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503章 炮火蓋地

第503章 炮火蓋地

2026-10-17 12:02:45 作者: 漢唐風月1

  新年元旦剛過去20天,風雲突變。

  前線的捷報還未在掌心裡捂熱,一張巨大的鋼鐵巨網,已經悄然在漢江以南張開。

  新任聯合國軍總司令李奇微,露出了他精心編織的獠牙。

  這不是區域性反擊。

  而是全線、全兵種、武裝到牙齒的立體大反撲!

  米國聯軍集合了超過300架各式飛機,火炮400餘門,坦克100餘輛,米軍、寒軍、英軍、土軍等大約6萬餘氣勢洶洶發起反擊。距離前線百公里外的中方司令部,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轟隆~~!」天空中隱隱傳來的雷鳴已經昭示著更為惡劣的天氣已經到來。

  即便隔著千山萬水,地圖上代表著敵軍重火力集結的紅色箭頭,依然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首長站在巨大的沙盤前,濃眉緊鎖,猶如一尊鐵鑄的雕像。他抓起桌上的紅色電話,直接要通了50軍軍部。

  「曾指揮!」首長的聲音透著不容置疑的果決與冷厲。

  「主力部隊需要時間後撤重整!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50軍必須給我死死釘在漢江南岸!掩護全軍後背!」

  電話那頭,曾指揮握著話筒的手猛地一緊,骨節泛白。

  

  「首長,戰至此時,我50軍全軍已經不過3萬了,哪怕加上鄰近的38軍,滿打滿算兵力也不過四萬。可我們要面對的,是聯合國軍六萬,還有上千門大炮和幾百架飛機!防線寬度更是……」曾指揮咽了一口帶血沫的唾沫。

  「防線寬度足足有38公里!」

  「我知道!」

  電話里首長的聲音猶如金石相撞,沒有絲毫退讓。

  「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我必須要你們完成!漢江南岸若失,我西線幾十萬大軍就要被敵人包了餃子!你就算是把50軍打光了,也得給我扛住!能扛幾天?」

  「首長,我不知道我50軍能扛幾天。」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的曾指揮深吸了一口氣,胸膛高高挺起,彷佛跨越了空間的距離,向那位統帥立正敬禮。

  「不過有一點我還是可以肯定的,請首長放心!50軍全體將士,與陣地共存亡!只要我還有一口氣,聯合國軍就休想跨過漢江!」

  「好!我等著你們的捷報!」聽到麾下的決心,首長徑直回答道。

  微微停頓,電話那頭卻是傳來少見的溫和:「此戰過後,我請你曾指揮喝酒!」

  「謝首長,50軍保證完成任務!」

  結束通話電話,曾指揮看著眼前的地圖,冷汗卻是瞬間浸透了後背。

  總兵力不超過五萬人,沒有制空權,缺乏重炮,卻要在38公里的寬大正面上,硬抗六萬重灌敵軍。這哪裡是阻擊,這分明是把肉體填進鋼鐵絞肉機!

  參謀長看著地圖,聲音發顫:「指揮,這……這怎麼守?如果按照原有的散兵線配置,敵軍一個衝鋒,防線就會被撕成碎片!頂多五天……不,三天,我們就會全軍覆沒!」

  曾指揮的目光在地圖上游移,最終,死死定格在那個用紅筆重重圈出的原點——白雲山,眼中突然爆發出不可思議的慶幸,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我們不用在38公里的正面上平攤兵力……」曾指揮狠狠一拳砸在白雲山的位置。

  「我們有釘子!一顆絕世好釘!」

  如果半個月前,他沒有破例批准唐堅的「休整」請求;如果唐堅沒有在那長達6公里的白雲山戰線上發瘋般地構築地下工事……

  面對今日之絕境,50軍拼光的可能性超過百分之五十。

  但現在,白雲山就是橫亘在聯合國軍心窩上的一把鋼刀!只要白雲山不丟,敵人的機械化部隊就展不開,他們的裝甲叢集就只能在狹窄的公路上排隊挨打!

  「傳我命令!」曾指揮眼底燃燒著瘋狂。

  「全軍以白雲山為核心錨點,依託兩翼展開梯次防禦!告訴唐堅,他娃不是號稱軍中之虎嗎?那老子現在把全軍的命都丟給他,白雲山,必須給我守住,他要守不住,老子50軍3萬人的命可就全要丟在這塊破地方上了。」

  。。。。。。。。。。。。。。。。。

  半島的寒流如同剃骨的鋼刀,在漢江南岸的平原上肆虐。

  氣溫已經降到了令人髮指的零下三十多度,漫天的大雪將整個世界染成了一片刺目的蒼白。

  風雪交加之中,視線的盡頭,地平線正在沸騰,米軍第25步兵師,這支號稱閃電的王牌部隊,正以前所未有的龐大陣勢在白雲山腳下展開。

  數十輛M4謝爾曼中型坦克和M26潘興重型坦克的履帶捲起漫天風雪,如同鋼鐵匯聚的泥石流,咆哮著向白雲山滾滾而來。

  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黑點由遠及近,那是美國人的機群,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禿鷲,帶著令人絕望的壓迫感遮蔽了穹頂。

