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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點燃的山嶺(上)

2026-10-10 13:06:42 作者: 漢唐風月1

  除去主力的五個步兵大隊,第105步兵旅團的騎、炮、工、輜四個附屬大隊也遭遇了重創。

  其中炮兵大隊因為全部配屬的是迫擊炮,主要跟隨步兵行動,而且在戰鬥中拼命的向中方傾瀉火力,更是早早的被獨立旅炮兵營給盯上。

  在獲得了偵察兵們傳來的明確座標後,16門大口徑迫擊炮會同兩門重炮一起集火,將該炮兵大隊徹底的從地圖上給抹掉了。

  據後來衝上該區域的劉克敵說,他原本還想搞幾門炮給自家團里增強點火力的,但獨立旅的瘋子們真的太瘋了,整個山谷幾乎都被翻了好幾遍,不光人成了碎肉,就連鋼鐵鑄就的迫擊炮也都全炸成了零件。

  也就是收廢鐵的,可能覺得還有些價值!

  而在戰後,據日本緬甸方面軍戰報顯示,整個105步兵旅團,除了落在最後的三個輜重中隊還有超過400名輜重兵見勢頭不對提前撤離,被中方『包圍』的主力步兵最終能逃離該戰場的,不超過百人。

  那也意味著,一支曾擁兵近8000人類似於中方一個步兵師的龐然大物,在不過24小時的時間裡,竟然被投入的所有總兵力加起來不超過2000人的中方給全殲了。

  當戰報傳至第11集團軍司令部以及遠征軍司令部,不管是對唐堅一直看不順眼的黃副司令官還是對唐堅欣賞有加的衛上將,全部驚呆了。

  上個月,唐堅曾率部擊潰第2師團,那是天時地利外加還有中米蘇三國聯合機群助陣,失去外援深處熱帶雨林的第2師團或許光是飢餓和疾病都能讓他們崩潰。

  與其說擊敗他們的是唐堅,不如說第2師團是敗在自己的輕敵、冒進以及對熱帶雨林的危險估計不足上。

  說白了,那一戰雖然唐堅和獨立旅一營戰功赫赫,但在不少經驗豐富的將軍們看來,除了『唐鐵頭』之名實至名歸、冒險獲得巨大收益之外,並不是多麼驚天動地。

  可三台山這一戰,獨立旅完全處於守勢,雙方也都在完全一樣的山地雨林里,日軍的兵力是獨立旅的4倍有餘,龍陵前線司令部對唐堅部的最大期待也就是他們能堅守三日,待龍陵城內抽調兩個主力步兵團前去支援。

  結果好傢夥,唐堅不按套路出牌,竟然先是斬首而後趁日軍慌亂之際,盡起主力給對方來了個反包圍。

  不過500多步兵對10倍以上的敵軍搞什麼穿插分割包圍戰術,這種事就算隔瘋子身上也不是那么正常吧!

  結果他們不僅成功了,還用時一個白天將『包圍圈』中的鬼子用炮群挨個點名,給弄死光了。

  固然,獨立旅的24門107毫米迫擊炮和米國人不要錢一樣運來的炮彈是決定此戰的勝負手,但如果沒有前一天夜裡唐堅瘋狂的戰術切割,將日軍各部壓縮至極其狹小的區域,那就算是把炮再加十倍,也是沒求得啥用的。

  日軍是鬼子,不是傻子,眼看打不贏人家不會跑的嗎?

  可以說,三台山這一戰,徹底奠定了唐堅『戰術大師』的稱號,就連黃副司令官也得捏著鼻子給獨立旅發來賀電並大力褒獎,說獨立旅是破龍陵城的首功。

  而遠征軍司令部更是將三台山一戰的戰果通報各步兵軍、師,並上報軍事委員會,為唐堅和獨立旅官兵請功。

  若不是唐堅在大半月前剛被狠狠嘉獎過,職務也有晉升,而且還考慮到晉升過快對唐堅這個不過20歲出頭的青年有害無益,74軍軍部估計都直接給唐堅晉升中校了。

  

  獨立旅,就在三台山休整。

  遠征軍司令部特地撥了兩千斤肉和兩百斤酒,讓後勤部送過來勞軍,而兩天前唐堅發電要求的5萬美刀也送到了。

  各連、排長們把花花綠綠的美刀裝進口袋,帶著士兵們扛著酒肉,爽朗的笑聲響徹山林。

  劉克敵更是樂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從軍這麼多年他不是第一次見美刀,但卻是頭一次拿著3000美刀的巨款,連里的弟兄們每人少說能分到20塊,兌換成現洋那可是一兩百,別說買牛買羊,房子都能建一棟起來。

