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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3章 萬物寒鋒 天地皆殺

2026-10-15 15:46:57 作者: 鋒任怨

  話音甫落,趁劍聖陷入沉思之際。

  只見裘圖慢悠悠將右掌置於胸前,垂眸相視,三指蜷曲,以作劍指。

  「轟隆隆——」

  雷聲大作,驚神徹耳。

  劍聖恍然抬眼,看向對面的裘圖。

  只見裘圖那筆直的劍指正緩緩地、緩緩地上勾。

  剎那間,時間恍若凝滯。

  「轟——隆——隆——」

  不知是否錯覺,劍聖只覺耳中雷聲似被拉長拖慢,周遭空氣更是陡然悶熱難當。

  他餘光上瞥,赫然驚覺——二人之間那漫天密雨,下落之勢竟驟然遲緩!

  雨滴似被無形之力拉長扯細,化作千絲萬縷,既似纖纖銀針,又如凜凜細劍,懸空斜指,殺機森然。

  這是……  劍聖白眉驟凝,眼珠倏然斜轉。

  只見一滴被拉長的雨絲,竟悄無聲息地穿透他護體罡氣,自斜上方緩緩墜下。

  那雨絲細長,並未直刺其身,而是輕飄飄落向他腳前水面。

  甫一觸及江面——

  「嗒。」

  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響。

  

  水面竟被這細雨砸出一孔極小、卻極深的空洞!

  這違背常理之景,令劍聖瞳孔驟縮。

  更駭人的是,那空洞下陷剎那,猛地回彈。

  一縷水線自水面倒沖而起,如無形鋒刃,划過他鼓盪的灰袍衣袖。

  「嗤——」

  一聲極輕的割裂聲響起。  衣袖竟被這水線劃開一道整齊破口!

  什麼?!

  劍聖心神劇震——

  難不成……

  這是劍宗傳說中那無上秘法,萬劍歸宗不成?!

  「嘩啦啦——!」

  狂聲大作,劍聖橫眸急掃。

  只見硯洲島近岸處,大片榕樹飛葉逆沖雨幕,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葉片破空銳嘯,竟似千萬飛刃,遮天蔽日。

  不……不對……

  劍聖心念電轉——

  這些雨、這些葉,看似劍勢,實則更似暗器……  若真如此……此人對真氣操控之精微,已至驚世駭俗、如臂使指之境!

  從頭至尾,他種種言行,皆是為亂我劍心!

  當真是為勝而不擇手段,我萬萬不能信了他的鬼話,著了道。

  劍者,豈可無劍無心!

  劍聖心中震撼無以復加間,越來越多的雨絲已穿透他頭頂的護體罡氣,綿綿墜下。

  那些萬千飛葉亦旋繞逼近,封死他所有退路。

  就在這生死一瞬——

  劍聖眼中厲芒暴漲,動了!

  「轟——!」

  磅礴劍氣自他周身轟然爆發,一步踏出,腳下平靜江面頓時炸開無數溝壑,如被無形巨劍犁過!

  「鏘——!」

  手中斷杆棄之,腰間無雙劍應聲出鞘!  灰影模糊,於江面拉出一連串長長的殘影。

  無情之劍——劍十九!

  狠絕!凌厲!無情!

  金色劍氣自劍尖迸射,如長虹貫日,所過之處江水翻卷,破浪分濤!

  然而下一瞬——

  只見裘圖面上獰色乍現,雙目陡睜。

  滿頭白髮逆沖炸起!

  腳下起伏水面驟然化平、塌陷。

  身前江水更是轟然倒卷,激起十餘丈高的厚重水幕,傾天壓來!

  水幕至高處竟自分化,凝作無數柄透明巨劍,攜劈山斷岳之勢,朝劍聖當頭斬落!

  這一刻——

  上有雨線千絲,下有江涌如刃,後有飛葉蔽空,前有水幕化劍。  萬物皆成寒鋒,天地儘是殺機。


  無處可避,無處可逃!

  不過須臾之間,在劍聖尚沖至半途之際。

  那漫天雨絲、沖天水劍便已徹底破了他的護體罡氣,直刺其身。

  若不管不顧,定然在頃刻間被萬劍穿身而亡。

  縱然他懷著同歸於盡之心,不收劍勢。

  待前方那水幕巨劍轟然砸落,但凡他身形稍有阻滯,以對方那鬼魅般的身法,輕而易與便能躲開,甚至立時反擊。

  更關鍵的是,他於方才幻境之中著了道。

  劍心有損,無情生情,這劍十九威能已不足原本七成。

  心念電轉間,劍聖暗呼無奈,只得猛止旋身,原地驟定——手中無雙劍嗡鳴震顫,劍招變化。

  劍二十!

