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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9章 復見龍騰 逆子縱凶

2026-10-15 15:50:30 作者: 鋒任怨

  其後,聶風、步驚雲二人策馬並行,抱拳齊聲道:「師傅天命所歸,洪福齊天,將來定剿滅無雙城,一統武林。」

  雄霸聞言笑聲驟收,眼底厲芒一閃,猛揚韁繩喝道:「駕!」

  胯下駿馬長嘶人立,隨即四蹄騰塵,如箭離弦般衝出,顯是歸心似箭。

  一行五人縱馬馳騁,衣袂迎風獵獵作響。

  馬蹄踏過官道塵土,濺起連串煙痕。

  臨近午時,絡焚鎮。

  街巷間熙攘喧鬧。

  挑擔的販夫步履生風,趕路的行人擦肩接踵;駕牛車的漢子揮鞭吆喝,車輪軋過青石板路轆轆作響;毛驢拖著貨架吱呀緩行,偶有二三閒人倚牆談笑,市井煙火氣撲面而來。

  恰在此時,街頭驀然傳來幾聲嘶喝,緊接著是拳腳碰撞、金鐵交鳴之音!

  鎮上行人紛紛側目,旋即如潮水般朝聲響處涌去。

  

  不過片刻,那街頭一隅已被百姓里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

  只見一名十六七歲的白衣少年立於街心,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剛毅,眉宇間凝著一股凜然之氣。  他周遭橫躺著六個粗壯漢子,有的暈厥不醒,有的渾身抽搐呻吟,亦有被點中穴道者,僵臥於地動彈不得。

  人群正竊竊議論之際,圈外忽起騷動——

  「天下會的人來了!」

  「是裘旗頭……」

  「這位爺平日深居簡出,整月難見人影,今日倒來得這般快。」

  「嘿,這下沒熱鬧看咯。」

  ……

  話音未落,一隊身穿天下會服飾的幫眾疾步奔至,為首那人正是裘圖此世之子裘萬江。

  他如今年近三十五,膚色仍似往日蒼白,卻因三年養尊處優,身形不復削瘦,反添了幾分富貴臃腫。

  此刻他身著玄色旗頭制服,腰挎一口厚背大刀,顧盼間目光如電,自有幾分威勢。

  百姓慌忙退讓,讓出一條通路。

  只見裘萬江昂首闊步踏入人圈,先掃視地上六人。  隨即目光落在白衣少年臉上,細看片刻,面上浮起溫厚笑容,拱手道:「這位少俠面生得很,不知是何方人士?」

  白衣少年神色淡然,抱臂而立道:「無名無號。」

  說罷歪頭打量裘萬江,反問道:「你便是絡焚鎮巡視旗頭?」

  「從前的文旗頭何在?」

  裘萬江聞言,臉上笑容更盛三分,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哦?少俠居然認識文旗頭?」

  「莫非與我天下會有何淵源?」

  哪知這白衣少年卻撇過頭,冷聲道:「我非天下會之人,亦不屑與天下會為伍。」

  此話一出,原本喧鬧的長街驟然鴉雀無聲。

  不待裘萬江反應過來,白衣少年已倏然伸手指向地上六人,怒容滿面道:「你來得正好!」

  「這幾名匪賊,便是殺害寒鴉屯魏家五口的真兇!」

  他略頓,眉峰緊蹙,沉吟道:「他們應是色膽包天,糟蹋了魏家寡婦……還將人擄走。」

  「如今不知那婦人是生是死,只怕凶多吉少。」  言至此,少年直視裘萬江,語氣沉凝道:「此地歸你管轄,稍後你自當仔細盤問,莫要縱凶枉法!」

  圍觀眾人聞言頓時譁然。

  「竟是這幾個賊子作惡!」

  「遇上少俠行俠仗義,合該栽跟頭!」

  「天下會腳下也敢犯案,當真活膩了!」

  「不過這年輕人倒也膽大……竟當著裘旗頭的面這般說話……」

  「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武藝卻是不俗,以一敵六,還能全部生擒,想來出身名門正宗。」

  裘萬江一直暗中打量少年,心中反覆揣度其來歷,卻毫無印象。

  但這裡畢竟是天下會地盤,只要對方不是會中哪位舵主、香主的子嗣徒弟,是龍也得給他盤著。

  念及此,只見裘萬江面色漸冷,慢悠悠拂了拂袖口,拖長語調道:


