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們幾個只是打前站的,我們的人,隨後就到。」高起火淡淡道。
「嘿,那可不行!」
擁有一雙銅鈴眼外加闊嘴的雷老虎走過來。
「不管你們是不是國軍,但黑風口這塊肥肉,是老子先看上的!你們想來分一杯羹,得問問我雷老虎手下弟兄們同不同意!」
「司令說得對!管你們是誰,也不能跟咱們搶食!」
「趕緊滾蛋!不然別怪咱們不客氣!」
雷老虎手下的人頓時鼓譟起來,一個個摩拳擦掌,他們跟著雷老虎和日軍在這方圓百里糾纏了兩年,沒被鬼子打廢反倒是越來越壯大,早就生出了一種『天老大,老子老二』的錯覺,此時自然是不會把壓根沒把眼前這不到十個所謂『正規軍』放在眼裡。
高起火的眼神冷了下來,他此行有任務在身,不想節外生枝,但對方的咄咄逼人,已經觸及了他的底線。
「既然如此,多說無益,你們劃個道吧。」
「喲呵,還是個硬茬子!」
雷老虎被氣笑了,他指著高起火。
「一條胳膊的,我敬你是條漢子,這樣,你跟我手下這幾個兄弟過過招,要是你能贏,黑風口,咱們就合夥干!要是你輸了,就帶著你的人,給老子滾得遠遠的!」
「行。」
高起火惜字如金,單手將背後的刀解開,拋向一名偵察兵,那意思是拿武器會出人命,來拳腳便是。
這也頗為符合雷老虎的想法,和正規軍打上幾架他不怕,但若是鬧出人命,等鬼子被打跑了,他這幾百號人絕對會被清算。
雷老虎對他那幾個膀大腰圓的親衛使了個眼色,那幾人都是他手下最能打的,平日裡三五個人近不了身,此刻獰笑著就圍了上去。
「兄弟們,給這位獨臂好漢松松筋骨!」
話音未落,其中一人已經一個當頭炮拳,沖著高起火狠狠砸去。
高起火不閃不避,就在拳風及面的一剎那,身形猛地一矮,側步滑出。
大漢一拳落空,巨大的力道帶著他身體前沖,中門大開。高起火沒有絲毫花哨的動作,左臂手肘如刀,狠狠向上一頂,正中那大漢的下顎!
只聽「咔」的一聲脆響,伴隨著一聲悽厲的慘叫,那大漢兩眼翻白,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向後飛跌出去,當場昏死過去。
秒殺了屬於是。
另外兩人見狀一愣,隨即勃然大怒,怒吼著從兩個方向同時撲上。
這一次,高起火卻是不退反進,迎著左側那人就是一個迅猛的低踹,正中其膝蓋關節。
那人只覺膝蓋像是被鐵錘砸中,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抱著腿就倒在地上翻滾慘嚎。
電光石火之間,右側那人的拳頭已到近前。高起火身形一轉,用後背硬抗了半拳,借力前沖,獨臂如鐵鉗般扼住最後一名尚未反應過來的大漢的咽喉,猛地向下一壓,同時膝蓋狠狠向上提起!
「嘭!」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大漢的臉與高起火的膝蓋結結實實地撞在一起,鼻血混合著碎牙狂噴而出,整個人弓成一隻大蝦米,軟軟地癱倒在地,不住地抽搐。
不過幾息功夫,先前還自信滿滿的三條壯漢,一個昏死,一個骨折,一個在地上乾嘔,再無一人能站起來。
場中,只剩下高起火一人,靜靜地站在那裡,彷佛剛剛什麼都沒做過。
端著槍警戒的幾名偵察兵都微微咧嘴笑了起來。
他們高排長雖然只剩下一條胳膊,但卻是實打實的在戰場上練出來的殺人技,這還是他收了幾分力的結果,不然這三個樣子貨可沒現在這麼舒服了,少說也是兩死。
若是讓他拔出祖傳大刀,恐怕那個自稱司令的傢伙身邊都不會有活人了。
全場死寂。
雷老虎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他盯著高起火,又看了看自己那些躺在地上,連對方衣角都沒碰到的手下,突然,他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好!好本事!果然不愧是74軍的好漢,我服了!」
他大步走到高起火面前,一抱拳,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真誠:「這位好漢,不,這位長官!之前是我雷老虎有眼不識泰山!我給你賠個不是!從現在起,我和我手下五百多號弟兄,就聽長官你的調遣,咱們合夥兒打黑風口。」
雷老虎是粗人,但他不蠢,他知道,他是不敢拿這批正規軍精銳怎麼樣的,不能靠人多壓住對方,打又打不過,那怎麼辦?