  劍廿一!  剎那間,聖靈劍法三招無情之劍相繼輪轉循復使出。

  無數道璀璨奪目的金色劍氣自江面上爆發,如烈陽炸裂,又似金虹亂舞。

  嗤嗤破空聲中,劍氣縱橫交織,在他周身化作一輪渾圓劍罩,將四面八方襲來的雨劍、水劍、葉劍盡數抵在外圍。

  江面被劍氣激得波濤翻湧,水花凌空迸濺。

  每一滴皆裹挾銳勁,落在遠處礁石上竟擊出深深凹痕。

  獨孤一方等人立於北岸舟船上,死死盯著江面。

  只見那鋪天蓋地的雨劍、水劍、葉劍、巨劍如潮如獄,已將劍聖身形徹底遮蔽。

  眾人面色不由發白,心頭髮緊。

  但見獨孤驍顫聲道:「城主……這……形勢不妙……我等……」

  話落剎那,獨孤一方猛然回身,一掌摑下。

  「啪」的一聲脆響,將獨孤驍打得滾倒在地。

  獨孤一方正欲開口叱罵——  就在這時,江心驟然迸發無盡金色光芒。

  「叮叮叮叮叮叮——!」

  金鐵交擊之聲密集如暴雨打蕉,不絕於耳。

  獨孤一方猛然轉頭看去,唯見金光在劍幕中明滅閃爍。

  當即心中略鬆口氣,寒聲道:「高手過招,且二人實力相近,爭的乃是毫釐之差。」

  「我等眼拙,哪能輕易斷論勝負?一切為時尚早!」

  他目光如刀,橫眸眾人,沉喝道:「更何況,若是大哥今日有何不測,我等便是逃回無雙城又有何用?」

  「誰敢胡言亂語,立斬不饒。」

  「好好看著便是!」

  島東側,嶙峋怪石間。

  在劍聖與裘圖離開俠王府之際,雄霸等人已換了靠近島岸的方位,於雨幕中登高遠眺。

  只是距離太遠,天地昏暗,又有雨幕遮擋,令他們有些看不清具體。  雄霸喃喃道:「神乎其技……武學一道竟能引動天象,將萬物化為己用……」

  聶風在一旁低聲道:「師傅,你說教頭與那武林神話無名相比,孰強孰弱?」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沙啞嗓音,「那無名身隕十餘年,若是與當初身隕時相比,想來還是裘前輩技高一籌。」

  「什麼人!」雄霸立時警覺回首。

  但見來人正是呂義。

  只因他方才在島南側,而裘圖與劍聖二人又是飛往北側,他只得施展輕功一路飛奔。

  但又老遠瞧見北岸停泊的無雙城船隻,只得壓下心中恨意,轉而來到東側尋地觀戰。

  恰好,他便撞見了雄霸等人。

  只見呂義隔著數丈之遠駐足,深怕引起雄霸等人誤會,一臉苦澀,抱拳道:「呂某見過雄幫主。」

  雄霸默然片刻,頷首道:「呂府主節哀。」

  呂義面色慘然,搖頭嘆道:「只怪呂某有眼無珠,錯信歹人,令天下會損失慘重,我這俠王府也……」

  雄霸抬手打斷道:「而今多說無益,一切只看前輩了。」  呂義點了點頭,旋即尋了一塊高石躍上,舉目遠眺。

  只見江心萬劍不絕,金色劍氣化作渾圓之勢,將萬千劍影牢牢抵擋於外。

  戰況分外膠著,而裘圖身影又因視線被金色劍氣與萬劍遮擋,一時瞧不真切。


  呂義緊張得掌心沁汗,低聲道:「恕呂某眼拙,不知此戰,裘前輩勝算幾何?」

  但見雄霸沉吟片刻,搖頭道:「此事關乎我等性命安危,本幫主也不敢胡言定論。」

  呂義聞言眉頭緊皺,思索道:「呂某方才見無雙城舟船聚匯於北岸,隨時以便撤離。」

  「想來那獨孤一方若是勝券在握,定不會如此。」

  「嗯……」雄霸目光深邃,緩緩道,「從方才二人交手與對話來看,裘前輩應是占上風無疑。」

  呂義長長舒了一口氣,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就在此時,但聽一聲如雷貫耳,恍若天威煌煌,自江心激盪而來。

  「劍心有損,劍勢生缺,今日獨孤兄若技止於此,怕是要折戟沉沙了。」

  江心之中,劍聖正以無情之劍苦苦抵禦那漫天劍雨。  上方雨劍凌厲、腳下水劍交錯襲殺,雖攻勢綿密不絕,但單劍威力有限。

  以他劍道修為自可輕易化解。

  後方飛葉雖鋒銳勝鐵,畢竟為數有盡,且自島上遠射而至,勁力已衰,唯稍添煩擾。

  真正令劍聖凝神的,卻是裘圖以水幕所化的數丈巨劍。

  每一劍劈落皆挾千鈞之勢,內蘊雄渾真氣,劍聖須耗去大半心力方能將其震散。

  可那巨劍一散,霎時又化作漫天雨絲斬下,雨絲入水復成逆沖水劍。

  如此周而復始,生生不息,竟似永無止歇!

