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317章 忽然黯淡

第317章 忽然黯淡

2026-10-10 13:05:14 作者: 漢唐風月1

  安倍信和這支日軍中最高指揮官,沒有什麼傳說中『兵對兵,將對將』的待遇。

  剛衝進陣地,他就遇到了兩名中國士兵,兩個渾身糊得跟泥人一樣的瘦小中國士兵。

  日本陸軍少佐毫不猶豫的提著武士刀就沖了過去,他絲毫不介意在遇到中方指揮官前先殺兩個中國小兵潤潤自己鋒利的刀鋒。

  誰知道,兩名中國小兵只是相互對望一眼,臉上竟然湧出笑容。

  「栓子哥,鬼子的指揮官!還是少佐!」六子人不大,但眼睛卻是雪亮的。

  他一眼就看清了日本陸軍少佐的領章。

  這還是得益於大狗的安排,為了不讓六子這個少年進入一線,又不能讓他覺得大傢伙兒『嫌棄』他太小,於是就給他派了個活兒,負責在戰後記錄全排斃殺日軍數目,這其中自然也有擊殺多少士兵,多少軍官的區別。

  為此,少年也是下了苦功的,對日軍從大佐到二等兵的軍銜是記得滾瓜亂熟。

  一連幹掉過的日軍佐官不少,但像這種活著還撲過來的少佐對於兩名中國小兵來說,還是頭一次。

  「要死的,不要活的!」趙小栓卻是怕六子這會兒貪戀軍功,眼瞅著日本陸軍少佐提著刀撲過來,還專門交待了一句。

  「好嘞!」六子雙手握著大黑坨手槍,沖著十米外衝過來的安部信和瞄準。

  張大全犧牲後留下的配槍,原本是給了已經被提拔為副班長的趙小栓,但趙小栓為了六子的安全,把這把威力巨大的手槍留給了少年兵。

  因為樣式有些粗糙被一營官兵戲稱為『大黑坨』的手槍威力足夠大,但后座力也很大,六子人瘦力氣小,可不敢像劉銅錘這種強人一樣單手持槍就能保證精準度。

  以前被張大全訓練時,他雙手握槍可保證精度的射程也僅不過20米。

  像現在安倍信和急吼吼的撲過來,本就不遠的距離還在不斷拉近,足夠了。

  「八嘎!」

  這一幕,卻是把日本陸軍少佐嚇得魂飛魄散。

  

  日本陸軍少佐怎麼也想不明白,為毛兩個一看就是最低階計程車兵手上竟然會有手槍這種軍官標配的玩意兒。

  想不明白,不代表日本陸軍少佐的神經反應不夠快,直接一個側翻,躲進不遠處的一個彈坑。

  原本提著武士刀連續跨步的姿態很有種大高手的氣勢,就在這一瞬間,全部蕩然無存。

  不過,你別說,他成功了!

  六子連開兩槍,都射在安部信和連續翻滾的土地上,卻沒有命中目標。

  趙小栓咧著嘴樂了!

  這個傻子少佐,咋的,躲進彈坑就有用呢?

  順手摘下腰間掛著的一顆高爆雷,開啟保險,按動拉簧,在手裡停留兩秒,而後拋入距離兩人不到15米的彈坑。

  「八嘎!」看著落入彈坑的黑乎乎玩意兒,安部信和魂飛魄散的叫出了人生最後一次八嘎。

  「轟!」的一聲響。

  和一條短腿一同被氣浪卷出彈坑的,是一把被硝煙燻得烏黑的武士刀。

  「這把刀看著還行,六子,算你的戰利品了!」

  趙小栓很隨意的就將略微有些扭曲的少佐級武士刀丟給少年兵。

  「栓子哥!」

  少年兵眼中湧出晶瑩。

  武士刀是精美還是鋒利,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代表著軍功,那意味著這頭少佐級鬼子是他宰的。

  「放心了,老子有炸毀一輛坦克當軍功呢!一枚忠勇勳章是跑不了的,你娃別辜負排長和張班長的期望,好好活下去就成。」

  趙小栓不在意的拍拍少年兵的頭,將目光投向戰場另一處。

  「走,殺鬼子去!」

  誰也沒想到,兩名在這塊戰場上年齡加一起也不過才30出頭的組合,竟然完成了最璀璨的軍功之一!

  徒手炸毀一輛97改坦克,擊殺4名日軍步兵外加該部日軍最高指揮官安部信和少佐。

  之所以說之一,那是因為在之前,1連的一個無後坐力炮小組完成了5連破,一門炮連續擊毀2輛97改坦克和3輛97式裝甲車,創造了整個滇西反擊戰中、一個火力組在一天內擊毀最多裝甲的記錄!


