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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熊和狼(上)

2026-10-10 13:13:22 作者: 漢唐風月1

  剛剛列隊完畢的獨立團士兵們,幾乎是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槍。

  一道道銳利的目光,齊刷刷地射向了那名翻譯和伊萬諾夫少校。站台上的溫度,彷佛驟然下降了好幾度。

  劉銅錘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盯著翻譯,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是奉貴軍邀請,前來協助貴軍管理戰俘,維持城市治安。軍人的武器,就是第二生命。沒有武器,我們如何執行任務?」

  「管理是我們的事!」翻譯尖著嗓子喊道。

  「對於你們中國人,只需要服從命令!這是命令,你們必須繳械!」

  見翻譯聲音拔高,毛熊少校也向前一步,並將手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他身後的毛熊士兵們見狀,也紛紛拉動槍栓,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對準了站台上的獨立團官兵們。

  「嘩啦——」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獨立團的官兵們也做出了反應。

  他們沒有恐慌,沒有後退,而是以一種快得驚人的速度,齊刷刷地舉槍、開保險,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肌肉記憶般的冷酷。數百支各型槍枝的槍栓撞擊聲匯成一股,像是一聲驚雷,在巨大的車站穹頂下迴蕩。

  對峙!

  一瞬間,站台上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一場隨時可能爆發的流血衝突,就在眼前。

  獨立團的官兵們,眼神冰冷地注視著對面的毛熊人。

  他們或許不懂政治,但他們懂一個最簡單的道理:槍,不能交!交了槍,就等於把自己的命交到了別人手裡。

  長官先前在車上才說過,太平是靠刀槍打出來的,尊重也是!

  毛熊少校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沒想到這支中國軍隊的反應會如此激烈和迅速。

  他從這些士兵的眼神里,看不到絲毫的畏懼,只看到了狼一樣的兇狠和決絕。他毫不懷疑,只要他再下達一個錯誤的命令,對方會毫不猶豫地開火。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個平靜的聲音從列車門口傳來。

  「都把槍放下。」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獨立團的官兵們聽到這個聲音,緊繃的身體微微一松。他們沒有立刻放下槍,但眼神中的殺氣卻收斂了幾分,目光齊齊望向了聲音的來源。

  唐堅緩步走下列車,他沒有穿戴鋼盔,只是戴著一頂軍官大簷帽,身上披著一件墨綠色呢子大衣,腳上蹬著一雙擦得鋥亮的馬靴。他的身後,跟著參謀長秦韌和幾名衛兵。

  

  唐堅彷佛沒有看到對峙的雙方和那上千支黑洞洞的槍口,只是邁著從容的步伐,走到了兩軍對峙的中央。

  目光,平靜地掃過伊萬諾夫少校,然後落在了那個狐假虎威的翻譯身上。

  「你,過來。」唐堅對他招了招手。

  翻譯被唐堅的氣場震懾,下意識地走了過去。

  「你告訴這位少校同志。」

  唐堅看著伊萬諾夫,語氣平淡地說道。

  「我們獨立團,是亞歷山大元帥的親自邀請,前來雪城執行盟軍任務的友軍,難道,毛熊人的待客之道,就是用槍指著自己的盟友嗎?」

  翻譯結結巴巴地將話翻譯了過去。

  毛熊少校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顯然沒想到對方的指揮官一上來就搬出了自己的最高指揮官。

  他強自鎮定地說道:「這是為了統一管理的需要,所有進入雪城的友軍軍隊,都必須遵守這個規定!」

  唐堅聞言,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規定?誰的規定?是亞歷山大元帥的命令,還是你們自己的規定?」

  唐堅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刀,直刺伊萬諾夫的眼睛。

  「我再重申一遍,我們是友軍,不是俘虜!想要繳我們的械,除非我們都變成了屍體!你可以試試,看看是你的人先倒下,還是我的人先倒下!」

  說到最後一句,唐堅的聲音陡然轉冷,一股龐大的殺氣從他身上噴薄而出。

  那是真正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將領,才能擁有的氣勢。

  伊萬諾夫少校被這股氣勢衝擊得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他握著槍套的手,滲出了冷汗。

  畢竟,他只是一個負責來接洽友軍的少校,他不敢,也沒有權力挑起一場與友軍的武裝衝突。


  「或者。」唐堅見火候差不多了,話鋒一轉,給了對方一個台階。「如果少校同志覺得為難的話,現在就可以去接通貴部遠東軍司令部,就說抵達雪城的中國指揮官,對貴軍『繳械』再跳舞的歡迎儀式有異議,想親自向元帥本人確認,這是不是他的決定。

