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379章 直擊心臟(上)

第379章 直擊心臟(上)

2026-10-10 13:08:38 作者: 漢唐風月1

  「1排,沖!」

  韓天霖的吼聲和炮彈的爆炸聲混在了一起。

  由二連1排和工兵排混合組成的突擊隊沿著107毫米重迫開闢的通道,從東面沖入了村子。

  近百名士兵像決堤的洪水一樣躍出黑暗湧向火光不斷閃爍著的村莊。

  只是,村莊外圍絕不是一片坦途,日軍在村莊外圍有一個加強步兵中隊部署的防線,剛剛畫大餅的4門107毫米迫擊炮打擊的僅是突擊隊突進方向的步兵,另外幾個方向的日軍從帳篷里躥出,躲進野戰戰壕,拼命的向從黑暗中躍出的突擊隊射擊。

  閃爍的火光不僅是炮火的餘燼,更多的是槍口烈焰,每一次閃耀,都代表著致命的金屬彈頭在黑暗中疾飛。

  至少有六人倒在高速飛奔的路上!

  但是,沒有人去扶一下或是拉一下,不是不希望救助戰友,而是這個時候一旦停下衝鋒的腳步,將會有更多的人死在彈雨中。

  部署於另外兩面的三連和二連其餘兩個步兵排向當面之敵發起了猛烈進攻,不是佯攻,是實實在在的進攻。

  60毫米迫擊炮和57毫米無後坐力炮以及MG42機槍瘋狂開火,向所有閃爍著火光的區域覆蓋射擊。

  熾烈的槍聲和爆炸聲瞬間連成一片,半天天空幾乎都被連綿的爆炸給照亮了。

  日軍雖然很想阻止正在沖向村莊的中國軍人,可朝著他們『砸』過來的槍林彈雨迫使他們不得不暫時將頭埋入掩體。

  「快點,快點,再特良的快點。」鐵泛晚眼底泛著血色,急促地吹響掛在脖頸上的鐵哨。

  突擊隊不僅是不能浪費全軍為他們創造的這一突破良機,更是因為,如果一旦讓日軍重新組織力量堵住這一通道,那全軍將要付出更多時間以及更大代價才能拿下這片陣地。

  他們必須要快,快到讓日本人反應不及。

  鐵泛晚其實很年輕,今年剛剛二十一歲,軍齡卻已經滿了三年。

  他出身湘西書香門第,祖父是前清舉人,父親是縣立中學的國文教員,這樣的家世,這樣的年齡,他本該坐在大學的課堂里讀書。

  但隨著第三次潭州會戰打響,剛剛18歲還未高中畢業的鐵泛晚丟下了課本,瞞著父母參了軍。

  常德一戰,他所在的步兵連打到最後只剩十一個人,他活了下來,但左耳被炮彈震聾了三個月,進入獨立旅擔任步兵班長,後來遠征滇西,三台山一戰,雖說獨立旅大獲全勝,但他的排長卻被日軍擲彈筒炸斷了右腿,臨被抬下去時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泛晚,排里交給你了。」

  剛過20歲生日的陸軍上士就這麼成了2連尖刀排的火線代理排長,到南天門一戰打完,正式由時任參謀長的唐堅簽署晉升令,晉升陸軍少尉。

  一個讀過『春秋』、『左傳』的小秀才,擔任了尖刀排長,成為一群精銳的頭,卻無人不服,哪怕那些軍齡比他多了兩三年的老兵。

  因為,這個名字很有詩意的小秀才,不僅是從常德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腦瓜子也很好使。

  在他果決的催促下,突擊隊頂著日軍的槍林彈雨,付出了超過10人的傷亡,衝進了村莊。

  「一班跟我走!貼牆根推進!」鐵泛晚的聲音不像老兵那樣粗獷,但清晰果斷。

  在常德打過一個月巷戰的他知道在巷戰中暴露在通道中央就是找死。

  以1排1班為尖刀的13名官兵沿著炮火炸開的缺口魚貫而入,貼著殘垣斷壁向祠堂方向快速推進,後面的數十名步兵和工兵僅僅跟隨。

  本書首發 追書就去 101 看書網,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推進到距祠堂不到七十米時,突擊隊被擋住了。

  一座被日軍加固過的民房橫在必經之路上,兩挺歪把子輕機槍從視窗交叉射擊,彈雨把整條巷道封得死死的。

  1排的尖兵班剛探出頭就被壓了回來,一名士兵的肩膀被打穿,被戰友拖回了牆角。

  「火力點在正前方民房,兩挺機槍!」尖兵班長趴在地上焦急匯報。

  鐵泛晚蹲在牆角,腦子飛速轉動。強攻?巷道太窄,衝上去就是送死。繞路?沒時間,日軍不是傻子,此刻一定會分兵回援自己聯隊指揮部。

  火箭筒不是不可以摧毀橫亘在眾人面前的這幾個日軍火力點,而是這次是輕裝突進,火箭筒小組攜帶的火箭彈遠低於平時,各排都把火箭筒當成自己最後的底牌,後面還不知道要經歷什麼樣的戰場,鐵泛晚又怎麼可能一上來就把自個兒的大殺器給撒出去。


