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5日晚9時!
國際觀察團宣布對第64師團戰俘營檢查完畢的晚宴後,潭州第4方面軍司令長官部內,氣氛卻比任何一場戰役結束時都要凝重肅殺。
晚宴上中方最高指揮官王上將的笑聲早已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陰沉如鐵的面孔。
他徑直走到了乖乖站在那裡早已面如死灰的錢立群面前。
皮靴的後跟在水泥地上敲出沉重而規律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錢立群的心臟上。
「錢副處長。」
王上將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冰冷。
「你是不是還有話想對我說?」
錢立群渾身一顫,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鼓起所有勇氣抬起頭,看到的,是王上將那雙彷佛能洞穿人心的、充滿殺氣的眼睛。
那一刻,錢立群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完了!
他企圖扳倒一堵牆,結果被反作用力碾得粉身碎骨。
他顯然是忘記了,他眼前的這名上將,可是與日寇血戰整整8年,並在數月前剛剛榮獲一次大型戰役的勝利,攜此勝利之威,就算他背後那位大佬,也只能暫避其鋒,像他這樣的小卒,對方能輕易將之碾碎。
「你很好,錢立群。你真的很好。」
王上將上前一步,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我可以接受你和背後的那些人用很多藉口來攻擊我,哪怕是我用的個人名譽。
但你不該拿那我們那數以千萬同胞的苦難當武器,來攻擊一個為他們討還血債的軍人!你是在用你們那骯髒的政治算計,來玷污這場神聖的衛國戰爭!你們這種人,穿著這身軍裝,就是對這身軍裝最大的侮辱!」
說罷,他猛地直起身,聲如洪鐘,對身邊的衛兵厲聲喝道:「來人!」
兩名荷槍實彈的衛兵立刻上前,立正敬禮。
「給我扒下他的軍銜領章!繳了他的槍!以『通敵、破壞抗戰、動搖軍心』的罪名,就地羈押!
我不管他背後站著誰,是什麼派系,是什麼背景!馬上給我發電軍政部!就說我老王在湘省前線,抓到了一個意圖離間盟國關係、顛覆戰俘管理政策、為日本戰犯張目的人渣!我要求軍法總監部成立專案組,徹查此人以及他背後的所有同黨!
另外,重申一個觀點,這不是要給我老王交待,而是要給在鄂、湘、桂、滇等數省衛國戰爭中戰死、犧牲、罹難的我中華千萬軍民一個交待!」
這番話,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所有人的心頭。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懲處,這是老王因為今日的憤怒,掀起一場政治風暴!是要對錢立群和他背後的整個利益集團,進行宣戰!
尤其是當要求對千萬軍民一個交待時,就已經說明,此事,無任何轉圜餘地。
錢立群徹底崩潰了,他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還想說什麼,卻被衛兵死死捂住了嘴。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肩上那代表著上校軍銜的金色星徽,被衛兵毫不留情地一把撕下,隨手扔在地上,配槍也被繳械。
曾經意氣風發的錢大上校,此刻就像一條死狗一樣,被拖出了廣場。
當時司令部中,至少有十幾名將官,但面對王上將的怒火,無人敢上前勸慰。
這些人精,都很清楚,他們這位即將離任的頂頭上司,憤怒是真的,但也不一定完全是真的。
他這麼不惜撕破和那位最後一絲體面的背後,或許還有其他用意。
比如,這是在為他麾下最鋒利的那把刀立威,也是在走之前掃清所有障礙,誰要是還敢再反對他將那把刀從副旅長的位置上扶正。
或許,他的怒火,就會砸向誰。
只能說這位沙場宿將,那腦子真的是太夠用了,不僅懂得如何打仗,更懂得如何在這渾濁的世道里,保護自己麾下最鋒利的刀。
而與此同時,幾份情緒激昂的加密電報,也劃破夜空,發往了各自的上司案前。
米勒上校在發給米軍遠東司令部的電報中,一改往日的簡潔風格,用上了前所未有的篇幅和語氣:
「……今日之見聞,令我感到無比震撼,並促使我做出以下判斷:我們必須立刻、全面地、從根本上推翻此前對中國軍隊戰鬥意志和軍官素質的評估。
我今天見到了一位名叫唐堅的中國陸軍上校,此人擁有鋼鐵鍛造的意志,魔鬼設計的手段和超越常人、近乎妖孽的戰略遠見。
他不僅是一個完美的戰地指揮官,更是一個能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心理戰大師。
他所建立的戰俘營,與其說是營地,不如說是一座巨大的、運轉精密的精神熔爐,用『罪孽』作為燃料,將上萬名頑固的日本人,活生生煉化成懺悔的奴隸。
在未來的東方格局中,此人,必將成為一個無法被收買、無法被恐嚇、更無法被忽視的關鍵角色。
我鄭重建議,遠東司令部應立刻將與此人的合作等級做相應提升,並對他本人保持戰略級別的最高關注。」
而毛熊代表尤里上尉發給父親的私人電報,則更為直接、急切和熾熱:
「敬愛的父親,我見到他了!就是我曾跟您提過無數次的那個中國人!
