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捉老鼠,卻被老鼠調轉頭狠狠咬了一口不說,這其中最大的關鍵是,不久前,一直自詡甚高的渡邊正雄還很欣慰手下精銳們的穩定心態。
現在就看整個宿營地的混亂,無疑是把渡邊大佐的臉狠狠按在地上摩擦。
他低估了自己的對手,更高估了自己的屬下。
此時的日本陸軍,早已不是六七年前了,甚至連兩年前都不如。
原因很簡單,長達近8年的戰爭,不僅將中國這個古老的國度摧殘的千瘡百孔、民不聊生,對於日本人來說也是一場災難,高達數十萬的精銳命喪中國戰場,國內的經濟更是遭受重創。
而隨著孤注一擲的高層在米國人的屁股上狠狠捅了那一刀,米國人參戰後,更多的精銳被調去太平洋小島上當了炮灰。
此時還在中國的日本陸軍,戰鬥力能有鼎盛時期的三分之一,就已經不錯。
這種情況你說包括像渡邊正雄這種還有些腦子的高階軍官不知道嗎?
當然不會,日本陸軍高層自然是知曉的,但是,長久在中國戰場上的優勢讓他們主動忽略了這一切。
平時倒也罷了,可到了這種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的關鍵時刻,那自然是要挨打的。
「八嘎!支那軍不會很多,命令各大隊,以中隊為單位,射出照明彈,尋找混入營地的支那人並幹掉他們。」渡邊正雄還是很理智的向自己的通訊兵傳達命令。
只是,日軍辣雞的通訊效率使得日本陸軍大佐的命令抵達再到各部執行,也得是好幾分鐘之後的事了。
還位於日軍營地里的唐堅眼瞅著日軍混亂已經達到頂點,就無比果斷地在單兵通訊儀里下達了撤退的命令,為防止殺上頭了沒聽到,山坡上接應計程車兵還受命打出了兩顆紅色訊號彈。
那意思是,誰還戀戰,必然軍法從事。
大牛一口氣打空兩條彈鏈,合計500發子彈猶如兩條彈鞭在日軍營地中掃出一片血霧,收到命令的石大柱等人則在唐堅的帶領下,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密林之中,只留下一個徹底陷入混亂和火海的營地。
渡邊正雄從地上爬起來,看著滿地的屍體和熊熊燃燒的物資,一口鮮血差點噴出來。
「大佐閣下!我們現在怎麼辦?是不是該組織人追擊支那軍?」
一名距離最近的大尉哭喪著臉來到他身邊,聲音裡帶著哭腔。
很明顯,所謂追擊,不過是日本陸軍大尉粉飾自己慌求得不求行的說辭。
這地界2000多號人,中國人都敢摸進來給你來幾刀,讓他帶一百多號人摸著黑進山,他不得怕死?
只是,渡邊正雄大佐當面,日本陸軍大尉必須得強撐。
「命令部隊,收縮防禦!所有人背靠背,不准開火,除非看到明確目標!」
渡邊正雄掃了這貨一眼,眼神冰冷如刀,竭力維持冷靜。
「這是支那軍的騷擾戰!他們想讓我們被襲擾和疲勞拖垮!只要撐到天亮,他們就無所遁形!各部繼續休整,加派巡邏隊和崗哨。」
「嗨意!」鬆了一大口氣的日本陸軍大尉狠狠低頭。
槍聲完全停止,但恐懼卻在黑暗中發酵得更加濃烈。
每個日軍士兵都蜷縮在簡易戰壕里,豎著耳朵,聽著山風颳過樹林的嗚咽聲,感覺那每一聲都像是死神的腳步。
沒人敢進入睡眠,天知道中國人會不會再殺個回馬槍?
普通日軍是不知道在剛剛那場襲殺里損失有多大,但他們卻很清楚,活著和睡眠比起來那個更重要。
兩個日軍少佐大隊長半個小時後收到損失報告後,那臉色就跟死了媽一樣。
不過數分鐘的激戰,兩個步兵大隊就各損失了超過50人,另外還有一輛彈藥車被炸毀。
而更讓兩名日本陸軍少佐感覺痛苦的不是損失超過一個步兵小隊,而是,經過檢查,有至少50人,是被6.5毫米有坂彈頭給命中。
那說明,中國人直接造成的殺傷並不大,很多人其實是在混亂中被自家人給幹掉的。
什麼時候堂堂大日本帝國精銳已經變成這樣一群受驚就懵逼的馬群了?