  若得到肯定的答覆,我部絕不在貴方的控制區多留一刻,立刻調頭南返。」

  「我……」伊萬諾夫少校徹底卡殼了。

  讓他去為這點事驚動元帥?他那不是腦袋有包?何況,他的電話也要打得進遠東指揮部才行。

  唐堅不再看他,轉身面對自己的部隊,用不大但足以讓所有人聽清的聲音下令:「全部都有,聽我命令!收槍!」

  「嘩啦!」

  已經列隊站好的一營官兵動作整齊劃一,收槍,關保險,恢復胸前持槍姿態。

  整個過程,沒有一絲雜音,展現出了極高的戰術素養。

  唐堅這才回頭,重新看向伊萬諾夫少校,語氣緩和了下來,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意味:

  「少校同志,我的兵,都是從戰場上下來的,脾氣不太好,容易緊張。現在,誤會解除了。我想,你可以帶我們去駐地了吧?。我們在車上坐了超過50個小時,急需休整。」

  伊萬諾夫少校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知道自己今天碰上了一個硬茬,在氣勢上已經輸得一敗塗地,狠狠地掃了一眼那個翻譯,隨後極不情願地揮了揮手,對他身後的毛熊士兵們吼了幾句。

  毛熊士兵們雖然不甘,但也只能紛紛收起了武器。

  一場一觸即發的危機,就此化解。

  伊萬諾夫少校最後只能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讓你們的人下車整隊,然後跟我走!」

  說罷,便黑著臉,轉身離開。

  唐堅對著秦韌和劉銅錘使了個眼色。

  「全體都有!以營為單位,下車列隊,整理裝備。

  一營,跑步跟上!保持隊形!」

  「是!」

  隨著劉銅錘一聲令下,獨立團一營士兵們邁著整齊的步伐,在整個站台所有毛熊士兵和中國勞工的注視下,如同一道鋼鐵洪流,跟上了前方的毛熊少校。

  他們的牛皮軍靴敲擊著地面,發出的聲音匯成一股雄壯的節奏,彷佛在向這座城市宣告:我們,來了!

  先前還有些迷茫的新兵們,胸膛挺得筆直。

  他們能感覺到周圍那些「老毛子」們變了,之前的輕蔑和傲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驚訝、忌憚,甚至是一絲敬畏。

  遙望著走在隊伍最前方的那個筆挺的背影,新兵們握著手中的步槍,感覺無比的塌實。

  長官說得對,尊重,是靠自己掙回來的!他們不惹事,但絕不怕事!

  唐堅走在隊伍的前方,面沉似水。他知道,這只是第一回合的交鋒,他們暫時贏得了尊嚴,保住了武器。

  但這也意味著,他們已經徹底進入了毛熊人的視野,並且被貼上了一個「強硬、不好管理」的標籤。

  真正的博弈,現在才剛剛拉開序幕。

  唐堅抬頭望向這座籠罩在初冬薄霧中的城市,目光深邃,那名聞名於世的毛熊元帥,他究竟是怎樣的心思呢?

  。。。。。。。。。。。。。。。。。。。。。。。

  雪城的街道,寬闊而蕭瑟。

  典型的毛熊式建築在街道兩旁肅立,厚重的牆體和圓頂,在清冷的晨光中,像一頭頭沉默的巨獸。

  這裡曾是遠東的巴黎,但此刻,巴黎的浪漫早已被戰爭的鐵蹄碾得粉碎。

  街上,行人稀少,偶爾有幾個穿著破舊棉襖的中國百姓,縮著脖子,貼著牆根匆匆走過,臉上寫滿了驚恐與麻木。

  他們看都不敢看街上那些三五成群、挎著衝鋒鎗、醉醺醺的毛熊士兵。

  這些所謂的「解放者」,在占領這座城市後,並未帶來秩序與和平。他們砸開商店的門,搶走貨品;闖入民宅,奪走糧食。

  這座城市的哭泣,被淹沒在他們粗野的俄語笑罵和慶祝勝利的伏特加酒瓶碰撞聲中。

  獨立團計程車兵們,邁著整齊的步伐,行進在這片本該屬於他們的土地上。

  軍靴敲擊著冰冷的石板路,發出「咔噠、咔噠」的雄壯迴響,像一柄重錘,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他們目不斜視,但眼角的餘光,卻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們看到了牆角蜷縮的、瑟瑟發抖的孩童;看到了被毛熊兵從店鋪里拖出來的、哭喊著的老闆;看到了同胞們眼中那深深的屈辱與絕望。

  每一個士兵的拳頭,都在袖中悄然握緊。牙關,死死咬住。

  胸中,有一團火在燒。

  這算什麼勝利?這算什麼解放?趕走了一群豺狼,卻迎來了一群餓熊!