  這個記錄,甚至直到整個衛國戰爭結束,冰原戰爭開啟後才被打破。

  只是,和兩名士兵在戰後能站在唐堅面前,由唐堅這位獨立旅當前最高指揮官親自為他們佩上勳章不同,這個無後坐力炮小組的3名軍士的勳章,只能掛在松山烈士陵園屬於他們的墓碑上。

  因為火力太過兇猛,導致他們被日軍的一輛坦克盯上,連續兩發罪惡的穿甲彈轟中了他們所在的殘破工事,三人全部戰死!

  等唐堅帶著人由廣林坡陣地走上猛嶺坡陣地時,日軍投入1100餘兵力以及數十門大炮的這輪攻防戰已然結束。

  戰場上一片狼藉,但一切卻井然有序,工兵和1連還活著的兵正在挖掘戰壕,醫療連的護士們正帶著擔架兵在陣地上尋找重傷兵。

  這樣的情形讓唐堅心裡微微一松,拋開一連軍官大部分都是他老戰友不談,一連可是他手裡的尖刀部隊,如果僅此一戰就打殘了,那獨立旅3000人的戰力將大損。

  但很快,僅是放眼看了一下,就看到擔架隊抬走十幾具遺體和二十多名血肉模糊的重傷員,這還是讓唐堅的心猛然一沉。

  1連在攻克猛嶺坡時已經傷亡四十餘人,如果再傷亡這麼多人,那他們,還能有繼續作戰的能力嗎?

  其實,情況比唐堅想像的還要惡劣的多。

  日軍這次投入的兵力不算多,但火力強度絕對是空前的,光是陣地前11堆還在冒煙的鋼鐵殘骸,就已經讓跟在高起火身邊的偵察副排長石大柱微微色變。

  做為一名老兵,他可是知道這些號稱『陸戰之王』的坦克和裝甲車的厲害的。

  哪怕有反坦克炮,但沒有人敢保證一炮就能精準命中目標,也沒人能保證那一炮就能穿透厚達數厘米的裝甲,但只要給坦克機會,它那一炮,可不是這些殘破的工事能擋得住的。

  1連,能以區區200兵力,不僅守住了高地,還近乎全殲了所有參與進攻的日軍坦克和步兵,真不愧是虎賁中的虎賁。

  「1連當前已經戰死犧牲多少人?」看著一臉硝煙渾身是血向自己跑來的表兄,唐堅眼神沉靜,臉色卻是肅然。

  「還沒完全統計完,但目前已經知道的,犧牲49人!包括排長一人、班長四人、組長七人!」

  劉銅錘嘴唇微微翕動,粗大的手掌狠狠握緊!

  這是極力壓制內心痛楚的表現。

  這是自黃連山之戰以來,不到一月的時間,1連第二次遭遇重創。

  或許,這就是尖刀的代價。

  「今夜,我就會給你補齊所有編制!日後,重傷兵若能傷愈,也盡皆歸隊。」

  唐堅默然片刻,給自己麾下第一步兵連長最直接的承諾。

  「大狗犧牲了,那2排排長,誰來?」

  劉銅錘眼眶微紅,徑直問道。

  對一名戰士來說,戰友同袍戰死,屬實是錐心之痛,再次提及,猶如傷口還未止血卻再次裂開。

  但做為一名連級指揮官,2排是他的主力排,絕不能一直沒有指揮官。

  「那讓大柱到你連里暫任副連長兼2排排長如何?」

  對於劉銅錘的反應,唐堅早有預料,也早就有了人選。

  「好!」劉銅錘毫不猶豫的點頭。

  雖然石大柱的軍籍在泰山軍,但其實自他在獨立旅參與各項訓練百多天,獨立旅各營、連官兵已經將其視為自家兄弟,此次他剛經歷衡陽血戰,聽聞一營在滇西血戰,放棄休整不惜孤身跨越2000里而來,更是讓這層戰友情變得深沉。

  再加上石大柱那一身好本事,劉銅錘自然願意!

  而且,劉銅錘性子直,但人卻很精明,石大柱以副連長之職擔任排長,那是要把2排升格為副連級部隊的意思,也算是對2排全體官兵的一種獎勵。

  而做為當事人的石大柱,對這項突如其來的任命顯得有些懵,顯然,唐堅並沒有提前和他溝透過。

  「2排,無論戰功還是軍事素養,皆為我獨立旅首選,沒有足夠本事,壓不住!」唐堅將目光投向石大柱,很坦白的說道。

  「劉連長,石大柱向你報導!」石大柱也不在猶豫,向劉銅錘伸出雙手。

  「石副連長,歡迎來1連!」劉銅錘狠狠握住了石大柱的手,難得的露出了點笑容。


  「帶我去看看弟兄們!」唐堅徑直走向那邊還在不斷挖掘戰壕計程車兵們。

  這些戰壕都是日軍先前挖掘的,寬度和堅固度足夠,就是有些不夠深,很多地方甚至才不到1.5米,這也是此次1連傷亡有些過大的原因之一。

  所以戰鬥一結束,劉銅錘立即命令增援來的工兵排和僅受輕傷計程車兵們深挖戰壕,以避免日軍再次來攻時重蹈覆轍。

  「長官好!」見唐堅大踏步的走過來,士兵們紛紛放下手中的活兒,在戰壕中站好。

  獨立旅有軍規,戰場上,不能行軍禮,那士兵們就用筆直站立的身軀和崇敬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指揮官。

  唐堅率領他們這支才成立不到一年的新軍,克松山、戰黃連、擊潰一個老牌日本常設師團,立下赫赫戰功,這次又一日內連克龍陵外圍兩處要地,這樣的指揮官不值得讓他們尊敬,什麼樣的指揮官值得?