  「少俠——只怕是你弄錯了。」  白衣少年斬釘截鐵道:「絕不會錯!」

  「這六人在二十天前犯下大案之時,我正途經附近,相距不遠。」

  「他們的形貌特徵,我早已記牢。」

  「若非當時忙於救火,也不會容他們逍遙法外至今。」

  但見裘萬江不答,反而向前半步,含笑問道:「少俠可否告知姓名?」

  白衣少年下意識退後半步,皺眉側目道:「你問此作甚?」

  就在這時,地上六人中一名重傷者忽然氣若遊絲地呻吟道:「旗頭……這小子血口噴人……冤枉弟兄們啊……」

  此話一出,周圍議論聲再次寂然。

  白衣少年面色驟變,右手猛然按上劍柄,「鏘」的一聲將腰間長劍拔出半截,劍鋒寒光流轉,厲目直逼裘萬江。

  「你與他們是一夥的?!」

  但見裘萬江眼底陰鷙之色一閃而逝,右手緩緩按上刀柄,身後幫眾倏然散開,成合圍之勢將少年困在中央。

  「此六人乃天下會幫眾,近日方從總壇調至我麾下巡視本鎮。」裘萬江語氣轉寒,「至於少俠所言大案,本旗頭早有耳聞,但他們當日皆在鎮中巡邏,何來作案之機?」  「更何況——」他聲音陡然拔高,「魏家之子乃我會中精銳,正隨家父遠赴嶺南。」

  「而這六人,正巧皆是家父當年的鐵掌舊部。」

  「他們於情於理,絕不可能行此惡行。」

  言至此處,裘萬江忽又緩下語調,故作溫和道:「這件案子,本旗頭一直在查。」

  「念你年少無知、好心辦差,此番冤枉好人、當街私拿之罪……本旗頭暫不追究。」

  白衣少年聽罷,先是怔然,隨即嘴角勾起一抹譏誚冷笑。

  「哼!我明白了。」他緩緩收劍入鞘,目光如刀掃視四周幫眾,「看來天下會內部已然派系林立,各自動用腌臢手段,爭權奪利了。」

  旋即倏然仰天大笑,「這天下會,果真離覆滅不遠了。」

  「混帳!」但聽一聲如雷炸喝。

  然而,這喝聲卻並非出自裘萬江之口。

  眾人齊刷刷轉頭,望向長街另一頭——

  「踢嗒、踢嗒.……」  馬蹄聲由遠及近。

  白衣少年霎時面色大變,瞳孔驟縮,脫口低喝道:「雄霸!」

  裘萬江亦渾身劇震,失聲驚呼道:「爹!」

  「逆子!」兩聲厲叱同時迸發!

  剎那間,仿佛狂風平地捲起。

  眾人只見裘萬江那臃腫身軀竟憑空拔地而起,四肢在空中胡亂划動,轉眼已落在一人掌中。

  但見裘圖高坐馬背,白髮飄揚。

  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扣住裘萬江脖頸,顴骨高聳的瘦臉上怒色翻湧。

  身旁,雄霸一口悶氣尚未喘勻,見狀抬手勸道:

  「前輩,往事已過多年,萬勿再動雷霆之怒!」

  但見裘圖卻恍若未聞,白髮飄揚,聲如寒冰道:「你這逆子,竟敢以下犯上,當街冒犯少幫主!」

  裘萬江渾身一震,暴突的眼珠子艱難移向一側,瞥向那白衣少年,喉中咯咯作響。  「少……少幫主?」

  這白衣少年正是三年前與裘圖有一面之緣的雄霸之子——龍騰。

  但見龍騰袖手而立,神色已恢復淡然道:「我非什麼少幫主,不過一介為民伸冤的江湖散人。」

  雄霸勃然變色,揚鞭指喝道:「沒我的命令,誰膽大包天,放你出來的?!」

  龍騰昂首,遙遙直視雄霸道:「我是自己逃出來的,與他人無關。」

  旋即聲轉激憤,「雄霸!你囚得住我三年,卻困不住我一世!」

  「我本欲趁你不在,遠走天涯,卻沒想途經寒鴉屯時……」

  他話音一頓,眼中掠過痛色,續道:

  「眼見魏家滿門慘死,冤魂不散。」

  「我若為自由一走了之,這世上還有誰替他們討公道?」

  「更何況那魏家寡婦萬一尚在人間,我若離去,何人救她脫離苦海。」


  「這二十天來,我走遍天山腳下村鎮,今日終在此撞見這六名惡徒!」  待他將連日經歷道盡,四周眾人神情各異——

  有動容者扼腕嘆息,有敬佩者目露精光,有疑惑者皺眉沉吟,亦有不屑者暗中嗤鼻……

  「少幫主,別來無恙。」裘圖轉頭望向龍騰,「三年不見,依舊這般古道熱腸,正氣凜然。」

  龍騰眉頭緊蹙,仔細打量裘圖面容,遲疑道:

