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了!」毛熊元帥猛地一拍桌子,下定了決心。
「來人!」
他的聲音,沉穩而果決,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在空曠的指揮室里激起迴響。
「以我的名義,向中國戰區最高指揮機構發電!」
「毛熊共和國,對中國人民在反法西斯戰爭中做出的巨大犧牲和卓越貢獻,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為進一步加強兩國軍事合作,有效管理在東北地區俘獲之六十餘萬日本關東軍戰俘,我部懇請中方派遣一支以唐堅上校為代表的、經驗豐富、意志堅定的精英級指揮官及其麾下精銳部隊,前來雪城,協助我軍,並向我軍傳授戰俘管理之先進經驗。
我本人,及遠東全體毛熊官兵,將以最熱忱的同志之情,期待著中國戰友的到來!」
電報發出,如同一顆巨石,投入了遠東戰後那片波詭雲譎的湖面。
這層層激起的漣漪,不僅僅是奔向潭州,更是奔向山城,奔向中國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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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山城!
一座幽靜卻戒備森嚴的官邸,一如既往的燈火通明。
昏黃的燈光下,穿著一身長袍,戴著白手套的中年男人,看著電報上那熱情洋溢的措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屋內,幾位中方軍政大佬,也都屏息凝神,不敢出聲。
他們可都是在宦海中沉浮了幾十年的老狐狸,瞬間就嗅到了這封看似友好的電報背後,那不同尋常的、甚至可以說是帶著血腥味的政治味道。
「毛熊人……這是想做什麼?」一位大佬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平白無故,請我們去東北幫他們管戰俘?這葫蘆里賣的到底是什麼藥?」
「哼!還能是什麼?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另一位脾氣火爆、出身行伍的將軍冷哼一聲。
「東北現在是他們的地盤,他們把關東軍的武器裝備吃干抹淨了,現在想起來我們了?我看,他們是想借這個由頭,把我們的部隊調過去,放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藉機插手我們中國的內務!用心極度險惡!」
「話也不能這麼說。」一位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的文官扶了扶鏡框,慢條斯理地分析道。
「這或許,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一個讓我們名正言順,將我部精銳部隊開進東北的機會!」
「我看未必,毛熊人別看人長得五大三粗,他們的心眼子可不少,依我看,他們恐怕是想玩左右逢源的把戲。」一位身著中將制服,面容陰鬱的男子眯著眼,說道。
......
一時間,眾說紛紜,爭論不休。
中年男子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在光滑的紅木桌面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
他的目光,早已越過了電報,落在了牆上那幅巨大的中國地圖上,盯住了「東北」那片廣袤富饒的黑土地。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輕柔的江南口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毛熊人有他們的算盤,我們,亦有我們的國策。」
「既然亞歷山大元帥盛情相邀,我們豈有拒絕之理?」
「傳我的命令!」他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敲擊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來。
「抽調第四方面軍麾下最精銳的第七十四軍,即刻整編,全軍準備北上,進駐東北!接收領土主權!」
「另外。」
中年男子的目光,又落在了電報附件里,那個被重點標註的名字——唐堅。
「這個唐堅,名氣都傳到毛熊人那邊了,不錯!」男子淡淡地評價了一句。
雖然語氣平淡至近乎沒有情緒波動,但幾位大佬卻分明看到他的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現在時間不等人,74軍可以整編後以專列運輸,獨立旅不行,讓何部長和米軍那邊協調一下,用他們的運輸機,把74軍獨立旅,連同他們的那位年輕上校旅長,給我原封不動地,空運到北平去,由那裡入關!」
男子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而決然的光芒。
「攘外,必先安內。這盤大棋,也到該收官的時候了。」
……
而就在山城方面下定決心的時刻,唐堅卻已經不在潭州。
時光返回數日前那個晚上!
眼瞅著錢立群被帶走,王上將措辭激烈的向軍政部方面發出電報。
「痛快!他娘的痛快!」脾氣原本就火爆的余中將狠狠一拍大腿,粗獷的臉上滿是解氣的紅光。
「總座,怪不得都說您是五虎上將,余某今天總算是服氣了。」
「你這個老余啊!你這馬屁能把馬拍死,咋的,老子打日本鬼子時算不得五虎上將?」王上將顯然此時也是心情大好,笑著和自己的老部下開起了玩笑。
「不過,今天卻是讓唐堅受了不少委屈。」
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的王上將,目光溫和而又銳利地落在唐堅身上。
「長官,不委屈,這等小人,遲早會被嚴懲!」唐堅立定回答道。
「好!」王上將走到唐堅面前,那雙在屍山血海中磨礪出威嚴的眼睛裡,此刻滿是長輩般的欣賞與驕傲。
「唐堅。」
「到!」唐堅立正,身姿筆挺。
「此次潭州受降,你先是單槍匹馬,壓得百餘名日軍將佐俯首,揚我軍威;後又以雷霆手段,建立戰俘營,震懾宵小,令盟軍刮目相看。你為我第四方面軍,立下了大功!」
王上將的聲音鏗鏘有力,「論功當賞!說吧,你想要什麼?只要我職權範圍內的,絕不吝嗇!」
指揮部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唐堅身上,充滿了羨慕。
余中將更是隱晦的沖唐堅使了個眼色。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旅長之位已經是板上釘釘,但軍銜還可以再往上要一要啊!上校之上,就是將官了!以王上將如今在那位心中的地位,只要他開口,為你請一個少將銜,並非沒有可能!這一步若是跨過去,未來便是海闊天空,一片坦途!
