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唐堅下令發起攻擊的凌晨四點整到鐵泛晚率領整個突擊隊進入祠堂,說起來戰鬥激烈,中日雙方在這個過程中死傷過百人,其實,時間才堪堪過去七分鐘。
祠堂內部的日軍已經被炮擊打懵了,但他們是軍人,不是百姓,在最初的混亂過後,幾名軍官開始組織抵抗。
祠堂主廳里,十幾名日軍參謀和衛兵用翻倒的桌椅構築了臨時掩體,向門口方向射擊。
三八式步槍的槍聲在封閉的空間裡格外刺耳,子彈打在門框和牆壁上,碎石四濺。
鐵泛晚在門口蹲了半秒,判斷了一下裡面的火力點分布。
他的腦子裡閃過《孫子兵法》里的一句話,「以正合,以奇勝」。
強攻得死人,還是得多用腦子。
「覃寶才,你的活兒。」鐵泛晚手朝著另一邊的陸軍中士打了個手勢。
覃寶才已經從腰間摸出了手雷。
而這一次不是兩顆,是四顆。
「咚!」又是一顆照明彈被射上天空。
還在燃燒的祠堂大部分空間在雪白的光芒中纖毫畢現。
101看書 看書就上 101 看書網,精彩盡在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全手打無錯站
「噠噠噠!」幾名士兵心領神會的一手持槍,舉過頭頂,從斷牆上探出,對著祠堂大廳內就是一通突突。
藉著戰友們的掩護,覃寶才探出半個身子,目光掃過主廳內部的布局,左側桌椅堆後面有人,右側立柱後面有人,正中間的供桌後面人最多。
三個方向,四顆手雷。
拉掉拉環,手雷在手中停了一秒,然後甩出,再拉掉拉環,甩出,每顆手雷間隔1秒,第一顆低平飛向左側桌椅堆後方,第二顆稍高落向右側立柱根部,第三顆和第四顆一前一後砸向正中供桌的兩端。
「八嘎!」祠堂主廳內傳來日軍軍官的驚呼。
手雷,在這種半封閉空間一旦爆炸,簡直就是去見天照大神的標配。
有日軍足夠勇敢,探出手臂想撿落在地面上的手雷將之遠遠丟擲。
可惜,來不及了。
「轟!」伴隨著第一聲爆炸。
最勇敢的日軍被高爆手雷的氣浪炸飛出去足足四五米,渾身血肉模糊。
「轟!轟!轟!」
又是連續三聲震耳欲聾的炸響。
屋外躲在斷牆後面的中國士兵都死死的用手捂住耳朵,更別說屋內了。
祠堂主廳里像是被一隻巨手攪了一遍,桌椅碎片、彈片、碎石在封閉空間裡瘋狂彈射。臨時掩體被撕成了碎片,躲在後面的日軍非死即傷。
等最後一聲爆炸響完,鐵泛晚第一個沖了進去。
全自動衝鋒鎗在黑暗的主廳里噴吐著火舌,每一個三發短點射都精確地覆蓋一個目標。
他身後,近10名士兵魚貫而入。
這些從松山、黃連山、龍陵一路殺過來的老兵們,配合已經熟練到了本能的程度,前面的人突入、射擊、蹲下,後面的人跟進、越過、覆蓋下一個扇區,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猶豫和多餘的動作。
「殺雞雞!」
一名日軍少尉從供桌殘骸後面跳出來,揮舞著軍刀朝鐵泛晚劈來。
鐵泛晚側身閃過刀鋒,他在常德就學會了這個,日本軍官腦子大抵不是太好,臨死前有王八盒子不用,卻總喜歡拔刀。
長官說過:七步之外槍最快,七步之內槍又快又准!這是多麼簡單易懂的道理啊!
