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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大跌眼鏡

2026-10-10 13:08:08 作者: 漢唐風月1

  唐堅算死57師那位中將師長的鞋太好,不敢像自己這樣隨便就光起了腳。

  唐堅這明火執仗的拉著部隊荷槍實彈的堵到人家大門口要說法,這罪名不會小,但若是直接下令火拼,那可就完全變味兒了,那是要掉腦袋的事。

  打又不能打,所以57師能選的路,其實從一開始就只有兩條。

  要麼回電認帳,交出欺壓百姓的官兵,賠償張福貴。

  要麼把事情捅到軍部去,求上面來壓唐堅。

  而唐堅等的,也正是他們做選擇。

  他抬頭看了一眼遠處57師的方向,神色冷硬如鐵。

  「命令,除警戒部隊,其餘人,休整!明日6時,還沒有答覆,就繼續炮擊預定目標區域。」

  不過,唐堅終究還是沒等到57師的回覆。

  軍部電報先到。

  晚9時30分。

  「長官,旅座來電。」

  唐堅接過電報。

  柴少將的措辭很短:

  「已悉。57師已上報軍部,要求嚴懲。施軍長尚未表態。我正斡旋。你切勿再有動作。原地待命,等候軍部命令。」

  唐堅看完,折起電報,塞進口袋。

  「全體繼續待命。」

  晚10時半!

  獨立旅在57師門口待了快6個小時後,軍部的第二封電報到了。

  這次是施中將親自發來的。

  「命獨立旅立即撤回駐地。」

  末尾還有幾個字:「張福貴事已知。」

  這說明施中將已經知道了事情原委,而且不是只聽57師的一面之詞。能讓他在看過57師報告後仍寫下這幾個字,必然是柴少將把張福貴被打的經過遞到了案頭。

  唐堅收起電報,起身。

  

