個坦克向右劇烈傾斜,寺本弘的腦袋狠狠地撞在了瞄準鏡上,眼前金星亂冒。炮塔內的燈光瞬間熄滅,應急燈那慘綠色的光芒亮起,將每個人的臉照得如同鬼魅。

  「履帶斷了!是反坦克雷!」

  駕駛員井上的聲音那一刻似乎比女子遭遇魔鬼還要尖利。

  「我們動不了了!」

  「該死!是支那人的步兵,我看不到他們!」高寺晨宗臉上亦是掛滿恐慌,竭力透過觀察孔向外張望。

  「別慌!速度用機槍掃射!清理周圍!」

  車長田中三郎強作鎮定,但他緊緊捏著鋼板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五名日本裝甲兵這一刻簡直慌到不行。

  高寺晨宗扣動扳機,車載機槍發出「噠噠噠」的怒吼,但很快,槍聲就戛然而止。

  「卡殼了!該死的,泥土堵住了散熱孔,槍管過熱卡殼了!」

  高寺晨宗眼裡已經寫滿了絕望,他似乎看到自己像新鮮的鰻魚一樣,在火焰的炙烤下,逐漸散發出誘人的香味兒。

  「用高爆彈!轟他們!」

  寺本弘忍著額頭的劇痛,重新把眼睛湊到瞄準鏡上。他透過潛望鏡的縫隙,看見兩名身形瘦小的中國士兵正貓著腰,利用彈坑向坦克逼近。

  他們手裡都拎著集束手榴彈,就像死神拎著的鐮刀。

  「目標左前方!高爆彈裝填!」

  「裝填完畢!」

  「開炮!」

  炮彈呼嘯而出。

  只是,兩名中國士兵很靈活,在炮塔向他們移動之時,就已經躲進彈坑。

  拿坦克炮打他們,頗有種大炮打蚊子的感覺。

  還沒等高寺晨宗調動槍口,憑藉本能對周邊兩個方向掃射,一捆手榴彈被猛地塞進了坦克的排氣孔。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坦克內部炸開。

  雖然手榴彈是在外部爆炸,但衝擊波依然透過排氣管傳導進來。炮塔內的空氣瞬間被抽空,所有人感到耳膜劇痛,胸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黑煙順著縫隙湧入,嗆得人劇烈咳嗽。

  「咳咳……滅火!快滅火!」車長嘶吼著,但他的聲音已經被淹沒在一片嘈雜中。

  就在這時,頂蓋傳來了「咚咚」的敲擊聲,緊接著是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撬動聲。

  「他們在撬頂蓋!該死的!該死的!」井上駕駛員歇斯底里地喊,並無比瘋狂的抓起手槍,對著頂蓋的方向胡亂射擊。

  還有些木然的高寺晨宗直覺胸口一片溫熱,伸手一摸,已是一片鮮血,溫暖而黏稠的血,還在不停的向外噴涌。

  中國人集束手榴彈沒能殺他,是同伴射出的瘋狂跳彈殺了他,在臨近死亡的前夕,日本陸軍軍曹的頭腦反而異常的清晰。

  他歪倒在射擊位上,看著田中三郎和寺本弘拼命的想去拉著頂蓋,但......

  一道近乎璀璨的光透過縫隙射入幽暗的戰車內,就連目光已經有些迷茫的高寺晨宗在那一刻都忍不住閉了閉眼。

  然後,一枚冒著煙的手雷被丟了進來。

  「手雷!」

  絕望的短促尖叫中,高寺晨宗狠狠吐出了一口長氣。


  很好,他不用還在新鮮的時候被烤出香味兒了。

  高寺晨宗被天照大神眷顧了,那是一枚白磷手雷!

  所有的勇敢亦或是恐懼,都將在烈火中燒成灰燼!

  火焰由97改坦克的內部向外蔓延,最終點燃了發動機中的潤滑油和油箱裡的柴油,整個車輛僅用了不到10秒,就騰起近五米高的火焰。

  熊熊的火焰在距離一連戰壕不足10米區域騰起,從遠方看,就像是高山上的祭壇,被猛然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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