  別說用了,這次突擊,甚至火箭筒小組都被他放在全排的最後,讓三班牢牢的保護起來,不到萬不得已是絕不會用的。

  「覃寶才!」他喊了一聲。

  「到!」

  一個瘦瘦小小的身影從陰影中閃了出來。

  覃寶才,二連一排一班副班長。

  這個悶葫蘆陸軍中士話極少,但全連上下沒人不服他,不是服他的嘴,是服他的手。

  覃寶才是唐堅親自在壯鄉招的兵,新兵營期間也獲得表彰,但也僅此而已。

  新兵里湧現出不少人才,韋金土、李根生、三胖、胖墩等等,每個人都有拿得出手的絕活兒,後面還站著楚青峰、畫大餅、屠大傻這樣名聲赫赫的老兵。

  覃寶才最占優勢的,可能就是他是唐副旅長親赴壯鄉招的兵這一點,但唐副旅長親自招的兵多了,沒有兩百也有一百。

  但去年那批新兵超過4000人,最終能在滇西反擊戰後晉升陸軍中士及以上者,不超過10人,覃寶才屬於其中一個,成就直追韋金土和三胖。

  三台山的穿插作戰中,雖然能呼叫炮火支援,但戰況瞬息萬變,不能總依靠炮兵,手雷成為步兵們攻堅最可靠的依賴。

  而覃寶才一人就投了超過30枚手雷,總計炸掉了日軍5處機槍掩體,斃殺日軍20餘人。

  這種山地攻防戰,可不是說雙方就把槍頂在腦門上對射,那往往是超過50米的距離。

  就是如此之遠的距離上,覃寶才把自己當成了擲彈筒使,每一枚手雷的誤差不超過1米,簡直指哪兒打哪兒,成為戰後1排傷亡全營最少的最大功臣。

  覃寶才的戰功傳到1連周二牛耳中,周二牛心疼的只齜牙,戰後訛了韓天霖兩頓酒才算罷休。

  因為,打松山的時候,覃寶才可還在他手下,可後來韓天霖找唐堅請求調爆破好手,硬生生把覃寶才這個他極其看好的黑小子給撬走了。

  三台山之戰後覃寶才由下士晉升副班長,代理排長鐵泛晚還專門命令全排的手雷投擲訓練都歸他管。

  「兩個視窗,左邊那個大概三十五米,右邊那個四十米出頭。」鐵泛晚快速說。

  「有沒有把握?」

  覃寶才探出半個腦袋看了一眼,又縮了回來。

  「行。」覃寶才的話一如既往地少。

  「掩護射擊,三秒後停。」鐵泛晚對尖兵班下令。

  湯姆遜衝鋒鎗和全自動衝鋒鎗的火力猛然傾瀉向經過特殊加固的民房視窗,逼得日軍機槍手縮了一下頭。

  就在這三秒的間隙里,覃寶才從牆角閃出,身體微微側轉,左手先出,手雷劃出一道低平的弧線,從三十五米外精準地鑽進了左側視窗。

  緊接著他的身體順勢旋轉,右手緊跟著甩出第二顆,弧線稍高,越過了窗框上沿,落入了右側視窗內。

  兩個動作之間不到一秒。

  覃寶才甩完就縮回了牆角,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悶葫蘆樣,好像剛才不過是往水塘里丟了兩塊石頭。

  轟!轟!

  兩聲爆炸幾乎同時響起。左側視窗噴出一團火光和碎片,歪把子機槍連同射手一起被炸得粉碎。右側視窗的爆炸稍晚了零點幾秒,但效果同樣致命。

  兩挺剛剛還在拼命噴吐著火舌的機槍,都啞了,僅剩下幾杆三八大蓋還在射擊。

  「沖!」鐵泛晚一揮手。

  幾名士兵從巷道里湧出,踏過碎磚和彈殼,直撲頑抗的日軍防線。

  伴隨著衝鋒鎗的怒吼和手雷不斷騰起的硝煙和足以撕裂人體的氣浪,失去連射火力支援的日軍步兵那點抵抗,簡直比少女遇見哥斯拉一樣無助。

  在祠堂外牆的東南角,突擊隊遭遇到了這輪突擊戰中最棘手的意外情況。

  楚青峰偵察小組在這裡觀察了超過12小時,連哨兵的位置和巡邏隊交接班的時間都很清楚,但或許是因為視角的緣故,他們並沒有發現,就在這裡,日軍竟然修築了一個半地下式的碉堡。