  「命令,全軍保持警戒,撤回駐地。」

  獨立旅撤得和來時一樣快。

  回到駐地時,是上午7時,大概和昨日獨立旅集結出發的時間點差不多。

  24小時,獨立旅主力來回走了超過100公里山路,並完成了整個74軍歷史上規模最大的一次炮兵實彈演習,堪稱一次極為成功的長距離實戰拉練。

  只是,知曉這一切的74軍高階軍官們,都知道這次友軍實彈對峙的數小時,絕不會像當前這樣波瀾不驚的就算了,背後的博弈大戲或許才來開帷幕。

  主導這一切的唐堅回來後沒有坐在旅部乾等軍部的電令,而是先去了醫護連。

  張福貴已經安置好,他的傷情已經全部查明:左側兩根肋骨骨裂,左臂脫臼拉傷,左眼眶輕微裂紋,眼球無礙,腿傷得最重,至少需要一月休養。

  「長官!」親自負責看護的秋月忙站起。

  躺在行軍床上的張福貴也想坐,被唐堅按住。

  「躺著。」

  唐堅坐到床邊。

  「我問你兩件事。」

  「長官您問。」

  「第一,57師打你的那個軍官,姓什麼?你知道不知道他們是那個團的?」

  張福貴想了想:「好像姓孫,那些兵叫他孫連副,沒記清哪個團。」

  「第二,那老頭後來怎樣了?」

  張福貴眼神暗了下去。

  「我不知道,我被打完躺在地上,好久才爬起來。老頭和板車都不見了。」他低聲道。

  「那老頭都六十多了,我沒能幫著他......」

  唐堅拍了拍他的肩。

  「你已經做了該做的事,剩下的,交給我和弟兄們。」

  張福貴眨了眨眼,把淚意憋回去。

  「長官,我聽說,您為了我,帶著弟兄們去57師門口放了炮?」

  唐堅看了秋月一眼。

  「有這個事!」

  張福貴聲音發顫:「長官,我不值得......」

  「你值得。」

  唐堅打斷他,語氣很穩。


  「獨立旅每一個兵都值得。你們扛槍打仗,流血拼命。誰欺負你們,就是欺負我唐堅和獨立旅。」

  張福貴強忍老半天的淚水終於滑落。

  他沒出聲,只是肩膀發抖,眼淚從腫裂的眼角滾下,落進枕頭裡。

  唐堅起身,走到防空洞口,又停住。

  「好好養傷。傷好了,你晚歸的事,還得軍法處置。」

  張福貴哽聲道:「我知道,請長官放心,這個罰,我認!」

  「好!」唐堅嘴角微微一動,出了帳篷。

  接下來兩天,74軍軍部氣氛緊繃。

  57師師長率先發難,向軍部遞交報告,指控唐堅「率部擅自向友軍防區武裝推進,在友軍駐地附近進行非計劃軍事行動,嚴重違反軍紀,形同叛亂」。

  「叛亂」二字,分量極重。

  51師師長雖與此事無關,卻很快與57師聯名上書,要求軍部「嚴懲唐堅,以儆效尤,維護軍紀」。

  兩位陸軍中將聯名彈劾一個中校副旅長,在74軍還是頭一回。

  但軍部沒有立刻表態。

  施中將收到報告後,只讓參謀部收下,隨即關門,不見任何人。

  柴少將的態度也很微妙。

  他沒有公開替唐堅說話,也沒有附和57師、51師。

  他只做了一件事:把張福貴被毆打的經過、那張獨立旅送來的「違規處分告知書」,以及獨立旅軍醫的傷情鑑定,原封不動放到施中將案頭。

  同時,他還附了一份備忘錄。

  不是辯護,只列兩條軍規。

  第一,軍部1944年底關於「軍紀整肅」的通令明文規定:各部不得以任何名義強征、強借、強占百姓財物,違者從嚴懲處。

  第二,74軍關於「保護軍人合法權益」的內部規定寫明:各級長官不得擅自對非本部隊軍人施以體罰或處罰,更不得以「就地正法」相威脅。違者按《陸軍懲罰令》追究責任。

  兩條白紙黑字,不偏不倚。

  柴少將只是把事實和軍規,擺到了施中將面前。

  柴少將就是在用這種看似中立的方式,把事實和法理擺在施中將面前:57師欺壓百姓在先,毆打友軍士兵在後,唐堅以炮擊展示武力雖然過激,但事出有因。

  57師和51師的兩位中將師長很快就得知了柴少將的「操作」。

  他們當然知道柴少將是唐堅的直屬長官,這種時候能保持表面上的中立已經是在幫唐堅了,但他們也不好直接把矛頭指向軍部代參謀長,而且人家拿出來的是軍部才頒布不久的條令,誰也挑不出毛病。

  更重要的是,施中將把這些證明和條令命令自己的副官全部帶到了57師師部,其態度已經說明一切。

  57師師長在自己的師部里罵了半天娘,最後只能把氣撒在了下屬頭上,一紙命令,把那個在廟壩鎮帶兵欺壓百姓的孫姓連副叫到師部,關了禁閉。

  但僅僅是禁閉,遠不夠。

  施中將沉默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裡,74軍的三個步兵師都在猜測這事最終會怎麼了結。

  唐堅的名字一度成了整個74軍私底下議論最多的詞,有人說他是個瘋子,有人說他是條硬漢,有人說他最好的結局就是撤職,也有人說施軍長暗地裡其實欣賞他。

  第三天晚上,施中將叫來了柴少將。

  兩人在他那間辦公室里談了兩個多小時。談話的內容,從未被任何人公開披露過。但柴少將在事後給唐堅寫的私信中,用極其隱晦的方式提到了幾個關鍵資訊。

  施中將對唐堅的炮擊行為「極為不滿」,認為這是嚴重違反軍紀的行為。但同時,施中將對57師部隊欺壓百姓和毆打友軍士兵之事「深感惱火」。

  他接掌74軍以來,一直在強調軍紀整肅,57師出了這種事,等於是在打他的臉。

  更讓施中將在意的,不是唐堅炮擊山頭的那三十分鐘,而是唐堅在整件事中展現出來的一個特質——護短。

  施中將在兩人的談話中說了這樣一句話:「一個肯為手下的小兵跟中將師長叫板的指揮官,這種人要麼是瘋子,要麼就是帥才。瘋子沒用,帥才難得。」

  這句話是否準確已經無從考證。但施中將隨後做出的決定,印證了他對這件事的最終態度。


  2月19日午間。

  74軍軍部正式下達兩份命令,第一份是對57師的,命令57師師長嚴肅查處所屬部隊在廟壩鎮欺壓百姓之事件,涉事軍官孫某,撤銷連副職務,降為見習少尉,記大過處分,扣發全年軍餉,涉事士兵處20鞭,扣發軍餉3個月,全軍通報。

  同時,57師須對獨立旅傷員張福貴做出賠償,賠償標準參照《戰時軍人傷亡撫恤條例》中「因公受傷」之等級執行,賠償金由57師自行籌措撥付。

  另外,關於強征百姓苞谷一事,57師須安排專人尋訪受害百姓,返還物資並做出適當補償。

  第二份命令是對獨立旅的,確切地說,是對唐堅個人的。

  「獨立旅副旅長唐堅擅自率部武裝推進至友軍防區附近,雖未造成實際傷亡,但行為失當,影響惡劣。

  念其事出有因且在緬甸戰場功勳卓著,從輕處理,記過一次,扣發半年軍餉。

  另責令唐堅就'非計劃軍事演習'消耗之彈藥,從獨立旅下一季度彈藥配額中扣除。」

  記過一次、扣軍餉、扣彈藥.....