在座的將領們,幾乎都是這麼想的。這小子,真是祖墳上冒了青煙,潑天的富貴就這麼砸下來了。
然而,所有人的期待都落了空。
然而,唐堅卻搖了搖頭。
他沉默了片刻,彷佛在組織語言,然後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又堅定地看著王耀武,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話。
「長官,我什麼都不要。」
「我只想……懇請長官,給我獨立旅的弟兄們,放個假。」
「放假?」王上將一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在座的將領們也面面相覷,滿臉的不可思議。放著天大的功勞和前程不要,只要一個假?
唐堅的目光掃過窗外,彷佛能看到那些在營地里操練的、一張張年輕而又滄桑的臉。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沙啞和溫情。
「長官,我獨立旅自成立以來,無日不處於血火之中。弟兄們跟著我,從湘省奔襲2000公里殺往滇西,又參與湘西會戰。他們中的很多人,已經小兩年甚至數年都沒有回過家了。」
「如今,日寇投降,大戰已畢。他們中的許多人,都是湘、鄂兩地的子弟。家,就在不遠的地方。他們想回家看看爹娘是否安康,想告訴家裡的婆娘,自己還活著。」
唐堅的聲音並不高亢,卻像一記記重錘,狠狠地敲在每一個人的心上。那些剛剛還在興奮議論的將軍們,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感同身受的沉默與動容。
他們,誰又不是背井離鄉的兒子,牽掛妻兒的丈夫?
唐堅的目光重新回到王上將身上,他的腰杆,微微彎了下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懇求。
「長官,我唐堅,懇請您,給我和獨立旅所有湘、鄂兩籍的官兵,批十五天探親假!讓他們……回家看看。」
「另外,我也想……回家看看我娘。」他補充了一句,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讓上將的心,猛地一顫。
王上將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他看著他那張英俊卻寫滿疲憊的臉,看著他那雙本該清澈卻盛滿了屍山血海的眼睛。他想起了在受降台上,這個年輕人如神魔般浴血的身影;想起了在戰俘營里,他面對詰難,字字泣血的怒吼。
他總是那麼強大,那麼冷靜,那麼無堅不摧,彷佛一尊用鋼鐵鑄就的戰士。
直到這一刻,王上將才猛然驚覺,剝去那層層耀眼的光環,他,也只是一個二十多歲的、會想家的孩子啊。
一股熱流,猛地從胸口直衝眼眶。
這位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鐵血上將,眼圈,竟不可抑制地紅了。
「好……」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哽咽:「你這個請求,我批准了!」
他猛地一轉身,走回自己的辦公桌,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的通行令上,龍飛鳳舞地寫了起來,力透紙背!
「我不僅批你十五天假!我還要讓你風風光光地回去!」他將簽好字的通行令,重重地拍在桌上,然後說道。
「看到門口那輛吉普車沒,那可是我從史迪威將軍那裡要來的,從現在開始,歸你了。你!還有你那個當營長的表兄劉銅錘!你們倆,開著那輛車,衣錦還鄉!」
「至於獨立旅其他請假的官兵。」
王上將環視眾人,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傳我的命令!後勤部,立刻撥付三個月的軍餉!所有請假官兵,每人發放一套新軍裝,一雙新軍靴!全部由方面軍司令部開出通行證。」
「百戰歸來,當有榮光!我老王的兵,打了勝仗,就該抬頭挺胸,風風光光地回家!告訴他們的父老鄉親,他們的兒子,是保家衛國的英雄!其餘各部,家不遠的官兵,也可參照此例探親,但假期都務必控制於10日內!」
「是!」指揮部內,所有將領全體起立,轟然應諾,每個人的眼中,都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唐堅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併攏雙腳,向著王上將,敬了一個最莊嚴、最標準的軍禮。
……
當唐堅宣布批准湘鄂兩省子弟可回家探親的訊息傳回獨立旅營地時,整個軍營,在一瞬間的寂靜之後,爆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嗷——!可以回家啦!」
「娘!俺可以回來看你啦!」
......
無數士兵,這些在戰場上子彈穿胸都不皺一下眉頭的鐵血漢子,此刻卻像孩子一樣,又哭又笑,他們互相擁抱著,捶打著對方的後背,用最直接的方式,宣洩著心中那積壓了太久的、對家的思念。
林靜宜是在一片歡騰中,找到唐堅的。
唐堅正在和已經擔任參謀長的秦韌以及幾名營長商量獨立旅官兵分批回家探親事宜。
林靜宜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不遠處,看著他。
看著他在陽光下,側臉的輪廓英挺如刀削,看著他嘴角那抹發自內心的、久違的輕鬆笑意。
唐堅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回過頭,沖她笑了笑。
林靜宜也笑了,她提著一個小小的包裹,走到他面前。
「你的行禮,我已經幫你收拾好了!」
「謝謝你,靜宜!」唐堅回答道。
「我……能跟你們一起去嗎?」
林靜宜鼓起勇氣,輕聲問道,白皙的臉頰上,飛起兩抹動人的紅霞。
「我……我想去……拜見伯母。」
聲音很輕,卻如同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周圍瞬間激起了層層漣漪。
唐堅如此情緒穩定之人,在那一刻都忍不住呆了一呆。
這已經不只是表明心跡,這是一種託付,一種承諾。這是要做他唐家準兒媳的姿態。
劉銅錘那張粗獷的臉,瞬間笑成了一朵菊花,他沖著唐堅擠眉弄眼,那表情彷佛在說:「行啊老表,這都直接要上門見家長了!」
秦韌和畫大餅他們,也都是一臉「我們都懂」的壞笑。
唐堅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看著林靜宜那雙明亮、清澈而又帶著一絲羞澀與堅定的眼睛,千言萬語,都化作了一個字。
「好。」
就在這溫情脈脈的時刻,一個不和諧的聲音,伴隨著一陣急促的「嘚嘚」聲,闖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