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我已經向軍部匯報了你剛剛審訊日軍俘虜獲得的情報!」
陸軍上校眼中閃爍著怒火。
「但是,軍部在3分鐘前回復我,集團軍司令部回絕了陳副軍長的兵力調動建議,他們認為這是俘虜在危言聳聽,米國那邊沒有任何情報顯示日本緬甸方面軍獨立混成105步兵旅團有所異動,並且嚴令我71軍所部不得擅離龍陵城區,若真有日軍所部穿插至我遠征軍後方,那也由部署於龍陵外圍阻擊的第6軍所部負責。」
「第6軍?第6軍一部主力也在龍陵城,在外圍不過兩個步兵師,抵擋日軍第53師團都極其困難,他們拿什麼再去擋一個齊裝滿員的步兵旅團?」
唐堅眼中閃過冷色。
這樣的結果,其實並不意外。別說以那位黃副司令官不怎麼好的腦子,哪怕是果敢如陳副軍長,在知道那只是個區區日本陸軍中尉的供詞後,恐怕也會猶豫不決。
畢竟,現在正處於龍陵城攻堅的關鍵時刻,別看現在第11集團軍以近乎4比1的兵力比和各種重火力占據了上風,但龍陵城內的日軍擁有著地理的優勢,加上悍不畏死的武士精神加持,使得中方每前進一步,都得付出令人沉痛的代價。
原本定的15日內收復全城,現在看來,恐怕很難如期完成,在這樣的時候,你讓第11集團軍還要抽調一個主力步兵師、去自家大後方尋找一個極大可能被日軍小人物杜撰出來的步兵旅團,可能性不超過百分之十。
而且,在已經一切盡在掌握的某些指揮官眼中,哪怕真的有這麼一支日軍存在,也不過是芥蘚之疾不足為患吧!
「傅兄,既然第11集團軍司令部不同意調兵,那只能我獨立旅自己來了。」
唐堅心思電轉,眼中露出果決。
回頭掃了一眼已經準備通訊的許佳文,厲聲低吼:「告訴一營副,又來活兒了,是大活兒。
命令他帶一連、二連以及駐地所有各部,立刻集結,隱蔽穿插到龍陵西南的三台山高地。小鬼子但凡想抄老子們的後路,那裡就是必經之路。
全軍趕到,立刻修築工事,龍陵城內的支援連和工兵連也會在明日趕至。」
唐堅將目光投向原本正在休息卻被通知趕至的高起火和楚青峰,語氣稍微放緩了一些,但其中的殺意卻更濃了:「高排長,這次你的偵察排弟兄恐怕又得承擔重任了。」
「請長官下達命令!」高起火卻是身形筆挺,臉上不見絲毫畏懼。
「好,你偵察排所有人,立刻撤出龍陵城區,進入三台山以南方向,偵察日軍行蹤,並盡全力對其進行襲擾,延遲他們的行軍速度。」
「保證完成任務。」兩名軍人齊齊立正,轉身就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老弟,你看有我能幫上忙的嗎?如果真的如鬼子所說,那可是一個滿編8000人的步兵旅團啊!你這人手不夠啊!我263團還有個警衛連做預備隊,他們雖然不如你獨立旅裝備精良,但也算是訓練有素,要不你一起帶過去?」
看著唐堅有條不紊的給獨立旅各部下達軍令,站在一旁的陸軍上校有點坐不住了。
獨立旅為了支援他們,現在可是有步兵、炮兵、工兵、醫護兵都在城內各處作戰,一時間很難抽走,現如今能呼叫的兵力不過千餘人,這和可能中的數千來襲日軍作戰,他如果不做點什麼,也太不夠朋友了。
別看他要調自己一直充當預備隊的團警衛連出城,那可是違背集團軍司令部軍令的,戰後但凡有人想找茬兒,就這一件事,輕則降職,重則軍法處置。
「老哥有心了,這樣,263團警衛連要衛護團部,關鍵時刻還要拉上去攻堅,不是有個步兵連剛撤下來休整嗎?就讓那個步兵連護衛我支援連一起去,你看如何?」唐堅點點頭。
陸軍上校眼前一亮,狠狠一拍巴掌。
「不過,若是真有戰功,可不好給263團的弟兄們記功了,集團軍司令部那邊,恐怕為拿此來做文章。
這樣,幫我轉告263團弟兄們,凡是在我獨立旅戰線上參戰的弟兄,我每人補貼20美刀,若擊殺倭寇,一個5美刀,戰後清點戰果後立即發放,若有不幸犧牲者,撫恤50美刀。」
唐堅說道。
此話一出,現場的幾名263團軍官們差點兒眼都綠了。
「老弟你這手筆也太大了,別說那幫兔崽子嗷嗷叫著要去,就連老子都動心了。」