而此刻,在距離日軍營地數公里外的一處隱蔽山坳里,一小堆無煙的炭火正散發著微弱的紅光,戰士們圍坐著,用刺刀挑著繳獲的牛肉罐頭,肉香在有些微冷的山風中瀰漫。
「長官,跟你打仗是真他娘的過癮!」
大牛大口嚼著肉,含糊不清地說道。
「鬼子就跟膽小的貓一樣,碰他們一下就炸毛,連自己人都咬!」
「哈哈!大牛哥,你這形容的很形象啊!說你一天學堂都沒讀過我都不信。」
羅小刀也笑得嘴都快咧開了。
「長官不是說過嘛!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我從華東打到華中再到華南、滇西,沒有一萬里也有八千里地了,怎麼說不得提高點學問呢!」
大牛狠狠吞下一塊肉,給出一個無比合理的解釋,微弱的火光並沒映出他眼底濃濃的悲愴。
一個轉戰數千里的老兵走得更多的或許不是路,也不是認知的增長,更多的是離別。
在南天門,他更是告別了所有戰友,這樣的事情,他再也不想經歷了。
極力掩藏的悲愴,或許只有失去過所有親人的石大柱能懂,以一把厚背開山刀連斬7名日軍的陸軍上尉輕輕拍了拍大牛的肩頭:「放心,有長官,有你們還有我,這一仗,老子們是贏定了,管他有多少鬼子。」
唐堅沒有接話,只是喝了一口熱湯,目光投向深沉的黑暗:「楚青峰他們還沒回來。」
「應該是快了,瘋子三分鐘前已經給我回信了。」高起火連忙回答道。
話音剛落,兩道黑影便鬼魅般地從林中滑出,悄無聲息地站在了火堆旁。
正是楚青峰和李根生。
「報告長官,任務完成。」
楚青峰的聲音清冷如水,不帶一絲波瀾。
「後續狙殺日軍軍官三名,日軍五人,當前日軍已不敢再使用任何照明。」
「幹得漂亮,楚教官,快來吃點東西。」大牛連忙把身體往旁邊挪了挪,給兩人讓出位置。
「教官,下次這樣的好事兒能不能帶上我,我其實也可以的。」羅小刀更是殷勤的把兩盒罐頭用刺刀撬開,遞給留在最後面才回來的兩人。
「你的槍也很準,但話有時候太多,教官不想浪費太多精力。」李根生是個老實人,接過肉罐頭,很實誠的給出建議。
「那我以後出戰的時候,拿布纏住嘴成不成。」羅小刀鬱悶的嘟囔。
話多這玩意兒是天性,恐怕只有物理層面上給堵住才成,羅小刀倒是很了解自己。
一眾軍人都笑。
唐堅臉上也浮現出一抹笑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天性,小刀縱然當不了最出色的狙擊手,但他即擁有不錯的槍法又有敏銳的觀察力,是最好的觀察手人選,用在合適的戰場,恐怕給青峰的助力不比阿根和金土小。」
一向對眾人要求嚴厲的唐堅很難得的用鼓勵的方式安慰了羅小刀。
「行了,今天累了一天,先安穩睡覺,讓正在嚴陣以待的2000鬼子替我們站崗。
想等天亮再追我們,我倒要看看,一夜沒睡的倒霉蛋們明天怎麼跟我們比跑步,恐怕,我們時不時還得停下來等他們,免得他們追丟了。」
黑暗中,響起一片壓抑而會意的笑聲。
戰士們眼中閃爍著對指揮官的絕對信任和對勝利的渴望。在這場湘西深山的狩獵遊戲中,誰是獵人,誰是獵物,答案已然明瞭。
當然了,對於剛剛經歷戰鬥計程車兵們來說,很難一下從這種腎上腺飆升的極度亢奮中就歸於平靜,他們需要一個緩衝。
唐堅也是一樣。
下達休息軍令的他靠在一塊大石頭上,雙眼緊閉。
暗紅色火堆的微弱光芒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跳躍的陰影,明暗不定,如同此刻波譎雲詭的戰局。
戰士們或坐或臥,低聲交談的喜悅和填飽肚皮的滿足感在溫暖的空氣中發酵,但這一切都未能滲入唐堅的意識。
他的腦海是一片更為宏大、更為冷酷的戰場,一場無聲的兵棋推演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進行。
他知道,昨日和今夜的勝利不過是這場生死棋局中,一時的占得上風。
擊殺狙擊手和軍犬,暗夜偷襲給對手傷口上再撒把鹽,換來的是短暫的喘息和對手被徹底激怒的殺意。