彈匣總會留下幾顆子彈的全自動衝鋒鎗的槍口向上一抬,一個短點射打在對方的胸腹之間,日軍少尉的身體被子彈的衝擊力頂得向後一仰,軍刀脫手飛出,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主廳的戰鬥持續了不到兩分鐘。
十四具日軍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桌椅碎片和檔案散落滿地。牆上掛著的一幅大比例地圖被彈片撕裂了一角,但大部分內容還清晰可見,那應該是日軍第116師團的作戰態勢圖。
「好東西。」鐵泛晚到底是讀書人,一眼就看出了這幅地圖的價值。
「一班長,把地圖取下來,小心別弄壞了。」
一名老兵在戰友們的警戒中走過去,用隨身攜帶的軍刀小心地挑斷了固定地圖的釘子,把地圖卷好塞進揹包里。
但顯然,戰鬥還沒有結束。
祠堂的西廂房和東廂房裡還有日軍。
兩處都傳來了槍聲,那是熟悉的王八盒子特有的射擊聲。
「一班跟我清西廂房。」鐵泛晚快速分配任務。
「二班幹掉東邊,三班警戒後院方向。」
西廂房的木門緊閉,裡面傳來日語的叫喊聲和手槍射擊聲。
一名士兵朝木門丟了一枚手雷,「轟」的一聲爆響過後,雖然木屑橫飛,但木門卻沒有徹底被轟開。
顯然,日軍在門後堵了家俱和沙袋,企圖把整個房間當做碉堡來用。
鐵泛晚沒有猶豫,拿起通訊儀:「趙排長,來活兒了。」
「區區一個爛木頭門而已,小子們,看你們的了。」趙半邊淡定的聲音從通訊儀里傳來。
「用小炸藥包就行,門是往裡開的,衝擊波會把門板變成彈片......」
鐵泛晚還能聽到趙半邊對他手下工兵的嘮叨。
一個工兵按照趙半邊的指示,把兩公斤級的小炸藥包貼在了門框左下角,拉燃,後撤。
爆炸將整扇門連同門框一起炸飛進了房間裡。木板碎片像彈片一樣在室內橫飛,裡面傳來了慘叫聲。
覃寶才第一個衝進去。
硝煙瀰漫中,他看到了一個穿著毛呢的日軍軍官半靠在牆角,右手還握著一把南部式手槍。
他的左臂被木門碎片撕裂了,鮮血浸透了軍裝的袖子,但他的眼睛還是死死地盯著門口衝進來的中國士兵。
他舉起了手槍。
覃寶才的衝鋒鎗比他快,一個短點射,三發子彈全射日本軍官的胸口上。
手槍從他手中滑落,人也順著牆壁滑坐了下去。
鐵泛晚從門外走進來,在幾名士兵的警戒下走過去,蹲下身把還在吐血泡泡的日軍軍官的領章翻過來一看,臉上露出喜色。
「一班副,立功了!」
「啥?」
「這貨是大佐,是條大魚,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是109步兵聯隊的聯隊長。」
「哦!」覃寶才臉上並沒有表現的太激動。
對於他來說,大佐和普通鬼子沒太大區別,剛剛如此近距離,兩人幾乎同時舉槍,只是他的反應快了0.5秒罷了。
這會兒他背心都還在冒冷汗,可感覺不到擊斃什麼大佐聯隊長的喜悅。
「你小子,不解風情,到時候領獎金了,請弟兄們吃肉喝酒。」鐵泛晚白了一眼自己麾下這名呆頭鵝式的副班長。
拿起單兵通訊儀呼叫起韓天霖:「連長,幹掉鬼子的大佐聯隊長了,在祠堂廂房裡面。」
韓天霖的聲音從通訊儀里傳來:「確認了嗎?」
鐵泛晚在屍體胸口前的毛呢軍裝口袋裡摸索出被血染紅的軍官證,掃了一眼上面的日文:「報告,名字叫什麼保三郎,職務為109步兵聯隊長,確認。」
「瀧寺保三郎,沒錯,就這貨。」收到韓天霖轉來訊息的唐堅滿意的點點頭。
「給2連1排記集體一等功,每人獎勵5美刀,工兵連1排記集體二等功,每人獎勵3美刀。」
「弟兄們,加油干啊!」收到韓天霖傳過來訊息的1排官兵們禁不住高聲歡呼。
有了獎勵加持,東廂房那邊的戰鬥更加乾脆。
二班把一挺MG42機槍架在了東廂房正對面的一堵矮牆上,槍口對準了廂房的窗戶和門洞。
「裡面的人出來投降!」一個會幾句日語計程車兵用日語喊了兩聲。
這也是連部要求的,最好能留幾個活口,用於審訊出5000日軍的作戰動向,畢竟,光靠偵察兵觀察,也只能看到一些浮在面上的情況不是?
但回答他的是幾發手槍子彈。
「不出來?行。」機槍手扣下了扳機。
「噗噗噗!」
金屬彈流從窗戶和門洞傾瀉進去,把裡面的一切——桌椅、電台、檔案櫃、以及躲在後面的人全部撕碎。
招降是認真的,但殺人也不含糊,這又不是警察對上有人質的恐怖分子,還要派上談判專家跟你拉扯老半天。
拒絕投降者,迎接他的只能是金屬洪流。
十秒鐘的射擊後,機槍手鬆開了扳機。
東廂房裡再無任何聲響。
一名士兵踹開殘破的門走進去,用手電筒照了一圈。
「五個日本兵,全部擊斃。電台被打爛了。」
「可惜。」鐵泛晚走過來看了一眼。
「電台要是完好就能截獲他們的通訊頻率了,蒜鳥,搜搜有沒有密碼本和檔案。」
日本人永遠是那麼死硬,牆角發現一堆還未燒完的紙,應該是在突擊隊於那個下沉式機槍碉堡前受阻時開始燒的。
想來,那就是鐵泛晚所說的一些機密檔案和密碼本。
「該死的,死了還給老子添堵。」鐵泛晚拿起燒了一小半已經烏漆嘛黑的本子,滿眼都是心痛。
想想還是沒捨得扔,直接塞到揹包里,萬一長官覺得有用呢?