打不過就加入唄!都是中國人,不丟人。
而且人家正規軍武器精良,這樣也能加強火力,何樂而不為?
只能說,雷老虎,能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搞事情還能活到現在,可不光是手裡有幾把刷子,那腦子也是好使的。
高起火也沒想到這位能軟得這麼快,但他看雷老虎神情懇切,不似作偽,而且多五百人,攻打黑風口就更多幾分把握。他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雷老虎的「投誠」。
第二天清晨,當天邊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淡薄的晨霧如輕紗般籠罩著湘西的群山時,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踏碎了山道的寧靜。
「高長官,有情況!」睡得正香的雷老虎猛地從草墊子上躍起,身手很敏捷的躲向一顆樹後。
你別說,別看人家都是司令了,這高度警惕性還是槓槓的。
「自己人!」高起火卻是擺擺手,一臉淡然。
被你裝到了!雷老虎在大樹的陰影里默默翻了個大白眼。
但很快,雷老虎就覺得自己的白眼翻早了。
論裝,帶著隊伍出現在他面前的那個身材不高,面容平凡到過分的冷硬男人,完全秒殺獨臂高起火。
跟在石大柱身後的三十多名士兵裝備都很牛逼,頭戴米式鋼盔,
腳蹬牛皮軍靴,身上揹著的不是衝鋒鎗就是半自動步槍,槍身的烤藍和槍托的木漆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而更讓雷老虎和他手下那幫「湘西抗日救國軍」感到口乾舌燥的,是那個炮兵班,兩個迫擊炮手揹著小口徑迫擊炮,剩餘彈藥手們則都揹著沉重的彈藥箱。
這是是真正的精銳!別看就一個排的兵力,雷老虎和他那些『烏合之眾』們有種直覺,他們這裡的幾百號人和人家幹起來,十有八九是自己輸。
但雷老虎是啥人?妥妥能伸能屈,這些人可是自己的合伙人,夥伴越強那不是越省事嘛!
笑容滿滿的小跑到石大柱身前自我介紹:「這位長官,我是湘西抗日救國軍的雷正響,江湖人送外號雷老虎。」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雷大司令都這樣了,咋說不得回個笑臉?
結果,石大柱只是點點頭,回了句:「凌晨時和高排長聯絡的時候聽他說起過,你們暫且當好預備隊!」
雷老虎一口老血差點兒沒噴出來。
你正規軍是牛逼,但也不帶這樣小看人的,老子好歹有幾百號人不是?
最後還是高起火看到了他的窘狀,找了個時間點安慰雷大司令:「石副連長就是這個脾氣,別說你了,就是我,一年也沒見他有過幾次笑模樣。」
雷大司令雖然表面上點點頭接受了安慰,但心裡多少還是有點難以釋懷。
匯合後的意中人在距離黑風口4000米的區域向黑風口潛進,並在當日上午9時半許抵達高起火選定的攻擊位置。
「石副連長,鬼子有三處輕機槍掩體,分別在九點、十一點和十二點鐘方向,火力可以交叉覆蓋整個正面。另外,我的人觀察到至少有四名擲彈筒手在掩體後活動,位置飄忽不定。」
高起火指著自己畫的偵察草圖,語速飛快地匯報。
石大柱舉著望遠鏡,一動不動地觀察著遠處的日軍據點,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語調下令:
「高排長,你的人,優先清除擲彈筒手和機槍副射手。炮兵班,聽我指令,先端掉那三個機槍點。」
「是!」
命令一下,整台精密的戰爭機器立刻開始運轉。
高起火對自己手下那幾個偵察兵打了個手勢,八名精悍的偵察兵立刻如同狸貓般散開,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山林的陰影和岩石的縫隙中。
另一邊,炮兵班在班長的口令下,兩門迫擊炮在三分鐘內就完成了架設和測距。、
炮手熟練地調整著方向機和高低機,裝填手則開啟彈藥箱,取出一枚枚炮彈。
雷老虎瞪著一雙大眼珠子看著這一切,腦子瘋狂記錄,他打仗,向來都是領頭的在後面喊「給老子沖」,然後一窩蜂地往前涌。像這樣分工明確、冷靜高效的戰前準備,他是壓根不敢想。
偷師,必須得悄咪咪狠狠學習一下!