日本人那名不知姓名職務的指揮官,絕非庸才,這一點從其將後勤部隊和步兵主力一直牢牢繫結在一起就知道。
原本,唐堅的計劃是出動小股兵力對日軍宿營地進行襲擊,突擊隊主力卻是要給其後勤補給部隊狠狠一擊的,但那名日本指揮官似乎已經預料會出現這種情況,其後勤部隊竟然和一個步兵大隊混在一起,唐堅也只能無奈放棄。
一個絕非庸才的指揮官,在遭遇連續打擊後,不會就此頹廢,只能讓他更瘋狂,下一次撲擊更加致命和不計後果。
而且這種暗夜襲擊,一次能成功,不代表下一次就一定還行。
擁有足夠兵力的日軍有資格犯很多次錯誤,但突擊隊不行,只要犯一次錯,突擊隊的百多號人,就會跌入深淵。
他必須得為所有人,找到破開這個死局並逃出生天的路。
良久!
「高起火。」
唐堅那雙在火光中顯得格外深邃的眸子裡,跳躍著星光,低聲沉呼。。
「我在。」一邊還在樹下抽菸的高起火連忙回應。
「天亮之後,你帶上你的人,先去黑風口。」
唐堅的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長官你們呢?」高起火微微一怔。
原本他偵察組的任務是距離突擊隊主力3公里,現在突然要遠離主力先行抵達黑風口,那雙方可就距離超過10公里,已經脫離了單兵通訊儀通訊範圍。
「我們昨天和今夜的行動,將日軍的全部注意力都吸引到了這片大山。
日軍現在就像一個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的賭徒,所有的籌碼都壓在了南邊,以為我們急於從那裡突圍。
那我們,就滿足他們的臆想,讓他們再次確認他們的想法是對的。
你和你的人,要在我們和日軍周旋的這段時間裡,徹底摸清黑風口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巡邏規律,甚至是他們的換防時間,做飯的伙伕有幾個,我都要知道。」
「是!」高起火點點頭。
唐堅攤開手中的高精度軍事地圖,視線越過了代表著崇山峻岭的密集等高線,最終,如同一隻疲憊的飛鳥,棲息在地圖上那條蜿蜒曲折的藍色線條上。
「湘水……」唐堅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自語。
那條奔流不息的河,彷佛在他的腦海中活了過來,捲起千層浪濤。
一個堪稱的瘋狂計劃,在唐堅腦海里逐漸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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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邊正雄快要瘋了。
不是比喻,而是生理與心理的雙重崩潰邊緣。
兩天,整整四十八個小時,他感覺自己不是帝國精銳部隊的指揮官,而是一個被拴在磨盤上的蠢驢,被一根看不見的繩子牽著,在湘西這片該死的綠色地獄裡,永無止境地兜著圈子。
而那根繩子的另一頭,握在一個他同樣不知道對方姓名的中國指揮官手中。
第6方面軍司令部已經竭盡全力,甚至啟用了足夠級別的間諜,企圖打探到這次中方突擊到後方的精銳番號,但沒成想這次炸毀長衡公路的行動,是由中國第4方面軍軍部組織的,那個王姓上將謹慎到過分,甚至沒讓參謀部參與。
級別極高的間諜只打探一個稍微有用點的訊息,那一部中國精銳,竟然是靠著米國人的運輸機空投進入戰場的。
除了駐守昆城的中國第5集團軍,第6方面軍也實在是找不到那支中國軍隊還組建了空降兵。
『該死的中國人,這不公平!』獲得這個訊息的渡邊正雄也不由擰緊眉頭。
中國一個第4方面軍,就已經把帝國第20軍打得節節敗退,再加一個擁兵近十萬的第5集團軍,那八嘎的還打個毛啊!
當然了,相對於中國人可能會大批增兵湘省戰場帶來的焦慮,眼前的這支比兔子還會躥的中國小股部隊更讓兩眼一抹黑的渡邊大佐頭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