  而唐堅並沒有像他計程車兵一樣,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他的目光,越過群山,投向另一處戰場。

  如果他猜得沒錯的話,新編39師和芒市方向的日軍援軍,已經和曾經的時空中一樣,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龍陵之戰的關鍵,不僅僅只在城內,更在外圍。

  。。。。。。。。。。。。。。。。


  南天門,這個在地圖上僅以一個不起眼的黑點標示的隘口,此刻卻成了整個滇西戰場上最慘烈、最悲壯的絞肉機。

  它像一把鐵鎖,死死地扼住了芒市通往龍陵的咽喉要道。一旦失守,日軍第53師團的鋼鐵洪流便能長驅直入,會合龍陵城內的第56師團殘軍,將龍陵城周邊的一切撕得粉碎。

  為了守住這方寸之地,第6軍新編第39師117團3營的官兵們,已經在這裡與數倍於己的敵人血戰了整整五天五夜,流盡了最後一滴

  此時的南天門陣地,此刻已不再是地理意義上的山嶺,而是被炮火反覆犁過、被鮮血徹底浸透的人間煉獄。

  天空是鉛灰色的,厚重的雲層低垂,彷佛吸飽了屍臭與硝煙,隨時會坍塌下來將這片死地徹底掩埋。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混合氣味:刺鼻的硫磺味、燒焦的草木味、還有那股揮之不去、甜膩得讓人作嘔的血腥氣。

  氣味濃稠得彷佛有了實體,附著在人的皮膚上,鑽進鼻腔,嗆入肺葉,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帶血的沙礫。

  腳下的土地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土黃色,而是變成了一種暗紅近黑的顏色。

  那不是泥土,那是由無數遍的炮火覆蓋、將人體組織、破碎的軍服、斷裂的槍枝與泥土本身攪拌在一起後形成的血泥。

  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覺到一種詭異的綿軟和粘稠,靴底會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響,彷佛大地本身在咀嚼著屍體。

  偶爾,腳底會踢到一些堅硬的東西,那可能是一塊破碎的頭骨,或是一截被炸飛的指骨,它們在血泥中半掩半露,無聲地訴說著這裡發生的一切。

  陣地上的植被早已蕩然無存。那些曾經鬱鬱蔥蔥的樹木,如今只剩下焦黑扭曲的樹樁,像一具具被燒焦的骨架,猙獰地指向天空。樹枝被炸得粉碎,散落在血泥中,如同地獄的荊棘。

  地面上布滿了大小不一的彈坑,大的像捕捉野豬的陷阱,小的也足以沒膝。彈坑裡積滿了血水和雨水,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暗紅色,水面上漂浮著油花、碎肉和不知名的殘骸。

  戰壕早已不復存在,它們被重炮的轟擊徹底摧毀、填平,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殘垣斷壁,像是大地被撕開後露出的傷口。

  士兵們只能在這些殘存的溝壑、彈坑和岩石的縫隙中尋找掩護。岩石被炮火削平了稜角,表面布滿了彈片刮擦的痕跡,呈現出一種冰冷的金屬光澤。

  整個陣地,找不到一塊完整的石頭,找不到一寸乾淨的泥土,目之所及,只有毀滅與死亡。

  日本第53師團第119聯隊聯隊長,坂本吉太郎大佐,此刻正站在一處被炮火削平的山脊上。

  他的呢子軍服上沾滿了泥土,早不復昔日陸軍大佐的威嚴,但那頂綴著金色星徽的軍帽,依然被他一絲不苟地戴在頭上,帽簷下的雙眼,如同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水,冷冷地注視著眼前這片人間煉獄。

  他的面前,站著幾名狼狽不堪的大隊長和中隊長。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疲憊,身上同樣裹滿泥漿,甚至還有幾人身上帶著傷。

  坂本吉太郎沒有說話,只是用戴著白手套的手,緩緩地、仔細地擦拭著手中那柄象徵著他身份的「九八式」軍刀。刀鞘上的雕花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出冰冷而詭異的光芒。