陸軍上校哈哈一笑,繼而嘴角泛起苦澀。
「特麼的這是什麼世道,老子們豁出命打鬼子,還得偷偷摸摸的。」
「羅曼羅蘭曾經說過:世界上只有一種真正的英雄主義,那就是在認清生活的真相後依然熱愛生活!我們這些中國軍人,不是為某些人的榮華富貴而戰,是為國家民族而戰。
我們的名字或許不會被我們的子孫後代記住,但我們的精神,他們不會忘記的。」
唐堅臉色肅然,目光篤定。
地下坑道指揮室中一片肅靜,筆直站立的軍官們都被眼前這個年輕指揮官給感染了,胸中一股子熱血在拼命流動。
「老弟,我算是知道你獨立旅為何每戰必克了,守衛國家和民族,才應該是我們這些軍人的最高信仰吧!」
陸軍上校一雙虎目中光彩流動,滿懷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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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島直人雖然人是噶了,但他所說過的話很多都成真了。
日本緬甸方面軍第105混成旅團真的出現了,9月19日下午,他們的先頭部隊已經抵達距離三台山不足5里外,一連派出的尖兵發現了他們,並和其發生小規模接觸戰。
而直到此時,固執的第11集團軍司令部依然認為那或許只是第53師團繞行至後方騷擾的小股部隊,依然沒有引起足夠重視。
滇西雨季的威力再次顯現,從18日夜間,就開始下雨,不是那種痛快的傾盆大雨,而是那種黏膩、陰冷的細雨,像是無數條冰冷的蛇,順著衣領往骨頭縫裡鑽。
這種鬼天氣,對於攻守雙方來說都是噩夢,濕透軍衣會帶走體溫,泥濘的地面會拖慢腳步,而讓中方痛苦的是,動輒數千斤的重炮想在這種道路上機動,簡直能把炮兵給生生累死。
不過,對於獵殺者來說,卻是最好的掩護。
楚青峰趴在距離日軍陣地不足四百米的一處荒草叢中,渾身塗滿了泥漿,臉上蓋著偽裝網,整個人就像是一塊長滿了青苔的石頭。
在他的瞄準鏡視野里,那座被日軍占據的祠堂,在雨幕中若隱若現。
那裡,是日軍獨立混成第105步兵旅團的臨時旅團部。
那是楚青峰偵察組在兩個小時前捕獲的幾名日軍輜重兵招供的重要情報。
由於山勢和下雨的關係,單兵通訊器已經無法和排長高起火進行聯絡,楚青峰當機立斷,決定對日軍旅團部發動一次暗襲。
成不成,總要試過才知道。
雨點打在樹葉上的沙沙聲,打在瓦片上的滴答聲,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天然的聲學屏障。在這個距離上,只要不用重武器,單兵槍械的聲響很難傳進祠堂內部。
「弟兄們。」
單兵通訊器中,楚青峰的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見。
「按計劃行事。記住,我要的是熱鬧,越熱鬧越好。」
「放心吧,教官。」
羅小刀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嗜血的興奮。
「保證讓這幫鬼子把褲襠都嚇尿了。」
「行動。」
隨著楚青峰一聲令下,數道黑影迅速消失在雨幕中。
楚青峰重新將眼睛貼在瞄準鏡上。
這座祠堂位於三台山高地南向3公里,背靠山林,面朝一條土路,祠堂外圍被日軍挖了一道深壕,壕溝上架設了鐵絲網,四個角上修築了堅固的重機槍掩體。
祠堂的大門口,還有一隊日軍哨兵在來回巡邏。
在祠堂左側,駐紮著一個日軍輜重隊,看他們挖掘的人工山洞以及雨布覆蓋的,不是彈藥就是糧食儲備。
而祠堂右翼,同樣有一片工事,裡面擁有著迫擊炮和步兵炮。
日軍這個臨時旅團部,雖然距離自己的步兵主力有至少1000米,但防護兵力絕不少於500人,哪怕是一個步兵營突襲,也休想在極短的時間將其拿下。
不過,在楚青峰眼裡,養雞場的雞再多,也沒看小雞雞們把要吃它們的人給啄死。