  但見劍聖面色漸顯獰厲,忽地劍路一轉,乾脆舍無情而取有情之劍。

  卻是自覺無情劍心有損,情劍卻因幻境所歷更為圓融三分。

  當下換招之後,頓覺周身氣機流轉順暢不少,壓力驟減。

  他趁隙長嘯出聲,聲震雨幕。

  「裘兄莫要欺老夫眼拙!」  「你這分明是真氣化絲,上乘擒龍控鶴之法,何敢妄稱為劍法!」

  但見滔滔水幕之後,裘圖青衫寂立,一手負於身後,一手五指在身前輕拂慢彈。

  顆顆雨珠落至指畔,竟被他真氣催動,化作縷縷水線激射而出——

  「江上弄笛!」

  十指撥寒星,收放皆因果——何為有?何為無?

  每一滴雨水徑直穿透重重水幕,鋒芒非但不減,反更添三分銳意!

  「獨孤兄,著相了。」

  劍聖耳中驀地傳入裘圖腹語傳音,聲如古鐘嗡鳴。

  他剎那間面色大變——

  「嗤嗤嗤——!」

  只見水幕之後,十數道晶瑩水線破空激射而來。

  雖無巨劍開山之勢,卻令劍聖周身寒毛倒豎!  他能感知到那些水線不僅鋒芒凜冽,更可怕的是角度刁鑽詭異,每一道竟皆指向他劍勢流轉間稍縱即逝的破綻。

  見狀,劍聖面色獰色乍現,渾身真氣勃然暴涌,但劍光卻反而收斂至不足丈許。

  劍十八!

  「叮叮叮叮——!」

  但見無雙劍化作一團燦金光影飛速旋斬,硬生生將襲來水線盡數擋下。

  可常言道顧此失彼。

  劍聖疲於應付這連綿不絕的致命水線時,周身立時被雨似、水劍、飛葉劃得衣衫襤褸,血痕遍體。

  此刻他實在心力無餘,唯有致命攻擊,才揮劍抵擋。

  但聽水幕之後,裘圖腹語再起,悠悠蕩蕩,似嘆似嘲道:

  「同樣的招數,怎可能對裘某有用?」

  「獨孤兄早已黔驢技窮,何苦於此硬撐?

  「不如此刻退去罷。」  話音稍頓,裘圖腹語陡然轉沉,「裘某——饒你一命。」

  在二人照面至今,裘圖已然將劍聖一生劍道之路洞悉瞭然。

  若以一言蔽之,那便是——明心見性!

  說什麼有情之劍轉無情之劍。

  實則與那獨孤求敗的《斬心鑒》之法異曲同工。

  劍聖天資卓絕不假,可他誤就誤在,當年聽信祖父獨孤無憾的話,服下了七日忘情。


  從此七情漸淡,心似寒潭。

  按理來說這種情況,是難以踏上明心見性之路。

  可劍聖卻硬生生憑藉時效甚短的奇藥半心勉強喚醒幾分情慾,於倉促間悟出有情劍意。

  但可惜的是,其後來領悟的無情劍意,雖成一時之鋒,終是外藥催發,非由本心。

  明心見性之路,至此斷絕。

  若是劍聖當年沒有服下七日忘情,憑其心性才情,說不得早早便明心見性了。  其所創聖靈劍法本質,裘圖也已洞悉瞭然。

  自劍一至劍廿一,不止是招式精妙,更重在激發人身潛藏之力,以此催動劍招,威力倍増。

  此理倒與他裘某人所修持的龍象般若功頗有相通之處。

  倘若劍聖真能以所謂無情之道將聖靈劍法推至劍廿三,未必不能以劍破障,終至明心見性。

  原著中劍聖確曾悟出劍廿三。

  但.……裘圖並不認為他那是突破了明心見性。

  只因他末那識在裘圖眼中已然僵如枯木,靈性盡掩,能至劍廿一已是天縱之才、歲月苦熬所致。

  若僥天之幸,劍廿二大抵便是盡頭。

  而那傳說中的劍廿三,既不是以無情之道走出的明心見性。

  那便應是……天人合一。

  畢竟,劍聖意識頗為不俗,初入幻境之時裘圖便發覺他能以意識衝破幻境。

  只是其過於心高氣傲,非得試試他裘某人的幻境考驗,以此磨礪所謂劍心。  結果被他裘某人以他心渡之法,引動他深埋心底的七情六慾。

  致使其最倚仗的三式無情之劍,威能大減,反倒不及有情之劍。

  至此,裘圖已占先機。

  今日之戰,方能這般從容自若,似觀棋落子,勝券在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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