他比一年半前更加可怕了!他已經不再是一把鋒利的軍刀,他變成了一座行走的火山!
父親,您無法想像這裡的場景!他用最野蠻、最血腥的方式,建立起了最文明、最牢固的秩序!
他用一個人的意志,壓垮了一萬多名日本人的精神脊樑!
在我眼中,他完全就是一頭披著人皮的西伯利亞猛虎,不,猛虎的殘暴尚有邊界,而他的手段,只為達成目的而存在!
父親,我們現在在東北遇到的天大麻煩,那些桀驁不馴、寧死不從的關東軍戰俘令人很頭疼,但他的方法可以幫我們解決這些日本人!
我想我們可以和他合作,哪怕付出許多代價!」
……
中國東三省,雪城!
原日本關東軍司令部大樓,這座曾經象徵著日本帝國主義在東北的最高權力和侵略野心的堡壘式建築,如今已經掛上了巨大的鐮刀錘子紅旗。
冰冷的北風吹過,紅旗獵獵作響,彷佛在宣告一個舊時代的徹底終結。
這裡,在一個多月前就已經成為了毛熊遠東司令部的臨時指揮中心。
一位身材魁梧如巨熊、肩上扛著璀璨奪目將星的毛熊將領,正揹著手,如一尊雕像般,矗立在一幅巨大的東北亞軍事地圖前,眉頭緊鎖,眼神深邃。
他就是尤里上尉的父親,毛熊軍遠東戰役總指揮,毛熊最高統帥最信任的將領之一,被西方世界敬畏地稱為「遠東之熊」的——亞歷山大元帥。
此刻,這位指揮著百萬鋼鐵洪流,在短短半個月內就將號稱「皇軍之花」的日本關東軍徹底碾碎的傳奇毛熊元帥,卻被一個比戰爭本身更棘手、更令人心煩的問題困擾著。
六十萬關東軍戰俘。
這是一個龐大到足以讓任何勝利者都感到頭疼的數字,這不僅僅是六十萬張吃飯的嘴,更是六十萬顆被軍國主義思想淬鍊得堅硬而頑固的靈魂。
他們雖然放下了武器,但眼中的火焰從未熄滅,他們骨子裡充滿了對戰敗的恥辱和不甘,對毛熊軍的仇恨。
他們消極怠工,尋釁滋事,在戰俘營里秘密組織「興亞同盟」、「菊花會」等反抗組織,刺殺與毛熊軍合作的同伴,策劃越獄和暴動,讓毛熊軍的管理部門焦頭爛額,疲於奔命。
亞歷山大很清楚,這六十萬經受過嚴格軍事訓練的青壯年勞動力,對於在衛國戰爭中損失了近三千萬人口,尤其是男性勞動力極度匱乏的、百廢待興的祖國來說,是一筆無法估量的寶貴財富。
他需要將他們像牲口一樣,打包運往冰冷的西伯利亞,去礦山,去林場,去烏拉爾的工廠,去為偉大祖國的重建,貢獻出他們從骨髓到靈魂的最後價值。
但是,要如何才能馴服這群桀驁不馴的野狼,讓他們變成溫順聽話的綿羊?
毛熊軍的辦法簡單而粗暴——槍斃、鞭打、飢餓......