韓天霖也從臨時指揮所來到祠堂。
這次,他很滿意。
半年前,在龍陵廣林坡,他一個步兵連在炮兵的配合下打廣林坡,幾個小時都沒打下來,最終唐堅這個最高指揮官都親臨一線,讓他臉都沒處放。
而現在,總用時12分鐘。
那說明什麼,說明二連的戰鬥力在一次又一次的血戰中被錘鍊、被淬火,每一個活下來的人都變成了最鋒利的刀刃。
鐵泛晚這樣讀過書的排長能把戰術運用得更精細,覃寶才這樣的悶葫蘆兵把單兵技能磨練到了極致,趙半邊這樣的老工兵用殘缺的身體和完整的經驗為突擊隊掃清一切障礙。
他的步兵連,還在不停進步,這才是他這個步兵連長最滿意的地方。
相對於突擊隊由缺口突入日軍聯隊部所在地,一舉將其聯隊部襲殺殆盡,位於祠堂外圍依託各種野戰工事頑抗的200餘日軍顯然要更難解決一些。
但對於這部足夠勇敢的日軍來說,缺乏重火力是他們最大的短板。
唯一能對獨立旅官兵們形成威脅的2門山炮和2門迫擊炮,在開戰後就被重點照顧。
雖然4門107毫米重迫主要是用來給突擊隊開闢道路,但由於潛行距離足夠近,3連和2連所有的60毫米迫擊炮從一開戰,就被統一指揮,每門炮5連射,共計12門小炮60發炮彈,在短短30秒內,全部砸向楚青峰標註的座標上。
日軍精心構築的防禦型炮兵陣地在30秒的時間內,被60發小型迫擊炮彈給輪了。
不說火炮裝置被氣浪給卷得東倒西歪,根本來不及躲進臨時掩體的日本炮兵那是被炸了個稀里嘩啦,直到戰後,也沒機會射出一發炮彈。
從這以後,200多日軍唯一可依靠的重火力,就只剩下50毫米擲彈筒了。
而他們要面對的,卻是一群擁有著57毫米無後坐力炮、單兵火箭筒以及有107毫米重迫助陣還『窮凶極惡』的中國精兵。
這簡直就像是一群穿著三點式的少女,手裡提著木棒,卻要面對縱橫亞歐大陸的蒙古騎兵的衝鋒。
絕望,又無助!
所以,他們都死了!
在300多名中國精兵以及各種輕重火器的圍殺下,耗時近45分鐘,戰場上就重歸寂靜。
各連排還在戰場清點戰果以及統計損失,報給唐堅的大致有以下幾點:日軍位於黃樹坪的聯隊指揮部被完全摧毀,其自聯隊長以下被擊殺的軍官約27人。衛護其聯隊部的護衛步兵中隊基本成建制消滅,大約有二三十人利用夜色約逃入了村子周圍的山林。另外有兩門41式山炮和2門90毫米迫擊炮被擊毀,擊殺炮兵約45人。
1營2連傷亡:犧牲3人,負傷14人。
1營3連傷亡:犧牲5人,傷11人。
工兵連:犧牲1人,傷3人。
雖說以五百打四百,但這是突擊戰,主打的就是一個快,需要在日軍反應過來前將敵人消滅,這個戰損比完全是可以接受的。
「各連收攏部隊,迅速清理戰場。」唐堅看了看手錶,下令。
「十分鐘後......」
「長官,有情況。」
他的話被通訊器里傳來的楚青峰的聲音給打斷了。
「村外東面公路方向有動靜,有摩托車燈光,聽聲音,至少有十輛三輪摩托,這應該只是先頭部隊,距離,1500米。」
「抓了兔子,順便摟把草,長官,再干他一票?」雷公湊過來,眼裡滿是興奮。
「老雷啊!我只聽說打草摟兔子,你這說反了。」韓天霖也擠過來。
「就他們那些什么小卡,也配稱兔子?」雷公看著黑暗的夜色,不屑的撇嘴。
「雷叔,那叫小卡拉米,哪有說話說一半的?」川娃子替雷公糾正用詞錯誤。
現在全旅都習慣了唐堅時不時蹦出來的新鮮詞,像川娃子這樣的小傢伙學的最快。
「行了,既然來了,那就打。」唐堅點點頭,沉聲下令。
「各連排,準備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