  在裝甲叢集的後方,米軍第25師的指揮車內,暖氣開得十足。師長威廉·基恩少將愜意地靠在真皮座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黑咖啡。他目光傲慢地透過車窗,看著遠方那座海拔不過五百多米的白雲山。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驕狂而輕蔑的冷笑。

  「長官,航空兵已經就位,炮兵那邊報告說已經完成了射擊諸元的測算。」一名少校參謀頂著風雪走上車,恭敬地遞上報告。

  基恩少將連看都沒看那份報告,只是輕輕抿了一口咖啡,傲慢地說道:「就這麼一個不起眼的小土包,中國人居然妄想憑藉它來阻擋我們聯合軍的腳步?簡直是愚蠢至極。我們在太平洋上連日本人的永備堅固要塞都能轟上天,何況是倉促挖出來的幾個爛泥坑?

  告訴炮兵,不要吝嗇炮彈,把所有的基數都給我打出去!我要讓這座山在地圖上被徹底抹去!讓那些不知死活的中國人連同這座山一起化為灰燼!

  坐在基恩對面的,是配屬給第25師作戰的土旅旅長塔赫辛准將。

  留著濃密鬍鬚的土耳其指揮官擦拭著腰間那把帶有繁複花紋的彎刀,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嗜血光芒。他猛地將彎刀插回刀鞘,大聲說道:「基恩將軍,請您放心,等您的無敵炮火將這片高地變成廢墟後,我手下的勇士們會端著刺刀衝上去。如果山上還有喘氣的中國人,我們會用最古老的方式解決他們,把他們的頭顱當做我們勝利的酒杯!

  「哈哈!很好!我很期待中國人在勇敢戰士雪亮刺刀前絕望的樣子,來,為了勝利,乾杯!」

  基恩少將哈哈大笑著抬起手中的咖啡杯,充滿了不可一世的驕橫。

  白雲山主峰的隱蔽觀察哨里,狂風卷集著烏雲。

  唐堅舉著高倍望遠鏡,眼神冷峻如冰,死死盯著山下那片令人窒息的鋼鐵海洋。

  米國人,來了!

  秦韌站在他身旁,深吸了一口氣,手掌習慣性地按住了腰間的配槍,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傳令各營!」

  唐堅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卻透著徹骨的殺機。

  「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探出半個腦袋,違令者軍法從事!」

  話音剛落,天塌了。

  人類戰爭史上最喪心病狂的炮火覆蓋之一,降臨了。

  總計110門門155毫米重型榴彈炮和105毫米榴彈炮同時發出震天動地的怒吼。

  天空被無數道橘紅色的彈道瞬間撕裂,悽厲的破空聲交織成一首死神的交響樂。

  轟!轟!轟!

  白雲山主峰、西峰、東峰、兄弟峰,338、331、339所有高地,在同一秒鐘被無盡的爆炸火光徹底吞沒。

  大地在瘋狂痙攣,像是一個瀕死之人在劇烈抽搐。成噸的泥土、堅硬如鐵的積雪、崩裂的岩石、殘缺的樹木,被狂暴的衝擊波拋上百米的高空,又像冰雹混合著泥石流般狠狠砸下。

  緊接著,數十架F-4U海盜式戰鬥機和B-26轟炸機排著密集的整齊隊形,帶著震耳欲聾的尖嘯聲掠過山巔。

  銀白色的凝固汽油彈如同死神的毒卵般傾瀉而下,在觸地的瞬間炸開。

  沖天的火柱瞬間拔地而起,整個白雲山表面頃刻間化作一片汪洋火海。

  上千度的高溫將岩石燒得崩裂發紅,空氣被瞬間抽乾,發出令人窒息的尖嘯。那是連鋼鐵都能熔化的煉獄景象,彷佛要將這世間的一切生靈都焚燒殆盡。

  主坑道深處。

  儘管有著兩米多厚的凍土層覆土,以及工兵營兄弟們用繳獲來的重型鋼板鋪設的堅固頂棚保護,劇烈的震盪依然讓這狹窄的地下空間彷佛變成了怒海中隨時會傾覆的孤舟。

  灰塵撲簌簌地落下,嗆得人睜不開眼睛,頭頂那些粗壯的圓木在沉重的壓力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彷佛下一秒就會徹底斷裂。厚重的鋼板被地面的爆炸震得發出沉悶的嗡嗡聲,像是死神在敲擊喪鐘。


  周青禾死死捂著耳朵,將嘴巴張到最大,以平衡內外氣壓,卻依然感覺耳膜快要被震碎了,鼻腔里滿是濃烈的硝煙和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他是個文化兵,軍齡五年,他是燕京大學文學系高材生,當年在雪城正好碰上獨立團招文化兵,擁有少年熱血的他選擇棄筆從戎。

