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6時!
河面上氤氳繚繞,沒有人也沒有船,只有幾隻水鳥悠閒的在淺灘低頭啄食,把早起的鳥兒有魚吃給具象化了。
早起的人其實也有不少,數十人躲在蘆葦盪中,死死盯著前方那片沙洲。
白螺洲,位於湘水拐彎處的一片沖積平原。
這裡原本是一個寧靜的小漁村,因為水路交通便利,被日軍改造成了一個重要的野戰醫院和後勤補給碼頭。
根據軍部提供的情報,這裡只有兩個步兵小隊的守備力量,大約九十人,是整個湘水沿線防禦鏈條中相對薄弱的一環。
然而,五點多天蒙蒙亮時,楚青峰帶著羅小刀兩人摸到白螺洲對岸的蘆葦盪里,用瞄準鏡和望遠鏡仔細偵察了半個多小時後,帶回來的訊息卻讓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長官,不對勁!」楚青峰一向平靜的眼神少見的焦灼,聲音壓得極低。
「鬼子的兵力跟情報對不上!據我觀察,碼頭上至少有四個重機槍火力點,我親眼看到他們換崗,營房的規模也大得多。
剛剛還有一隊巡邏隊過去,人數不少,我粗略估算了一下,這地方……這地方至少有一個半中隊,怕不是有兩百大幾十號人!」
一個半中隊!近三百人!
這個數字像一塊巨石,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整個突擊隊可戰之軍不過百餘人,石大柱還帶著兩個主力步兵班和炮兵班在20公里外,現在只有不到兩個排的兵力,用70多人去攻擊一個近300人、且擁有堅固工事和重火力的據點?
這已經不是冒險,而是送死。
「不僅如此。」羅小刀的聲音也不像往日那般高亢。
「我們還看到了一門炮,用帆布蓋著,就在野戰醫院旁的一座工事裡,看輪廓,應該是九二式步兵炮!」
一片沉寂!
重機槍、步兵炮,再加上四倍於己的兵力,這白螺洲根本不是什麼薄弱環節,而是一個張開了血盆大口的鋼鐵猛獸。
「長官,這仗不好打。」大牛少見的眉頭擰成了疙瘩,悶聲說道。
「不光是兵力差距,而是鬼子有工事和重機槍,兵力差太多了,硬打得話,恐怕.....」
「恐怕怎樣?」周二牛第一個搖頭,粗聲粗氣地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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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常德圍我們的鬼子是我們的好幾倍不提了,去年打第2師團,老子們2000對2萬,還不是贏了?人多有什麼了不起,不過是讓我們多殺幾個鬼子。」
做為常年跟隨唐堅的老戰友,周二牛向來是堅定的站在唐堅一邊,那個立場甚至在很多人看來都有些無腦。
可最終的結果是,唐堅沒有失敗過,他也沒有。
只是,就連周二牛自己也知道,那兩場以寡敵眾,都建立在一個條件上,他們擁有足夠堅固的工事和堪比精鋼的意志,將日軍消耗到油盡燈枯的那一刻,最終才能獲得勝利。
但當前可不一樣,日軍擁有優勢兵力不說,還有堅固的工事,這場仗難度超越想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唐堅身上。
攻擊,損失必然慘重;撤退,則意味著前功盡셔,他們將再次陷入被動,很可能在湘水沿岸被日軍的機動部隊追上、分割、殲滅。這是一個絕境中的兩難抉擇。
唐堅沉默著,手指在地圖上白螺洲的位置重重地敲擊著。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評估著雙方的優劣勢:日軍有兵力優勢,工事堅固,擁有重火力。而自己的優勢在於,出其不意,以及……他們手中那幾件壓箱底的「大殺器」。
「打!」
良久,唐堅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位部下的臉,沉聲道:「弟兄們,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幾百個鬼子,四挺重機槍,一門步兵炮,聽上去確實嚇人。但是,你們別忘了,我們為什麼要打白螺洲?」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凌厲:「因為,這裡是日軍的痛點!大柱他們在一線天鬧出那麼大動靜,追擊我們的日軍主力全被吸引過去了。
鬼子做夢也想不到我們已經跳了出來,更想不到我們會反手掏他的後路!白螺洲遇襲的訊息一旦傳到他們耳朵里,他們會怎麼辦?