  或許是由於時間關係,這個下沉入地面大約1米的碉堡沒有用鋼筋混凝土,而是用條石和沙袋壘成,上面再鋪上柴火偽裝成一個柴火堆,如果不是當兩名士兵打算快速透過那片區域,結果藏在其中的重機槍猛然開火,兩名士兵當場一傷一亡,獨立旅方面根本不會知曉還有這樣一個碉堡出現。


  察覺到日軍竟然在一個『柴火堆』里藏了92式重機槍,鐵泛晚當時就感覺不妙,立刻調來了火箭筒小組,動用了寶貴的火箭彈對其進行摧毀。

  被氣浪掀翻了偽裝的這個下沉式碉堡全貌這才顯現於尖刀班戰士們面前,哪怕是戰鬥經驗豐富的鐵泛晚也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碉堡用的是那種厚達10公分的花崗岩條石壘砌的,光是目測,每塊的重量或許都在百斤以上,再用沙袋和木頭進行支撐,這強度甚至可以抵禦70毫米步兵炮200米直射。

  透過目視,其暴露出來的射擊孔低矮而狹窄,正對著通往祠堂院門的最後一段開闊地。

  連續兩發火箭筒的直瞄轟擊,只是炸塌了一層沙袋,碉堡主體完好無損。裡面的一挺九二式重機槍還在運作,長點射一串接一串地掃過開闊地,把地面上的碎石打得四處飛濺。

  「趙半邊,碉堡交給你了。」韓天霖的聲音從單兵通訊儀里傳來。

  「收到。」

  趙半邊的聲音沙啞而平靜。

  戰後晉升陸軍中尉的『半邊人』依舊拒絕了晉升軍職,唐堅還親自找到他,希望他去當旅部軍械庫主任併兼任工兵總教官,趙半邊拒絕了,還是要當他的工兵排長,唐堅也只能作罷。

  此時他正半蹲在一堵殘牆後面,拿著望遠鏡藉助著照明彈緩緩落下的白光,觀察著這座意外出現的機槍堡壘。

  「這種條石,正面厚度恐怕有四五十公分,硬炸得用十五公斤炸藥,得至少三個工兵上,這不划算還危險。」

  他自言自語了兩秒,然後對身邊的兩個工兵說:「看到沒有,頂上的沙袋炸塌了,鬼子這是把所有強化都設計在正面,頂部是這個碉堡最大的弱點。只要能摸過去,把炸藥包塞進頂部接縫裡,一個炸藥包就夠了。」

  狗日的鬼子修碉堡思路幾十年沒變過,你們從左側那堵塌了的圍牆繞過去,貼著碉堡側壁走,鬼子重機槍打不到你們。

  鬼子步兵的話,鐵排長他們會用火力掩護你們的。

  還有,記得用延時20秒的引信,不然的話,炸飛的石頭砸都把你們砸死了。」

  「排長,還有啥要交代的了沒。」其中一名工兵狠狠點頭。

  對於這個工兵排里的30多名工兵們來說,趙半邊就是他們的主心骨,只要按他說的搞,工兵們不僅能拿戰功,還能活著。

  滇西反擊戰,他們排可是只傷亡了7人,但戰功卻是整個工兵連的第一。

  十幾杆衝鋒鎗子彈像不要錢一樣從三個方向射向機槍堡壘,覃寶才則帶著五名士兵不間斷的向機槍堡壘前方投擲手雷,有高爆型的,有燃燒彈,也有煙霧彈。

  雷鳴般的聲音和光怪陸離的各種火光以及彈片擊打在石頭上碰撞聲,不僅對其中的日軍形成巨大的心理壓制,也干擾著日軍的感知。

  他們根本沒機會察覺到陰暗中兩名中國工兵揹著炸藥包正在向他們接近。

  中國士兵的子彈刻意給他們留出了通道。

  一名工兵踩著另一名的肩膀,把五公斤炸藥包塞進了碉堡頂部一條被氣浪震出的接縫裡,拉燃導火索,兩人翻身滾下,連滾帶爬地沿著來路狂奔。

  不跑快點,等會兒被炸藥炸飛的石頭隨便落一塊砸身上,都能要了命。

  而直到此時,日軍觀察員才看到正在火速逃竄的兩名中國人。

  但他們根本沒意識到也聽不到自己的頭頂上有個五公斤重的炸藥包在滋滋冒著藍煙。

  趙半邊的估算沒有錯,相對於堡壘接近50公分的厚度,其頂部只有10公分厚的一層條石,是整個堡壘最薄弱的地方。

  因為條石太重了,在沒有足夠鋼條只有木頭做支撐的情況下,日本工兵們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差不多十八秒後!

  一聲沉悶而劇烈的爆炸。碉堡的頂部被整個掀開,條石像積木一樣向外崩飛。

  重機槍的射擊戛然而止,濃煙和塵土從碉堡的殘骸中升騰而起,裡面再沒有任何活物的跡象。

  通往祠堂的通路徹底開啟了。

  鐵泛晚帶著自己的1排衝過了最後那段開闊地,從被炸塌的祠堂側門殺了進去。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