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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點燃的山嶺(中)

2026-10-10 13:06:46 作者: 漢唐風月1

  回頭掃了一眼殘破戰壕內已經紛紛起身準備投入戰鬥計程車兵們,趙志遠的聲音嘶啞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決:

  「都聽好了,子彈已經不多了,要用就得用在刀刃上,大牛,你帶著王老三,用機槍給老子守住左側那個炸塌的缺口,那是鬼子最容易衝上來的地方。

  你們倆的任務,是給老子擋住鬼子從哪裡衝過來,就算是死,也要讓鬼子在那裡給老子轉個彎。」

  「是!」那名頭上扎著繃帶身高至少一米八的強壯士兵毫不猶豫的點頭回答。

  「營長,俺們就兩個彈匣,子彈打光了怎麼辦?」另外一名身材瘦小點計程車兵略微有些猶豫。

  「子彈打光了,俺們就用刺刀,就死在那裡,總之,在我們死之前,絕不讓大波鬼子從哪兒衝過來。」強壯士兵顯然更明白自家長官的意圖,也更堅決的執行。

  「好!」趙志遠點點頭,沒再多說話,而是將目光投向另外幾名士兵。

  「二愣子,你帶上你們排里的四個人,就守在機槍陣地廢墟後面。鬼子如果被大牛的機槍逼退,肯定要從你們那邊繞過來,那裡有道土坎,就以土坎為界,只要鬼子衝過土坎,你們就在那裡投彈,記住,拉響引線延遲2秒再扔出去,免得鬼子還能撿了再扔出去,多殺一個算一個。

  其餘人,給大牛和王老三打掩護!」

  「我們都走了,營長,那您呢?」掛著中士軍銜的二愣子紅著眼眶問道。

  趙志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我?我在這裡等你們,放心,老子腿斷了,還有胳膊,能打槍還能拉手榴彈,你們若是都戰死了,那老子就來找你們,跟你們一起去下面喝酒。

  到了下面,老子不當你們營長了,也不帶你們打仗了,就當你們大哥,帶著你們吃香的喝辣的,每天只管玩。」

  「營長......」兩個帶頭計程車兵眼眶濕潤了。

  他們這位出身貧苦的營長沒讀過什么正規軍校,就是從大頭兵靠著積累戰功一點點拼殺出來的,平素對他們這些泥腿子很好,極少打罵士兵也從不剋扣軍餉,甚至有時候還倒貼自己的軍餉給生病計程車兵改善伙食。

  

