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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短兵相接(下)

2026-10-10 13:05:02 作者: 漢唐風月1

  就在安部信和少佐臉上剛湧出的笑容凝固在火光中的時候,兩名瘦小中國軍人的身影已連續翻滾躲過後方日軍步兵的疾射,躥入十幾米外的一處彈坑裡。

  「六子,幹得不錯,想給排長報仇,就得這樣干特良的。」趙小栓喘著粗氣,狠狠拍著身邊少年的肩膀。

  「嗯!」嘴唇抿得緊緊的少年兵沒有欣悅,雙眸和臉上儘是熊熊火光。

  是的,雖然充當尖刀排的2排因為攻擊戰時損失過大被劉銅錘勒令先下高地充當支援排,但六子死活都要在高地上先找到大狗的遺體。

  少年是兵,但他也不是兵,那一刻犟勁兒上來了,就連一向軍法嚴明的劉銅錘也感覺腦殼痛。

  換成別人,在這種戰時違抗軍法,劉銅錘就算不就地將其正法,少說也得抽上30鞭子,可2排長大狗的血都還沒冷,就要抽他手下的兵,劉銅錘也下不了那個手。

  可大狗為了堵住炸藥包不被日軍推出來,幾乎整個人都撲在炸藥包上,那可是8公斤級炸藥包,連厚50公分的混凝土碉堡都能炸上天,何況是人的血肉之軀呢?

  在這種到處都是泥漿的戰場上,且日軍眼瞅著馬上就要撲上來了,一時間上哪兒找人去?

  最終連劉銅錘也沒法拗過執拗的少年,把他留在高地上,在『開路血戰』中立下大功就地晉升副班長的趙小栓也被劉銅錘點名留下看著六子。

  從人員情況上來說,剛組建不久的2排此戰不僅再度戰死30人,甚至連排長都沒了,換成任何一個指揮官也不希望他們再有大的損失;

  而從個人情感上來講,收留六子的張班長和大狗排長都死了,六子這個少年就相當於他們留在這個世間的一個希望,劉銅錘希望六子能活到戰爭結束,替他的那些已經戰死的叔輩好好看看這片山河,而不是跟他們一樣埋在黃土裡。

  然後,日軍就上來了,兩名還留在高地上的2排的兵,義無返顧的投入戰鬥。

  被仇恨熏紅了眼的少年似乎變了一個人,徹底遺忘了恐懼,就像炸毀十幾米前的這輛鋼鐵巨獸,那可是他和趙小栓共同合作的結果。

  高寺晨宗所在的那輛坦克之所以在距離高地戰壕還有十幾米的地方就轟然停下,不是遭遇了反坦克雷。

  雖然在高地前沿,獨立旅的工兵們也埋了七八顆反坦克雷和上百枚反步兵雷,但雙方對步兵攻擊的炮火屬實太猛烈了。

  不僅日軍用上了105榴彈炮和100毫米野炮,中方也用了107毫米迫擊炮以及150榴彈炮,而雙方的彈幕幾乎都集中在這個小型高地的前沿。

  橫掃一切的衝擊波之下,埋下的這些地雷早就被引爆了。

  高寺晨宗們遭遇的是一個純手工的『遠端』集束手榴彈,超過6枚手榴彈被放置在一處小型彈坑裡,距離這個彈坑不足5米的另一處彈坑裡,則躲著兩個糊成了泥人的中國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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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小栓敏銳的察覺到,當前對陣地威脅最大的,就是日軍這種鐵皮烏龜。

  雖然高地上配備的有火箭筒和反坦克炮,但日軍這種鐵皮烏龜數量上了雙位數,且其裝備的坦克炮殺傷力著實太大,對各火力組威脅極大。

  純靠硬碰硬對射的話,日軍坦克或許能被消滅一半,但那幾個火力組也要全滅,恐怕還得靠人命堆死這幫狗日的。

  這活兒,對於趙小栓來說,不是頭一遭。

  早在潭州防禦戰時,趙小栓就跟著他的老班長和老排長們和鬼子的坦克、裝甲車拼過命。

  最終,他們用超過20人的生命為代價,炸毀了一輛97坦克和一輛97式裝甲車。

  整個排的老兵,死了三分之二,像趙小栓這樣的新兵反而僥倖活下來的結局,不是趙小栓運氣好,而是,老兵們先上了。

  是老兵們,用命和血教會了趙小栓怎麼用命換坦克。

  根據日軍坦克行進的方向,趙小栓做了一個近乎瘋狂的決定---在日軍坦克衝進陣地前,炸掉他。

  在不到1分鐘的時間裡,趙小栓用一根麻繩做成拉索,前端綁著6枚木柄手榴彈,做成一個可在數米外拉響的『遠端』集束炸彈。

  米國人的手雷花樣繁多,有高爆雷有煙霧雷也有燃燒雷,可執行多種戰術,但在爆破這方面,遠不如日耳曼人的長柄手榴彈,所以獨立旅一直保留著中國軍隊抗戰數年來對敵殺傷最多的步兵神器。