  伊萬諾夫少校走在隊伍的最前方,他似乎很享受這種感覺。他故意放慢腳步,帶著一種炫耀般的姿態,讓這支「聽話」的中國軍隊,好好看看誰才是這裡真正的主人。

  他將獨立團帶到了城南一處廢棄的舊軍營。這裡曾經是偽滿洲國軍隊的駐地,如今早已破敗不堪。營房的窗戶大多沒了玻璃,寒風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嗚嗚地打著旋,捲起滿地的灰塵和垃圾,營區的地面上,污水橫流,散發著一股難聞的霉味。

  這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更像是一個巨大的垃圾場。

  「這裡,就是你們的駐地。」

  伊萬諾夫少校用馬鞭指了指那片破敗的營房,嘴角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諷。

  「條件是簡陋了些,但你們中國人,應該習慣了。」

  翻譯跟在旁邊,諂媚地笑著,將這句充滿侮辱的話,原封不動地翻譯了出來。

  劉銅錘那張黝黑的臉瞬間漲成了紫紅色,他上前一步,銅鈴般的大眼死死瞪著伊萬諾夫,那架勢,彷佛下一秒就要把這個傲慢的毛熊軍官生吞活剝。

  唐堅卻是擺擺手示意劉銅錘退後,平靜地掃視了一眼這片破敗的營地,臉上沒有任何憤怒或屈辱的表情,彷佛伊萬諾夫給他的是一座五星級酒店。

  轉過身,面對著自己怒目圓睜,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手中的步槍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計程車兵們。

  「弟兄們,還記得我們在常德,在滇西,睡的是什麼地方嗎?」唐堅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士兵們沉默了。他們想起了那些被炮火夷為平地的廢墟,想起了那些浸滿鮮血和雨水的泥濘戰壕。在那些地方,他們枕著屍體睡覺,抱著步槍啃著冰冷的乾糧。

  眼前的破敗,與那地獄般的景象相比,簡直就是天堂。

  「這裡,比戰壕好多了。至少,它還能為我們遮風擋雨。」唐堅的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的臉。

  「記住,我們的尊嚴,不在於別人給我們什麼,而在於我們自己能做什麼!都給我動起來!三個小時之內,我要讓這裡,變成全雪城最像軍營的地方!」

  「是!」

  一聲令下,壓抑在士兵們胸中的滔天怒火,瞬間轉化成了無窮的動力。

  士兵們以連、排為單位,迅速散開。掃地的掃地,清理垃圾的清理垃圾,平整地面的平整地面。他們甚至從廢墟里找來木板和油布,開始修補破損的門窗。

  沒有抱怨,沒有喧譁。只有軍官們簡短有力的命令聲,和士兵們整齊劃一的行動聲。

  伊萬諾夫和他身後的毛熊兵們,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本想看到這群中國人暴跳如雷,或者垂頭喪氣,甚至低頭向他們請求物資補給。

  可他們眼前的,卻是一支擁有著鋼鐵般意志的軍隊,在用行動,無聲地反擊著他們的羞辱。

  那股子沉默而堅韌的力量,比任何憤怒的咆哮,都更讓人心驚。

  伊萬諾夫少校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跳樑小丑,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還被棉花里藏著的鋼板震麻了手,見無人再搭理他,只能悻悻地咒罵了一句,帶著人灰溜溜地離開。

  唐堅看著士兵們熱火朝天的身影,眼神中閃過一絲暖意。

  但唐堅知道,這只是開始,想要在這片土地上站穩腳跟,光有堅韌和紀律,還遠遠不夠。

  他需要一把鑰匙,一把能開啟遠東權力核心大門的鑰匙。

  他轉身對秦韌說道:「秦參謀長,以我個人名義,向毛熊遠東軍司令部發函,請求拜訪亞歷山大元帥。就說,中國陸軍第74軍獨立團唐堅上校,有重要軍情,需當面向元帥本人匯報。」

  秦韌一愣:「長官,他們會同意嗎?毛熊人顯然並不是很歡迎我們。」

  「他們會同意的。」唐堅目光平靜。

  「一頭巨熊,是不會在意一隻狐狸在自己面前耍什麼花招的。但如果一隻陌生的狼,走進了它的領地,並且表現出了足夠的與眾不同,巨熊,一定會想親自見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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