「砰!」
一聲清脆但沉悶的槍響,從左側的山坡上傳來。雷老虎下意識地縮了下脖子,隨即看到日軍據點一處沙包掩體後面,一個剛剛探出半個身子的日軍士兵,腦袋猛地向後一仰,像一截木樁般栽倒下去,一蓬血霧在空中緩緩散開。
「好槍!」雷老虎忍不住喝彩。
「砰!砰!砰!」
接二連三的冷槍,從不同的方向響起。每一聲槍響,都伴隨著日軍據點裡一個目標的倒下。
或是準備給機槍供彈的副射手,或是正探頭觀察的軍曹,高起火的偵察兵們,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死神,用精準的點射,一個個地收割著日軍的有生力量。
日軍陣地頓時亂了起來,機槍開始胡亂掃射,試圖壓制這些神出鬼沒的狙擊手。
就在這時,石大柱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炮兵班,九點方向,仰角三十五,方位修正二,三發急速射!放!」
「放!」
「咚!咚!咚!」
三聲沉悶的炮彈出膛聲接連響起,三枚炮彈帶著尖銳的呼嘯,劃出三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砸向了日軍左翼的那個輕機槍掩體。
「轟!轟!轟!」
劇烈的爆炸聲中,沙包、木樑和日本兵的殘肢斷臂被一同掀上了半空,那挺瘋狂掃射的歪把子機槍瞬間啞了火。
「漂亮!」雷老虎興奮得一拍大腿。
「十一點方向,仰角三十三,方位不變,放!」
「十二點方向,仰角三十六,方位修正一,放!」
拿著望遠鏡的石大柱軍令簡潔而致命,炮兵班的執行不差分毫。又是兩輪急速射,另外兩處輕機槍掩體也在驚天動地的爆炸中化為一片火海。
短短不到十分鐘,日軍據點正面的主要火力點,就被拔除了大半!剩下的日軍被這突如其來的精確打擊打得暈頭轉向,只能龜縮在工事裡,不敢再輕易露頭。
這特良的就是正規軍啊!先前還有些小委屈的雷老虎這會兒看得是熱血沸騰,渾身的血液都像是要燃燒起來。
只是,人家雷司令是要臉的,看著正規軍們打得如此輕鬆,一股強烈的衝動湧上心頭。
不能光看著啊!人家正規軍把硬骨頭都啃了,剩下的肉湯,總得讓他雷老虎帶著弟兄們喝一口吧?不然傳出去,他「湘西抗日救國軍」五百多號人,在旁邊搖旗吶喊,那他雷老虎的臉往哪兒擱?這是證明自己武力值和價值的最好時機!
想到這裡,雷老虎再也按捺不住,幾步衝到石大柱面前,一張黑臉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唾沫星子橫飛地請戰:「石長官!石長官!鬼子被咱們打蒙了!機槍也沒了!現在就是一群沒牙的老虎!您下令吧!讓我帶弟兄們沖一波,一鼓作氣,直接把黑風口給端了!也讓您看看,我們湘西的漢子,不是孬種!」
他拍著胸脯,一副大功唾手可得的模樣。他身後的那些營長、連長們,也都被剛剛全面占了上風的占據沖昏了頭腦,一個個嗷嗷叫著,揮舞著手裡的傢伙事,恨不得立刻就衝上去搶功。
高起火皺了皺眉,想說什麼,卻被石大柱一個眼神制止了。
石大柱的目光依舊平靜如水,他看了一眼興奮不已的雷老虎,又看了一眼遠處雖然沉寂下來,但依然透著危險氣息的日軍據點,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個字:「好!」
得到許可的雷老虎如獲至寶,興奮地大吼一聲:「弟兄們!給老子沖啊!拿下黑風口,晚上大塊吃肉大口喝酒!」
「嗷嗷嗷!」
早已按捺不住的兩三百號人,如同開了閘的洪水,烏央烏央地從藏身處涌了出來,吶喊著,嘶吼著,朝山下的日軍據點發起了衝鋒。
場面極其「熱鬧」。步槍聲、火銃聲、機槍聲響成一片,子彈像不要錢一樣潑灑出去,但大多都打在了空地上,或是無力地嵌入沙包工事,濺起一蓬蓬塵土。
這支所謂的「救國軍」,完全沒有陣型可言,也沒有交替掩護的戰術,就是一窩蜂地往前猛衝,在他們看來,鬼子的機槍都被炸了,剩下的步槍對射,他們人多,淹也把鬼子淹死了。
雷老虎這個司令也不是虛的,雙手各提一把盒子炮,身先士卒,一邊帶人沖,一邊嘴裡還不停地叫罵著:「狗日的小鬼子!出來跟你雷爺爺大戰三百回合!」
別的或許不行,但這股子勇猛勁兒,卻是盡顯湘西男兒風采!換成偽軍,早就崩了。
但可惜,這裡全是日軍正規軍,不僅是正規軍,而且人家還有工事和精良武器,那不是光靠人多和勇氣就能湮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