  這也是整整五天五夜全營拼殺到只有10人,卻依舊能聽他的軍令守在這個絕地的原因之一。

  現在聽到他這近乎訣別的話,士兵們如何能不傷心。

  「哭啥子嘛!人活著難,死是最容易的!弟兄們,不管平本還是虧本,盡力而為。」

  趙志遠擺擺手,卻是將手抬向自己的眉梢。

  「弟兄們,下面見!」

  「營長,下面見!」

  士兵們一一抬起右手,拎著槍跑向自己的戰位。

  先前略顯膽怯的王老三抹抹已經流下的淚水,取而代之的是捨棄一切的堅強。

  因為這個時候,無論勇敢還是懦弱膽小,都已經無法阻止即將撲面而來的死亡,這是只要稍有心智的人都明瞭的事。

  而遠方,第一波衝上來的日軍已經越來越近,甚至能看清他們猙獰的面孔和眼中瘋狂的殺意。

  在接近至中方陣地120米時。

  「為了天皇陛下!板載!」

  一直彎著腰小心翼翼前進的日軍吶喊聲震天動地,如同野獸的咆哮。日軍也開是挺直身軀,端著已經上好刺刀的步槍沖向陣地上的豁口。

  「噠噠噠!」伴隨著三聲短點射,一名日軍猛然一頭栽倒在地。

  「板載!」日軍一邊射擊,一邊繼續朝前沖。

  「噠噠噠!」捷克式輕機槍持續發出怒吼。

  雖然只有最後的兩個彈匣40發子彈,但做為整個步兵營最好的輕機槍手,身體強壯計程車兵有足夠信心將這群死硬死硬的日軍擊殺至少10人。

  周邊的幾杆步槍也次第開始射擊,日軍接連倒下。但顯然日軍對此情形早有預料。

  根本不顧傷亡,在後方兩百米處輕重機槍的怒吼中繼續向前,直到大牛被迫將短點射換成長連射,一口氣射出七八發子彈連續掃倒三人,三十多名日軍被迫趴下。

  但三百米外,又有一個步兵小隊衝上來了。

  坂本吉太郎的軍令無比殘酷,後退者殺!猶豫者殺!被委任為先鋒的陸軍少佐為減少傷亡,將要衝鋒的2個步兵中隊分為6個波次,每個波次1個步兵小隊。


  這個戰術殘酷而有效,不管前面幾個波次傷亡有多大,總會有兵力補充,就像大海的波濤一樣,一浪接著一浪,直到所有參與衝鋒的400日軍全部倒下。

  大牛的兩個彈匣雖然以精準短點射為主,但日軍數量的確是太多了,僅用時不過3分鐘,就全部打光,仍有大約二十多名日軍選擇以這裡為突破口。

  不過,日軍的第二波進攻隊伍卻是換了方向,繞過這個有機步槍火力封鎖的區域,朝著陸軍少校設想的陣地方向突破進攻。

  然後,他們就遭遇到了這片陣地上最後的兩箱手榴彈攻擊。

  24枚手榴彈,就像是24枚小型迫擊炮彈,在日軍的腳下和頭頂爆炸。

  中國抗戰中對敵殺傷最大的『重武器』,在這個絕望的陣地上發揮出了最強戰力。

  沖入該區域的日軍十六死二十八傷!

  如果日軍就此退去,陸軍少校的這個絕境反擊戰術足以列入軍事教材案例。

  但可惜,這次119步兵聯隊已經是志在必得,就像其聯隊長坂本吉太郎命令中那樣,幾乎每一輪衝鋒的步兵小隊中,都有中尉和大尉級軍官帶隊。

  炸死完一批,還有一批日軍接著撲過來。

  在最高指揮官下達的死命令驅使下,死亡和濃烈的血腥味兒沒有讓他們畏懼,反而像是嗅到血腥味兒的鯊魚,蜂擁而至。

  而此時,機槍子彈已然打空,手榴彈已經投完。

  首先遇敵的就是大牛和王老三所在的區域,二十多名日軍頂著僅有的幾杆步槍的射擊,在又損失了數名士兵後,就像一股渾濁的泥流,沖入了陣地。

  沒有猶豫,唯有積壓了數日的瘋狂與挫敗,直接撞入已經被炮火摧殘成廢墟的陣地。

  雙方距離已經近到能看清對方瞳孔中的倒影。

  「殺!」

  大牛猛地躍起,來自魯西的大漢直接拎著自己心愛的捷克式輕機槍。

  原本平時精心維護每天都上黃油的寶貝疙瘩此時只有燒火棍的作用,十幾公斤的鐵棍攜著魯西大漢奮起的全身之力帶著風,精準地劈向對方的頭顱。

  日軍步兵根本沒想過會有人把機槍當大錘,慌忙之中只來得及縮頭後退,但他太低估魯西大漢的臂展了。

  所以,他中招了。

  「咚!」的一聲悶響,戴著鋼盔的日軍脖子瞬間短了一截。

  那是頭顱差點兒插入胸腔的表現,如果失去鋼盔的保護,恐怕腦袋會像個受到巨力的西瓜一樣爆開。

  「八嘎!殺雞雞!」倒下的日軍反倒是激起了其餘日軍的凶性,兩個日軍沖了過來。

  大牛狠狠地將手中的機槍沖日軍砸了過去,趁日軍躲閃的功夫,大牛已經撿起死去日軍遺落的三八步槍,大踏步上前,狠狠向前一刺,直接刺穿一名日軍,將其一腳踢開拔出刺刀的同時,擺動槍桿擋住側面一桿刺刀的突刺。

  憑藉著超出常人的氣力,大牛那一擋將日軍的手臂震的發麻,趁他手臂還沒緩過勁兒來之際,狠狠將刺刀向前一送,再殺一人。

  不過十秒鐘,小宇宙爆發的年輕機槍手竟然連殺三名日軍,震的日軍一時間不敢再上前。

  可衝上來的日軍實在太多了,伴隨著後面日本軍官的怒吼,挺足不前的日軍再度湧上。

  若不是這裡地形崎嶇,難以展開,恐怕根本不會給大牛更多機會就被亂槍刺死了。

  饒是如此,面對三名日軍的同時夾攻,大牛也很難再向先前那樣大殺四方,身上反而多了幾道被刺刀劃破的傷口,鮮血迸流。

  他知道自己堅持不了多久了,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王老三以及另外幾名同伴,然後就看到了令他目眥欲裂的一幕。

  兩名日軍一左一右刺中了一名同袍,劇烈的痛苦使得士兵雙手握住步槍嘶聲慘吼,雙腿也無力的向下彎曲,一名日本軍官卻是舉起武士刀,向痛苦不堪的中國士兵逼近。

  「不!」大牛嘶聲怒吼。

  他本能的知道日本軍官想做什麼。

  或許是感應到了大牛熾熱憤怒的目光,日本陸軍中尉看向二十幾米外的大牛,挑釁式的勾勾手指,然後將武士刀狠狠揮下。

  一顆頭顱掉落,血色沖天而起。

  「我++你良!」大牛就像是已經爆炸的火藥桶,奮力擋開三名日軍的刺刀,調頭就沖向日本軍官。


  如果可以,田中健次一定不會去招惹這個比自己高了一個腦袋的中國士兵。

  雖然他的刀法很快捷,但中國人的力氣太大了,每次用他從背後抽出的那柄單兵工兵鏟格擋,都讓他的虎口發麻,而且中國士兵悍不畏死,哪怕拼著挨他一刀,也要將工兵鏟那恐怖的鏟面砸他臉上。