鬼子會發瘋!會立刻分兵回援!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把他死死釘在湘水兩岸,為我們下一步的行動創造機會!否則,我們遲早會被鬼子用優勢兵力給堵住。
這一仗,我們非打不可!」
唐堅看著眾人依舊凝重的神色,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何況,兵力數倍於我,很可怕嗎?那是建立在他們有準備的情況下!
現在,很多鬼子還在夢鄉,而我們的優勢,就是突襲!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有堅固工事又怎麼了?陳滿倉,你告訴老子,你有沒有信心砸了那些烏龜殼?」
「嘿嘿,長官,干不掉那些狗日的,陳滿倉提頭來見。」陳滿倉無比自信的拍拍背上揹著的火箭筒,低聲輕吼。
「我命令!」唐堅的聲音陡然拔高。
「戰鬥必須在一個小時內結束!我們沒有時間跟鬼子耗!現在,我來分配任務!」
他的聲音充滿了強大的感染力,戰士們眼中的疑慮和恐懼,漸漸被一種瘋狂的戰意所取代。
「楚青峰!」
「到!」
「你帶領狙擊小組,占領對岸制高點,為我們提供火力支援和戰場觀察。你的首要目標,是所有試圖操作重機槍和步兵炮的鬼子軍官、炮手!幹掉他們!」
「是!」楚青峰清冷地回答,眼神銳利如刀。
「周二牛!」
「到!」周二牛挺起胸膛,滿臉興奮。
「你帶火箭筒一組和一排,作為主攻!從碼頭正面突入!你的任務,用最快的速度敲掉碼頭兩側的那兩個重機槍工事,然後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搶下那艘運輸船!控制住碼頭!」
「保證完成任務!」周二牛眼神無比堅定。
「陳滿倉!」
「到!」
「你帶無後坐力炮小組和火箭筒二組,從側翼登陸。你的首要目標,是那門九二式步兵炮!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第一輪炮火,必須把它給我炸成一堆廢鐵!
之後,用火箭筒摧毀鬼子的營房和指揮部!二排跟著你們,負責肅清殘敵,控制彈藥庫和藥品倉庫!」
「是!請長官放心!」陳滿倉眼神里滿是殺氣。
「其餘人,編為預備隊,由我親自指揮,隨時準備投入戰鬥!」唐堅拎起手中的全自動衝鋒鎗,凌厲雙眸從幾名軍官和軍士臉上掃過。
「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
低沉而壓抑的怒吼,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
做為白螺洲日軍據點的最高指揮官,崗村龍一少佐此刻心情極佳,昨日夜間那場由他主導的聯歡改善了海陸兩軍關係不說,還睡了個近期難得安穩的覺。
六時半,他就在清涼的微風中起床了,此刻,正在自己舒適的辦公室里,品嘗著一瓶上好的清酒。
作為一名從軍部調任過來的軍官,他很享受這種遠離前線炮火,又能手握實權的感覺。
20公里外,渡邊正雄大佐正在上演一場華麗的狩獵,而他,只需要在這裡守好後勤基地,等著分享勝利的榮光即可。
至於警戒?崗村少佐嗤之以鼻。
支那軍的主力還在數十公里以外,那一小股滲透進來的支那軍,更是早已成瓮中之鱉,誰還能對此地造成威脅?
是哪些連衣服都沒得穿的支那老百姓還是那些拿著漢陽造老槍連飯都吃不飽的所謂反抗軍?不是他崗村龍一自大,這樣的支那軍就算來上數百人,他只需要派出一個步兵小隊,也能盡覆滅之。
「報告!」一名衛兵在門外喊道。
「進來。」被打擾到的崗村龍一有些不悅地放下酒杯。
「少佐閣下,巡邏隊剛剛報告,河面上似乎有些黑影,像是漂流的木頭。」
「八嘎!」崗村龍一不耐煩地罵道。
「幾根木頭也值得大驚小怪?現在為夏初,湘水漲水,上游衝下來些雜物不是很正常嗎?讓他們不要疑神疑鬼,打擾我的雅興!滾出去!」
「嗨意!」衛兵惶恐地退了出去。
崗村龍一重新端起酒杯,輕蔑地笑了笑,一群膽小如鼠的傢伙。
然而,他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完全綻放,一聲撕裂晨光的尖嘯,便讓他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咻——轟!!!」
那是一種極為尖銳迅猛的炮彈出膛的聲音,從炮彈在空中飛行發出的嘯叫來看,那屬於直瞄炮的一種!