  只是,有了不過六米遠的『遠端』集束炸彈,如果沒有合適的彈坑躲避衝擊波,趙小栓和六子兩人依然會像落葉一樣被衝擊波卷飛,絕不會有活命的機會。

  這一點,經歷過潭州、衡陽血戰的趙小栓比誰都懂,因為,哪怕投向日軍坦克履帶的集束手榴彈在兩秒後才爆開,他的老班長連滾帶爬都躥出去七八米,但狂暴的爆炸衝擊波依然將從軍超過4年的老兵卷出去十來米,等趙小栓找到他時,他胸骨盡碎,嘴裡湧出的血夾雜著碎肉,連句話都沒法留下就死了。

  另外,他選擇放下炸彈的位置,要恰恰在坦克車瘋狂突進的路徑上,偏差不能超過兩米。

  前者,需要勇氣;後者,需要運氣!

  幸好,老天足夠眷顧2排的這兩名小兵。

  高寺晨宗們很不幸的一隻腳踏進了地獄,幾乎就在履帶即將攆過那個小彈坑時,趙小栓狠狠拉動了拉索,手榴彈在3秒鐘後被引爆,將沉重的鋼鐵履帶給炸斷,生生逼停了這輛擁有兩挺重機槍和一門兇猛火炮的鋼鐵巨獸。

  但到這一步,也只是摧毀這輛鋼鐵巨獸的開始。

  如果憑藉彈坑躲過致命衝擊波的趙小栓和六子選擇在此時撤離,翻回戰壕,哪怕再苛刻的指揮官也不會對其有任何微詞。

  他們已經做得足夠好了,靠勇氣和運氣將一輛坦克給打停失去機動力,等火箭筒或無後坐力炮火力小組抽出空,就可以將坦克當成活靶子給點了天燈。

  只是,在至少數十秒的時間裡,這輛為了活命而更瘋狂的坦克,會向近在咫尺的陣地傾瀉不知多少的彈雨。

  中國人想活,日本人也想活,所有想活下來的人,只能盡力幹掉更多的敵人。

  在戰場上奔逃,本身就是一件無比愚蠢的事。

  無論是7.7毫米重機槍還是47毫米坦克炮,對高地上的1排官兵們來說,都是很可怕的。

  為此,1排不知要付出多少條人命為代價!

  所以,趙小栓和六子根本沒打算走,他們在爆炸衝擊波剛刮過自己的頭頂,就翻身越過彈坑,向還處於懵逼狀態的日軍發出了石破天驚的一擊。

  六子端著大狗專門配給他的司登衝鋒鎗,不斷沖不遠處的日軍步兵射擊,進行火力壓制,迫使他們不能順暢的舉槍射擊。

  而趙小栓則一個箭步衝上滾燙的日軍坦克車,提著單兵工兵鏟就瘋狂撬動坦克頂蓋。

  因為,從潭州衡陽戰場上倖存下來計程車兵,並不清楚自己身上掛著的白磷手雷其實完全可以放置於坦克車的發動機位置,用火焰將發動機給點燃,他只知道光憑手榴彈是無法真正炸死位於坦克車內部的日軍的。

  中日雙方步兵都被這個突然出現的身影給驚呆了。

  「火力掩護,火力掩護他!」周二牛在戰壕里急得聲音都變調了。

  超過1桿全自動衝鋒鎗的火力都在朝這片日軍步兵進行壓制輸出,不然衝上日軍坦克絲毫不顧彈如雨下的趙小栓早就被不過30米遠的日軍步兵們給射成篩子。

  或許是趙小栓那些已經犧牲了的戰友們在佑護他,在超過30秒的撬動坦克頂蓋的漫長時間裡,雖然不斷有子彈從他身側划過,但他竟然毫無無損,最終成功的將白磷手雷拋進了坦克車內。

  「這小子,不愧是大狗的兵,記一等功!」

  數十米外,劉銅錘看著兩人躥入彈坑,也忍不住抹了一把額上流下的汗。

  沒人知道,劉連長這會兒的汗究竟是冷的還是熱的。

  兩名小兵徒手炸毀一輛日軍主力坦克的大功,只是此時戰場上的一角,戰場即將因為雙方援兵的抵達,而變得更加血腥殘酷。

  是的,隨著雙方炮火停歇,1連這邊留在高地另一側的2排、3排各有兩個步兵班奉命增援,而日軍一個步兵中隊也已經抵達戰場。

  中方有殘破工事和戰壕,還有各種連射型火力,無論是全自動衝鋒鎗還是湯姆遜衝鋒鎗亦或是可以發射鹿彈的霰彈槍,都是日軍步兵手中的三八式步槍無法匹敵的。

  但日軍也有優勢,不管是被摧毀的坦克殘骸還是僥倖存活的坦克裝甲車,都成為日軍步兵阻擋彈雨的臨時掩體,而且抵近射擊的7.7毫米重機槍以及坦克炮都成為對中方最大的威脅。

  更關鍵的是,他們人多,而且在嚴苛軍令下,前赴後繼!