「報告,一組就位。」
「二組就位。」
「三組就位。」
通訊器里不斷傳來各火力組的匯報。
因為要執行襲擊騷擾的任務,楚青峰率領的第一偵察組可是擁有人員7人;其中攜MG42機槍火力手1人,幫著攜帶一個1500發彈箱的彈藥手1人;攜帶可直射350米距離的槍榴彈手2人,配彈達20發;另還有狙擊手三人,分別是楚青峰、老張、羅小刀。
這樣的一個偵察組,無論輕重火力,都足以輕易覆滅一個日軍步兵小隊,這也是楚青峰敢於對這個重要目標發起襲擊的底氣。
楚青峰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夾雜著泥土的腥味灌入肺葉,讓他的頭腦前所未有的清醒。
「一組,點火。」
幾秒鐘後,祠堂左側的日軍彈藥庫方向,突然騰起一團火光。
「轟!」
雖然只是幾個燃燒瓶,但在寂靜的雨夜裡,這聲爆炸無異於平地驚雷。
「敵襲!敵襲!」
祠堂里的警報聲瞬間炸響。
楚青峰透過瞄準鏡,清晰地看到祠堂的大門被撞開,幾十名日軍端著槍沖了出來,慌亂地向左側的輜重隊方向跑去。
緊接著,右側的炮兵陣地也發生了爆炸。
這是兩名槍榴彈偵察兵的傑作。
日本人明顯有點亂,那個負責守衛的步兵中隊長,揮舞著軍刀,聲嘶力竭地吼叫著,試圖指揮士兵反擊。
但他根本不知道敵人在哪裡。
雨太大,視線太差。
「就是現在。」
楚青峰的手指輕輕搭上了扳機。
他的目標不是那個中隊長,而是祠堂二樓那扇緊閉的窗戶。
幾名日軍根本熬不住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骨頭一點點被敲碎的痛苦,一致的招供,第105步兵旅團少將旅團長片山省太郎的指揮室就在那裡。
距離:320米。風速:東南風2級。雨速:中等。
楚青峰調整了一下呼吸,將心跳控制在每分鐘六十次以下。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被雨聲瞬間吞沒。
子彈穿過雨幕,精準地擊中了那扇窗戶的玻璃。
「嘩啦!」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嘈雜的大雨里並不明顯,但楚青峰看到了窗戶後面閃過的一道人影。
日軍少將顯然被外面的爆炸聲驚動了,正站在窗前檢視情況。
「第一槍,打草驚蛇!」
楚青峰在心裡默念,手中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拉栓,退殼,上膛。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彷佛已經演練了千萬遍。
「砰!」
第二槍。
這一次,子彈擊中了窗戶旁邊的木質窗框,木屑飛濺。
那道全身都被窗戶遮掩的身影顯然意識到了危險,他猛地向後一縮,全身都縮到了牆壁之後。
軍人的本能救了他的命。
「砰!」
第三槍。
子彈幾乎是追著片山省太郎的身影飛去的,雖然沒有擊中他,但鼻頭近在咫尺的灼熱把這位日本陸軍少將嚇得肝膽欲裂。
「八嘎!狙擊手!有狙擊手!」
片山省太郎縮在牆角,歇斯底里地吼叫著。
可這個時候,外面已經開始激戰。
MG42機槍的火舌撕碎了雨幕,剛成立不足一年的105步兵旅團的兵顯然見識不足,竟然還敢頂著火舌向前。
於是,被掃成了一地的血葫蘆。
足足有二十多名日軍被射殺!
那個日軍中隊長急得滿頭大汗,他想要分兵去追擊,但又怕中了調虎離山之計,只能死守著祠堂大門。
「殺唧唧!」是他此時唯一能喊出的指令。
「蠢貨。」
楚青峰冷笑一聲。
他不再射擊窗戶,而是將槍口對準了祠堂大門前工事裡的那兩挺92式重機槍。
他們這會兒還挺頑強,在雨幕中突突打得正歡。
俗話說『樹大招風』,而在一名全中國都數得上號的神狙手面前高調,純粹是給睡得正香的閻王爺狠踹了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