  在他的幻想里,戰場應該是雄壯的衝鋒號、飄揚的紅旗和戰士們無畏的吶喊。

  為此,哪怕是在西伯利亞的寒流里,他依然選擇激昂文字,寫出過一篇篇激奮人心的報導,還受到過來自團長唐堅的表彰。

  他以為自己絕對算得上個老兵了,這次抵達白雲山後,更是主動求戰,要求補充到一線,他如願以償了。

  可是現在,在這震耳欲聾的真實地獄面前,那些文字里的壯烈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已經是陸軍中士的周青禾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雙腿軟得像麵條一樣,根本站不起來。

  他緊緊抱著自己那個即將用來記錄英雄事跡的筆記本,本子上已經落滿了厚厚的泥灰。

  他害怕了,怕得要命,死亡的氣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貼在他的鼻尖上。

  縮在坑道另一側角落裡的,是李豐收,這個在江南水鄉長大的農家子弟,參軍地點在潭州,那時抗戰已經勝利。

  李豐收長得眉清目秀,吹得一手好竹笛,那笛聲能把江南的春水和燕子都吹活了,被林靜宜看中進入文工團,他本想在文工團里安安穩穩地吹一輩子笛子,給大家解解鄉愁。

  但來到白雲山,已然有些瘋魔的唐團長將文工團的所有男兵也投進了一線部隊,於是,最擅長吹笛子的陸軍下士也被硬生生塞進了戰壕。

  此刻,李豐收懷裡死死抱著那支冰冷的50式極地步槍,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牙齒不受控制地瘋狂打架,發出咯咯咯的聲響。腦海里不斷閃過老家清澈的小河,母親在河邊洗衣的背影,還有那根他最心愛的、現在正別在腰間的紫竹笛。

  轟!

  一發重磅航彈在坑道上方不遠處炸開。巨大的衝擊波順著狹窄的通風管瘋狂湧進來,夾雜著嗆人的硝煙和灼熱的氣浪,瞬間將幾名靠得近的戰士掀翻在地。

  「啊~~」!

  李豐收發出一聲近乎崩潰的尖叫。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一把丟下手裡的步槍,捂著腦袋,像一隻受驚的鵪鶉一樣就要往坑道最深處的黑暗裡鑽,眼淚和鼻涕糊滿了沾滿泥灰的臉。

  啪!

  一聲清脆而響亮的耳光聲在震天的炮火中竟然異常清晰。一隻粗糙、滿是老繭、猶如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扇在了李豐收的臉上。巨大的力道直接把李豐收打得原地轉了半圈,嘴角瞬間溢位了鮮血。

  是他的班長,張長壽。

  張長壽很看不慣才分到他排里的周青禾和李豐收這兩個細皮嫩肉的秀才,他嫌棄他們身上沒有當兵的血性,挖工事時兩人手腳上的皮肉爛得最快。

  可是,每次炊事班發口糧,張長壽又總會把自己那份少得可憐、凍得像石頭一樣的烤土豆偷偷掰下半塊,粗聲粗氣地塞進這兩個年輕人的懷裡,罵咧咧地說一句:讀書人費腦子,得多吃一口,以後回了後方,還得靠你們拿筆桿子教娃娃們認字呢。

  此刻,這位冷硬得像塊石頭的班長,雙眼通紅,滿臉都被硝煙燻得漆黑,一把揪住李豐收的衣領,將這個崩潰的年輕人硬生生從地上提了起來。

  「撿起你的槍!」

  張長壽的聲音在隆隆的炮聲中顯得異常狂暴嘶啞,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再退一步,老子現在就斃了你!」

  排長……我怕……我真的怕啊!」

  李豐收哭喊著,眼底滿是哀求,那山都快被美國人的炸彈給削平了,外頭全是火,我們會死,全都會死在這個泥坑裡的!我不想死,我娘還等我回去吹笛子給她聽呢……

  「放屁!」

  張長壽猛地一晃李豐收,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誰他娘的不怕死?老子也怕!可我們身後就是祖國,就是你阿爸阿媽!你退了,米國人的坦克就會開進你的江南水鄉,碾碎你的笛子,碾碎你的家!給老子把眼淚憋回去,站直了!」

  周青禾靠在坑道的木柱上,看著這一幕,眼眶濕潤了。

  他看著張長壽那張猙獰卻又充滿力量的臉,內心深處那股虛弱的恐懼彷佛被什麼東西猛地撞擊了一下。


  這就是真實的戰場,沒有花團錦簇的口號,只有生死存亡的肉搏和絕不後退的意志。

  「轟!咔啦!」

  就在這時,伴隨著頭頂一聲沉悶的恐怖巨響,防炮洞頂部的一根主承重圓木在劇烈的連續震盪下,終於發出了絕望的斷裂聲。

  緊接著,大塊的凍土混合著尖銳的碎石,夾雜著被炸斷的鋼板殘片,朝著周青禾和李豐收所在的位置轟然砸下。

  。。。。。。。。。。。。。。。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