  面對這種瘋虎式打法,自詡為一流刀客的田中健次被打得連連敗退無比狼狽,他甚至覺得自己會死在這個明顯不會什麼技巧的中國士兵手裡。

  如果是那樣的話,不僅面子沒了,還無比冤枉。




  在丟人還是丟命之間,他選擇了前者。

  「殺了他,殺了他!」被大牛殺得汗流浹背的日本陸軍中尉終於發出求助的呼聲。

  日本步兵中,有人舉起了槍,瞄向了那個正和自己副中隊長奮力搏殺的中國士兵。

  王老三也是魯西人,只是和大牛不同,他是營里的炊事兵,很少上一線戰場,這次南天門之戰,如果不是大牛看在老鄉的份上一直保護著他,恐怕他早就掛了。

  可他仍然沒學會怎麼和日軍拼命,他還是很害怕死。

  可當看到那個吃過他做的饅頭豎起大拇指讚揚他的田大哥被日軍一刀斷頭,大牛像一頭受傷的孤狼撲向那個日本軍官,王老三隻覺得自己腦袋裡有什麼東西,突然就炸了。

  尤其是當看到一名日軍已經舉槍瞄準大牛,王老三就像一頭受傷了的猛獸,拼著用肩膀挨了正在和他鏖戰日軍的一記突刺,刺刀穿透肩膀,而他卻用刺刀戳穿了對方的腹部。

  那是他第一次親手宰掉一名日軍。

  不過,王老三根本沒有時間欣賞自己的戰果,丟下手中的步槍,他狂衝過去,擋住了那名端著槍的日軍前方。

  用自己的身體!

  「八嘎!」憤怒的日軍開槍了。

  王老三胸口中槍,卻依舊站立不倒,甚至還向著日軍撲去。

  「噗嗤!」日軍毫不留情的刺刀狠狠刺中了已經必死的中國士兵。

  王老三頹然倒下。

  日軍士兵拔出刺刀,就站在自己的戰利品身邊,再度端起步槍。

  然後,一隻手狠狠握住了他的腳踝。

  「八嘎!」日軍士兵憤怒的發出怒吼,用腳不斷踢那隻滿是血污的手,但那隻手鎖的是那麼死,就像鐵鉗一樣死死鉗住。

  日軍士兵無奈之下,值得蹲下身,企圖用手將那隻手扳開。

  那或許是他做過的最錯誤的決定,就像被他那位被殺得滿臉熱汗的副中隊長一樣。

  已經行將斃命的中國人突然張開嘴,就像是一條蓄勢待發的毒蛇,竟然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腕。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而是骨頭被碾碎、皮肉被撕裂的劇痛。

  日本士兵感覺自己的腕骨彷佛被液壓鉗夾住,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從對方的牙關傳來,直透骨髓。他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可對方的牙齒像生了根一樣,死死嵌在他的肉里,越掙扎,那牙齒就陷得越深。

  「八嘎!放開!」他嘶吼著,用左手拼命捶打對方的腦袋,拳頭砸在對方堅硬的頭骨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可那個中國兵就像感覺不到疼痛一樣,反而咬得更緊了,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如同野獸般的嗚咽聲。

  鮮血從傷口處噴涌而出,順著他的手臂流淌下來,滴在血泥里,發出「滋滋」的聲響。

  他能看到自己手腕上的皮肉被咬得翻捲起來,露出裡面森白的骨頭和青色的血管。恐懼,像冰冷的蛇,順著他的脊椎慢慢爬上來。

  「救命!快來人啊!」他驚恐地大喊,聲音因為疼痛和恐懼而變得尖銳刺耳。

  他試圖用左手去掰開對方的嘴,可手指剛碰到對方的臉頰,就被對方猛地轉頭,一口咬住了他的食指。

  「啊!」又是一聲慘叫,食指的指骨被咬斷的聲音清晰可聞。

  隨著趕過來的日軍不斷用刺刀捅刺,終於將那個身形瘦小的中國士兵徹底殺死,才算是將那名日軍士兵解救出來。

  只是,看著哪怕已是死了,嘴裡依舊頑固叼著一根手指的屍體,幾名日軍直覺渾身一陣冰涼。

  那是比讓他們頂著一挺輕機槍衝鋒還要深入骨髓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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