你別說,哪怕是從軍部機關出來的,崗村少佐的戰鬥經驗還是不弱的,竟然從炮彈嘯叫聲就判斷出火炮型別。
他判斷的沒錯,那是無後坐力炮射出的一發45毫米口徑的破甲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從300米外的晨光中飛至,狠狠地撞在了那門被帆布覆蓋的九二式步兵炮上!
劇烈的爆炸瞬間發生,高爆戰鬥部將整門步兵炮連同周圍的沙包工事炸得四分五裂,零件和泥土沖天而起,兩名睡眼惺忪的炮手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就被撕成了碎片。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外兩道火龍也從不同的方向騰空而起!
「咻——轟!」
「咻——轟!」
兩發60毫米火箭彈,精準地命中了碼頭兩側最為關鍵的兩個重機槍地堡。
混凝土和鋼筋構築的堡壘,在這種專門為攻堅而生的武器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一般。
狂暴的爆炸氣浪將裡面的四名機槍手連同他們沉重的九二式重機槍一起掀飛,化為一團模糊的血肉。
窗外騰起的幾個火球比初升的太陽更為熾烈,崗村少佐手中的酒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只剩下死一樣的慘白。
「敵……敵襲!敵襲!!」他用變了調的聲音嘶吼著,連滾帶爬地衝出辦公室。
迎接他的,不是訓練有素部下們奮力反擊,而是如同地獄降臨般的景象。
「噠噠噠噠噠——」
周二牛一馬當先,端著湯姆遜衝鋒鎗,第一個衝上碼頭。
在他身後,30多名士兵如同下山的猛虎,咆哮著發起了衝鋒。
在他們的側翼,大牛的MG42重機槍早已開始拼命咆哮,灼熱的彈鏈在晨光中劃出熾烈的光影,密集的彈雨壓得碼頭上的日軍壓根抬不起頭。
而日軍步兵最悲劇的不是被中方高射速機槍壓制,而是他們驟然失去了能壓制中國人抵近的兩挺重機槍,唯一能組織起來的兩挺九六式輕機槍剛剛射出不過十幾發子彈,兩個機槍射手就不知被從哪裡來的彈頭射殺。
薄薄的90式鋼盔根本無能阻止尖頭彈的穿入,兩個機槍射手全是頭部中彈,半張臉都被彈頭恐怖動能給炸爛了。
那慘烈的一幕把兩名副射手嚇得躲進掩體,根本不敢接收輕機槍繼續射擊。
「殺啊!」
睡夢中的日軍士兵被爆炸聲驚醒,許多人連褲子都沒穿好,抓起步槍衝出營房,卻立刻被迎面而來的彈幕掃倒在地。
「陳滿倉!給我轟了那邊的營房!」躲在一個掩體後的周二牛大吼。
又一發火箭彈呼嘯而出,直接鑽進了一座最大的營房的窗戶。劇烈的爆炸從內部發生,整座木製營房被炸得向外凸起,無數慘叫聲戛然而生,隨即被熊熊燃燒的大火所吞噬。
崗村龍一徹底傻了。這是什麼部隊?他們從哪裡來的?他們用的是什麼武器?為什麼自己的重炮和重機槍在一瞬間就全部啞火了?
「頂住!給我頂住!還有」
日本陸軍少佐拔出指揮刀,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沒人知道日本陸軍少佐現在的心情,那是多麼的恐慌和懊悔。
恐慌很正常,就當前這種情況,換成渡邊正雄在這兒也得慌得一批。
而懊悔,那是因為,白螺洲據點最強大的武力,並不是來自於陸地,而是水面。
是的,停留在碼頭休整的那艘擁有兩門76毫米火炮和5挺重機槍的堅田號炮艦,才是白螺洲據點最強大的火力。
但,昨晚由崗村少佐主導的一場海陸兩軍聯歡後,受崗村少佐熱情邀請,堅田號絕大部分船員都在營房中休息。
而剛剛爆起的那團火球,正是那間營房的區域。
空有堅固船體和強大火炮,沒人操控有個基霸用?
崗村龍一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扇自己十七八個嘴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