  眼前的這片陣地,這群中國人,他既憤怒又欽佩。

  過去的五天時間,他119步兵聯隊動用兩個步兵大隊2000人輪番攻擊,傷亡高達800餘,卻始終無法攻克這片陣地。

  現在,透過連續四輪攻擊試探,終於可以確定陣地上的中國人已經不會超過一個步兵排,而且,彈藥匱乏,很多中國人已經在使用陣地上搜集的帝國槍枝彈藥反擊了。

  結束這場殘酷攻防戰的契機終於到來了。

  「諸君,」坂本吉太郎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無比清晰地穿透了戰場的喧囂。

  「南天門,就在眼前。這是去往龍陵的最後屏障,也是支那軍最後的倔強。」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軍官的臉,彷佛要將他們的靈魂都看穿。

  「我們第119聯隊,自出征以來,所向披靡。難道要在這裡,被一群裝備簡陋、彈盡糧絕的支那殘兵,擋住去路嗎?」

  「不!絕不會!」一名日軍少佐嘶吼著,聲音因為連日的吶喊而沙啞。

  「很好。」

  坂本吉太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那就以你的第一步兵大隊為擊碎支那軍最後抵抗的先鋒,所有士兵,上刺刀!所有軍官,拔刀!我要用帝國武士的武勇,流干所有還活著的支那人的血。」

  他猛地抽出軍刀,刀鋒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悽厲的弧線,直指前方那片被血染紅的陣地。

  「告訴你計程車兵和軍官們,這裡沒有後退的路。後退者,斬!猶豫者,斬!我要看到,你們的刺刀,捅進支那人的胸膛!我要聽到,他們的慘叫聲,成為我們勝利的凱歌!」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歇斯底里的瘋狂:「為了天皇陛下!為了大日本帝國的榮耀!板載!」

  「板載!」

  日本軍官們齊聲怒吼。

  看著屬下們轉身離去的背影,坂本吉太郎緩緩收刀入鞘,動作優雅而從容,彷佛他不是在指揮一場慘烈的攻堅戰,而是在進行一場莊嚴的儀式。

  趙志遠靠在戰壕的殘壁上,左腿被彈片齊根炸斷,只用一根從擔架上拆下的木棍和幾根綁腿草草固定。他的臉上糊滿了黑灰、血污和乾涸的泥土,幾乎看不出本來的面目,只有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依然跳躍著火焰。

  他的軍服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透,又被硝煙燻得硬邦邦的,像一層鎧甲。

  做為一名少校營長,他現在還能指揮的兵少得可憐,在這片方圓不過500平米的陣地上,僅還有10名士兵。

  士兵們基本都帶著傷,有的胳膊吊在胸前,有的頭上纏著滲血的繃帶。彈藥早已耗盡,刺刀卷了刃,槍托斷了柄,他們手中緊握的,只有上了刺刀的步槍和幾顆早已拔掉保險弦的手榴彈。他們的軍服破爛不堪,看著自己的營長,臉上滿是悲傷和絕望。

  在五天前,他們步兵營還有足足460人,但現在,連同其受重傷的營長一起,連個步兵班都湊不齊。

  不像1000米外正在向自己麾下訓話的陸軍大佐,深受重傷的中國陸軍少校除了在戰鬥中高聲呼吼指揮戰鬥,在戰鬥的間隙,基本保持沉默。

  用沉默來對抗斷腿處傳來的鑽心劇痛,這名剛剛而立之年的漢子怕自己一開口就忍不住發出痛楚的呻吟。

  他知道,他是他的兵最後的脊樑,只要他不暴露出自己的軟弱,這場仗就沒完,還能打。

  癱坐在戰壕里計程車兵們沒有人聊天也沒有人抽菸,熟悉的面孔不斷消失,讓人悲傷的幾乎喪失了交流的欲望,能緩解焦慮的香菸早在兩天前就抽光了,如果菸癮犯了,就只能那根被炮火點燃的樹枝叼在嘴裡,過個乾癮。

  只是那種樹枝草根燃燒的煙霧,讓肺部似乎都在燃燒。

  「營長,狗日的鬼子又上來了!」一名探頭看向陣地下方計程車兵喊道。

  語氣中沒有恐懼,更多的是麻木。

  這樣的場景,在過去的五天中,每天都要超過10次,到今天,更已經是第13次。

  他們已經連續打退了日軍12次進攻了,但這一次還能不能行,他不知道,陣地上還倖存計程車兵們也不知道。

  趙志遠艱難地抬起頭,只見山下,超過五十名日軍正緩慢而堅定的朝著陣地而來。

  他們的刺刀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軍靴踩在泥地上的聲音隨著山風飄進耳蝸,那是死亡逼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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