  「你便是裘無命?」

  「放肆!」雄霸胸口那口未壓下的怒氣陡然再沖,不由以掌捂心,沉喝道:「便是為父在前輩面前也要執晚輩之禮,你豈能直呼其名!」

  「無妨。」裘圖五指微微一收,裘萬江頓時喉中咯咯作響。

  另一隻手則悠然捋須,「三年前,老夫曾在望天樓,蹭了少幫主一頓飯菜。」

  「你是那個老先生?」龍騰立時恍然,目光銳利如電,「當日你易容了?」

  裘圖微微頷首,旋即轉頭,如鷹視獵物般盯住手中面色紫漲的裘萬江,寒聲道:「少幫主稍待。」

  「這逆子縱下行兇,更欺你勢單力薄,老夫這便清理門戶,為少幫主出口惡氣!」

  「前輩且慢!」雄霸急扯馬韁,上前半丈,「其中曲直尚未分明,莫要衝動定罪!」  「哪怕此事確鑿無疑,裘兄弟也罪不至死。」

  「至於什麼以下犯上——」雄霸語氣一沉,「這逆子早已不認我這父親,又何來上下之分!」

  裘萬江雙手拼命掰扯著裘圖手腕,眼淚縱橫涕泗交流,哀聲如瀕死之犬,「爹……您老息怒……孩兒知錯了……」

  「息怒?」裘圖探身逼視,眸光如刀,「瞧瞧你如今這副被酒色掏空的模樣,一身肥膘、內力渙散,還有臉叫我爹?」

  「看……」裘萬江喉嚨里擠出嘶啞哀鳴,「看在您那未出世的孫兒份上……求爹饒命……」

  此話一出,裘圖眸底精光一閃即逝。

  未出世的孫兒?

  現如今裘萬江就在他手上,通知境界的身覺何其玄妙,只需肢體接觸,對方體內一切於他心中皆如明鏡映照,秋毫必現。

  他可是探察到這裘萬江體內暗伏兩股異毒。

  一股如跗骨之蛆,深潛血肉之中,卻被源源不斷的藥性壓制。

  此毒陰狠綿長,當是雄霸所下,用以鉗制。

  而另一股則極其微弱,卻已滲入骨髓深處……  其性寒滯,專損腎精,中者終生難育。

  裘圖略一推算,便知裘萬江早在年少時已中此毒。

  這也難怪他三十餘年縱情女色,卻始終未有子嗣。

  或許正因他自知香火已斷,心性扭曲,才會暗中殘害兄長裘萬山的後代罷……

  誒——

  給他下毒之人,又是誰?

  哎呀,看來,自己那大兒子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啊。

  不過裘圖並不在意。

  斷子絕孫,小事耳。

  何況……又非他穿越後留血脈,與他可謂毫無關聯。

  恰在此時,長街彼端傳來尖細呼聲。

  「哎喲!快、快保護幫主!」  只見文丑丑提著袍角氣喘吁吁奔來,身後跟著黑壓壓一列幫眾,腳步雜亂如潮湧。

  他經過龍騰身側時驀然駐足,驚道:「少幫主!您怎在此?!」

  旋即扭頭瞥見馬背上臉色鐵青、目光如要噬人的雄霸。

  立時低頭弓腰,趨步小跑至雄霸跟前,臉上堆滿關切,哆哆嗦嗦道:

  「幫主,聽聞您此行遇險,屬下心急如焚……」

  雄霸揮手打斷,沉聲如鐵道:

  「把這幾人押回去,好生審問。」

  「這逆子——」他怒指龍騰,鬚髮皆張,「給我關牢了!看守加倍!若再讓他逃脫,爾等皆提頭來見!」

  「是!」文丑丑領命,立時招呼著隨行幫眾一擁而上。

  「是!」文丑丑領命,轉身尖聲吆喝,「都愣著作甚?拿人!」

  一眾幫眾如狼似虎撲上。


  龍騰心知反抗無益,索性昂首而立,朝裘萬江高喊道:「那魏家婦人何在?!」  裘萬江嘴巴顫了顫,卻一個字沒蹦出來。

  「說!」裘圖驟然怒喝,聲浪如雷炸開,驚得馬匹揚蹄驚嘶,近處眾人耳膜刺痛欲裂。

  裘萬江更是鬚髮後揚,牙關咯咯打戰。

  終於狠狠一咬牙,擠出嘶啞回答道:「死了!」

  「那日……那日他們下山赴任,飲酒過量,一時糊塗……」

  「我念在他們曾是鐵掌幫舊部,才……才暗中遮掩……」

  「具體案情押回刑堂細審!」雄霸厲聲打斷,鞭梢在空中劈出脆響,「當街喧譁,成何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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