  這三個處分放在任何一個正常的軍官身上都不算輕,記過會放進檔案的,會影響以後的晉升,三個月軍餉也是近千法幣,扣彈藥更是直接影響戰鬥力。

  可只要眼沒瞎的人,就能看得出來,這個處分對於唐堅來說,完全就是高舉起板子,卻輕輕落下。

  兩位中將師長聯名彈劾,指控「形同叛亂」,結果就給了一個記過?而反觀57師那邊呢?師長被勒令自查、涉事軍官被撤職降銜、全軍通報。

  兩項一對比,幾乎等於在57師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誰贏誰輸,一目了然。

  施中將用這個裁決傳遞了一個清晰的訊號:唐堅的做法不對,但57師的事更不對。軍紀是軍紀,但是非黑白不能顛倒,欺壓百姓、毆打友軍的人,不配拿軍紀來當擋箭牌。

  57師的中將師長在收到軍部命令後據說氣得把茶杯摔了三個,而51師的那位中將師長則明顯選擇了退縮和沉默,他本來就是被57師拉來助陣的,現在看到施軍長的態度如此鮮明,趕緊收手抽身,生怕引火燒身。

  一直默不作聲彷佛事不關己的58師則在軍部軍令下達後,發電給軍部,表示擁護軍部一切決定,態度倒是不偏不倚,可明眼人都知道,58師不發聲不代表他們不關注,獨立旅要是在這件事上吃了虧,他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站在獨立旅身後當他們的後盾。

  74軍中戰鬥力最強的一師一旅站在一起,別說施中將,就是同樣沒發表意見的那位老軍長,恐怕都得掂量一下後果。

  或許,各師以及軍部那位大佬的態度,也早就在唐堅的計算中,大戰來臨之前,自己先犯下錯誤的57師就算再如何憋屈,也只能把這口氣給吞進肚子。

  而對於忐忑等待軍部處理的獨立旅官兵們來說,當聽到軍部派來的中校參謀當著全旅少尉級軍官宣讀了軍部的命令後,全場震驚。

  「牛逼。」

  胡不平在私底下用了兩個字來評價這件事。這是他能想到的最高階別的褒獎了。

  兩個步兵營長則是滿臉慶幸,幸好他們當時都聽了軍令,哪怕他們感覺有極大風險,不然今天軍部這道軍令一下,他們兩人在獨立旅可就難以立足了。

  「搶老百姓的,就是匪,穿著軍服,那就是兵匪,只給他降成見習少尉,便宜狗日的了。」畫大餅那張大黑臉上全是滿滿的喜色。

  「餅哥說話,一如既往地有深度!」

  周二牛在旁邊拼命點頭,頭都快點掉了。

  「你們可別再嘚瑟了,57師那邊已經很憋屈了,收著點兒。」秦韌笑吟吟訓了這兩個傢伙一句,轉身就給自己點了顆煙。

  今天雖然有些冷,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感覺很爽,從來沒抽過這麼香的煙。

  「班長,唐副旅長這次可慘了啊!往後升遷有難度了。」

  還是有新兵沒回過味兒來。

  「你丫的腦子是不是瓦特了?長官升遷啥時候靠熬資歷看檔案了?往前倒一年半,他的軍銜還不如你娃,懂不懂?」

  中士班長一雙白眼差點兒沒翻天上去。自己班裡這是來了什麼樣的蠢貨?

  「班長,給我們講講唄,副旅長是啷個升上來的嘛!」新兵們只知道自家這位副旅長戰功赫赫,卻是不知道具體情況。

  「你們自己去問周排長,他是跟著長官一路從常德打過來的。」陸軍中士其實自己也想聽聽當初常德絞肉機的事。

  「每個新兵,立姿120米靶,十發60環,老子就給你們講。」周二牛心情大好之下,講故事的條件倒也算寬鬆。

  新兵們卻是哀嚎一片,他們剛摸槍不到2天,這個10發平均6環的難度堪稱魔鬼。

  然而,在獨立旅歡欣鼓舞的同時,有一個人的處境並沒有因為軍部的裁決而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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