高高在上的軍官們用對待日耳曼戰俘的方式來對待他們,但效果並不理想。高壓手段反而激起了更強烈的反抗,導致了更大規模的騷亂和不必要的死亡。
而這些戰俘的死亡,意味著資源的浪費,這不符合亞歷山大心中早就定好「利益最大化」的初衷。
就在他一籌莫展,幾乎要失去耐心之際,一名機要參謀敲門走了進來,動作恭敬而迅速,將兩份剛剛加密轉來的電報,放在了他寬大的辦公桌上。
一份,是來自中國西南省份的盟軍觀察團的綜合情報,上面用冷靜客觀、近乎白描的筆觸,詳細描述了中國第74軍獨立旅在戰俘營的所作所為,以及那場驚心動魄、堪稱經典的當面對質。
另一份,則是他那個這一兩年來時長給他帶來「驚喜」的兒子尤里發來的私人電報。
亞歷山大先是拿起了那份官方情報,快速瀏覽著,當他看到唐堅用「贖罪」的名義,讓一萬多名戰俘在短短一個月內,用最原始的工具,建造起一座巨大的、堪稱堅城的戰俘營,並且在這個過程中,「自然損耗」了超過一半的人時,他那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濃厚的、彷佛獵人發現了完美獵物般的興趣。
「用敵人的罪行,作為鞭撻他們的武器……用無休止的勞動改造,來徹底摧毀他們的精神意志……有點意思。」
毛熊元帥用粗糙得像砂紙一樣的手指,撫摸著自己標誌性的濃密鬍鬚,低聲喃喃自語。
然後,他拆開了兒子的私人電報。
當他讀到尤里那充滿激情、讚嘆甚至崇拜的描述,尤其是那句「他用最野蠻、最血腥的方式,建立起了最文明、最牢固的秩序」時,毛熊元帥那雙深邃的眼中,猛地爆發出了一團璀璨奪目的光芒!
他想起了兒子一年半前從中國戰場返回祖國接收新裝備,兩人在軍營中簡短碰面,兒子眉飛色舞地跟他描述的那個神秘的中國軍官。
「父親,您無法想像!一個沒有多麼強壯身軀的中國男人,卻像一部最精密的殺人機器!米國人的格鬥冠軍在他面前,像個嬰兒一樣被輕易折斷了手臂!哪怕是優秀到令人絕望的安德烈上士,也沒法讓他後退一步!
他的拳頭,比我們T-34坦克的正面裝甲更硬!他的意志,比西伯利亞的萬年凍土更堅定!
他一個人,或許沒法能代表那個古老東方民族,但從他身上,我分明能看到,那是一個沉默了百年的民族,重新發出的怒吼!
他是我所見過的,最優秀軍人,沒有之一!」
當時,毛熊元帥也只是淡淡的笑笑,只當那是年輕人之間的意氣之爭和誇張之詞,並未真正放在心上。
唯有少年,才會有崇拜強者並將之放上神壇的不成熟之心!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在戰場屢立戰功的那個『少年』長大了,他已經成了整個航空隊不可獲取的王牌飛行員和指揮官。
縱算是做為一名父親,他也很難在將那名毛熊空軍上尉當成少年來對待。
如今,在毛熊空軍上尉的電報立,那個叫「唐堅」的中國軍人,依舊被推崇備至,尤其是當唐堅與如此驚人的事跡聯絡在一起時,他意識到,他或許找到了解決眼前困境的那把獨一無二的、閃耀著寒光的鑰匙。
他需要一個「典範」,一個能夠徹底震懾住那六十萬關東軍的「典範」。
一個能夠用最少的資源,達到最大管理效益的「典範」。
而這個叫唐堅的中國上校,和他那套「以罪贖罪」的煉獄式管理模式,簡直就是為他,為廣袤而寒冷的西伯利亞勞改營,量身定做的!
當然了,這或許還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毛熊元帥從這件事上,嗅到了更深層次的、屬於政治的芬芳。
這是一個絕佳的政治籌碼。
他可以藉著「請求中方協助管理戰俘」的名義,名正言順地邀請這支由唐堅率領的中國精銳部隊進入東北。
這既能向全世界展示兩國「牢不可破」的同盟關係,又能將這支戰鬥力強悍、手段狠辣的中國軍隊,置於自己的影響和掌控之下,為祖國在戰後中國格局中的利益,布下一顆至關重要的棋子。
中國這個遠東大國,絕不能只在米國人的控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