  「弟兄們幸苦!」唐堅緩緩從士兵們身邊走過,目光掃過每一張疲憊卻堅毅的臉。

  然後,唐堅的目光落到身高最矮渾身糊滿了泥漿的少年兵身上,不由微微有些詫異。

  一營在抵達滇西後,總兵力達1600餘人,縱算唐堅記憶力超群,也不可能每個人都記得,不過多少有點印象,松山之戰時倒也有不少收容的孤兒在軍營中幫忙洗衣做飯,可因為年齡太小,唐堅為了保護他們,專門頒下軍令,不准他們跟往黃連山,所有孩童和少年都在松山戰後被遠征軍司令部集體收容送往百里外遠離戰火的縣城,由遠征軍從自身補給里擠出一些做為伙食。

  可這個少年基本就一支步槍高,按道理來說,絕不應該出現在如此熾烈的一線,更別說還一副剛參與激戰的樣子。

  一連這是明目張胆的違令了啊!唐堅目光微微一閃。

  「長官,這是六子,大狗排長和張大全班長在松山時收下的勤務兵,今年已經14了,就是個頭小點。」許佳文對唐堅還算了解,一看就知道唐堅這是有疑問了,連忙幫著解釋其來歷。

  「六子,你告訴參謀長,今天這場仗,你幹了些什麼?」劉銅錘卻是夠硬氣。

  他1連的兵,哪怕年齡上是有些違規,但也不用他這個連長保,戰功就足以。

  「報告連長、參謀長,這是我幹掉一個鬼子繳獲的軍刀!」六子挺起胸膛,從髒兮兮的背囊里拿出一把熏得黑乎乎的武士刀遞給唐堅。

  「咦?」唐堅接過刀,掃了一眼銀制的刀把和被燒了一半的吊穗,微微有些詫異。

  「好傢夥,這可是一把佐官級指揮刀,你是用那個幹掉鬼子的?」唐堅目光掃過少年兵脖子上掛著的鐵哨以及腰間插著的手槍,面色也逐漸變得和煦。

  許佳文剛剛所說的張大全,唐堅自然知道,雖然不是常德之戰活下來的兵,但在黃連山之戰中也表現出色,卻戰死在今日凌晨的『開路血戰』中。

  而六子能以少年之齡佩這把在一營只有班排長才有資格配屬的手槍,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就是沖這個,唐堅也不會多說什麼。

  「報告參謀長,是我連開兩槍把提著這把刀的鬼子逼進一個彈坑,栓子哥丟了一顆手雷解決他的,但栓子哥說他已經有了炸坦克的戰功,所以這把刀歸我。」

  六子見唐堅問起,不由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雖然趙小栓包括連長都說,誰問都說鬼子是他幹掉的,但看著唐堅溫和而堅毅的臉,直覺告訴少年,還是說實話的好。

  「趙小栓炸那輛坦克,也有小六子的功勞,這小子,是個好兵!」一旁的周二牛連忙幫腔。

  大狗戰死了,如果他連他排里的小兵都保不住,那也太對不起兄弟了。

  「哈哈!好!」唐堅朗聲大笑。

  將刀遞給少年兵,輕輕拍拍他的肩膀。

  「你今日能說實話,真的很好,擁有誠實坦蕩的底色,那比所謂戰功更可貴。」

  另外,你人緣也不錯,這幾位大叔寧願冒著違我軍令的風險,也要幫你開脫年齡不夠卻進入一線戰場的問題!」

  唐堅微笑著拿手指指身邊的劉銅錘、許佳文、周二牛幾人。

  「但你這方面可不能學他們,日後能不糊弄我,還是儘量少糊弄我吧!」

  「長官,你這算不算指著和尚罵禿子?」周二牛撓撓頭。

  「老子都被糊弄了,還不能罵禿子們兩句呢?」唐堅嘴一咧。

  此話一出,周圍計程車兵們都哈哈大笑起來。

  原來,有著『魔鬼唐』之稱的唐營長,還有如此幽默的一面。

  勝利和笑聲,沖淡了不少悲傷和疲憊!

  看著笑容滿面的幾個排長和士兵們,剛剛還有幾分局促不安卻也足夠興奮的少年兵的眼神忽然黯淡下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