  雙方步兵對射最接近的時候,甚至可以互丟手雷。


  中國軍人丟高爆雷和白磷燃燒雷,日本人丟甜瓜雷。

  看著是中國軍人丟的手雷殺傷力更大,尤其是白磷燃燒雷,那是一燒一大片,日本人被燒得嘰哩哇啦亂叫,死狀慘不忍睹。

  可只要是武器,就能殺人!

  日本人的甜瓜雷一旦拋入戰壕內,那也同樣會激起一片腥風血雨。

  為什麼不少中國士兵明明沒受傷,但頭上、臉上、身上卻是血跡斑斑?

  那都是戰友的血!

  被機槍掃中,被手雷彈片射中,甚至被坦克炮直接轟中,血肉崩碎!

  這是一場殘酷到極致的絞肉機式攻防戰,消耗的不止是彈藥,更多的是生命,只是攻守雙方都不會放棄。

  一方是親密戰友用粉身碎骨換來的陣地,而另一方是如果不反攻拿下陣地,就是嚴苛軍法等著他,左右是個死,不如死在陣地上。

  等安部信和少佐甩掉鋼盔,頭綁著『衛生巾』率400日軍沖向猛嶺坡高地的那一刻,真正的決戰來臨了。

  此時陣地前的所有日軍裝甲車輛全部被摧毀,中方也付出了3個MG42機槍組犧牲,2門無後坐力炮小組,3個火箭筒小組僅餘一名彈藥手重傷存活的慘痛代價。

  裝甲和反裝甲基本上打了個四六開,1連靠著地理優勢略占上風。

  只不過,這種上風對於任何一個指揮官來說,都極為酸楚難言欣悅。

  隨之而來的步兵衝擊,才是雙方決戰開始。

  在日本陸軍少佐投入自己400預備兵力之前,1連已經至少擊殺了200餘日軍步兵,己方戰損達40餘,加上炮火吞噬的百餘日軍,差不多是1:8的戰損比。

  這種戰損比若是放在其他任何戰場,都是令人目眩的戰績,但在這裡,顯然還不夠。

  因為,400日軍的加入,再以戰損比來計算的話,1連恐怕最終得賠一半人進去,再加上之前『開路血戰』2排的損失,那唐堅麾下這個尖刀連基本可以宣布打殘了。

  「告訴劉銅錘,都給老子把耳朵給老子捂住了。」

  畫大餅從炮兵觀測儀里看著山坡上狂奔的一片片屎黃色,額頭青筋不斷蹦起,眼裡滿是戾氣。

  「連長,你看要不要請示長官。」一名中尉連忙勸道。

  做為炮兵排長,他當然知道自己長官要幹什麼,那是要對高地前30米的座標進行炮火覆蓋。

  別說什麼誤差值可能將炮彈送到自家戰友腦袋上,光殺傷半徑近15米的爆炸衝擊波足以對高地上的戰友們造成傷害了,這是炮火支援中絕對明令禁止的距離。

  「沒時間了,鬼子都已經衝到距離高地不足80米了,再請示耽擱,老劉的1連就被打殘了。」

  畫大餅果斷擺手拒絕,拿起步話機低吼:「各炮位都給老子聽好了,按照先前老子所說的射擊諸元設定,如果出了問題,老子畫大餅擔著,你們大膽給老子打。」

  「放!」伴隨著一面面小紅旗狠狠揮下。

  「咻~~~」尖利的嘯叫劃破長空。

  「臥槽!」包括劉銅錘在內的中方軍人們無不連滾帶爬的躥入各種臨時工事。

  自己炮兵支援連配備的107毫米迫擊炮打出去是什麼聲音他們當然清楚,但此時炮擊,也太特良的猛了吧!

  鬼子就在不足50米外,但凡打偏個幾發,大傢伙兒就得被自家炮彈炸上天。

  「八嘎!衝上去,衝上去!」日本陸軍少佐臉色雖然難看的像連吞了幾坨熱翔,但依然做出了最明智的判斷。

  在這種幾乎傷敵一千自損三百的炮擊中,想活下來,就得和中國人挨近點兒,再挨近點兒,最好臉貼臉那種。

  留在原地,只能被炸成渣渣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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