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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5章 妒心貪起 鋌而走險

2026-10-15 15:54:59 作者: 鋒任怨

  「刷刷刷——」

  馬廄里,昏黃的燈籠光下,斷浪正彎著腰,手持鬃刷,一下一下用力擦洗著一匹黑馬脊背。

  水聲混著刷毛聲響,在寂靜夜裡格外清晰。

  馬兒偶爾打個響鼻,噴出白汽,斷浪動作卻未停,額角已滲出細密汗珠。

  這時,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只見文丑丑搖著團扇,扭著腰胯,慢悠悠踱了過來。

  行至馬廄旁,瞥見仍在幹活的斷浪。

  當即叉起腰,尖細嗓音帶著幾分訓斥道:「喲,還在幹活呢?」

  「手腳還不麻利些?天都黑透了,若是讓馬兒著了涼,你擔得起嗎?」

  但見斷浪手上動作不停,只抬起臉,擠出一絲笑容,語氣恭敬道:「快了快了。」

  「文總管,這麼晚了,您還不歇息?」

  文丑丑團扇一擺,翻了個白眼,不屑道:「少套近乎。」  話音未落,他眼角餘光瞥見一側拐角處有人影晃動,定睛一看,臉上立刻堆起笑容,聲音也軟和下來,「呂公子?大晚上的,怎有閒心來此?」

  只見呂廉從拐角處走出,一手提著兩壺小酒,另一手拎著厚厚一包用油紙裹著的菜餚。

  他朝文丑丑點了點頭,笑道:「今日無事,我專程來找斷兄弟喝兩杯。」

  斷浪見狀,手中刷子略緩,對呂廉道:「呂兄請稍坐片刻,等我先把這幾匹馬洗好。」

  文丑丑當即眉頭一豎,露出責怪神色,立刻接口道:「堂堂呂公子肯屈尊降貴請你喝酒,你還顧什麼馬啊?」

  「我這就去尋人幫您把活兒幹了,您且把呂公子陪好便是。」

  

  說著,他作勢要轉身去叫人。

  呂廉眉頭微微一皺,擺手道:「文總管不必麻煩。」

  他走到馬廄外那張破舊木案几旁,將酒菜放下

  「我與斷兄弟一見如故,說什麼陪不陪的。」一邊說著,一邊挽起袖子,「不就是幾匹馬麼?來,斷兄弟,我幫你。」

  說罷,他上前拿過另一把刷子,不顧斷浪阻攔,蹲下身便幫著刷洗起來。

  文丑丑見狀,臉上訕訕的,乾笑兩聲,「那……那我就不打擾二位雅興了。」  說罷,扭著腰胯,搖著扇子,迤迤然離去。

  夜深了,馬廄前的空地上,只餘一盞孤燈搖曳。

  斷浪與呂廉對坐在那張破敗的木案几旁,中間擺著油紙攤開的滷肉、花生等幾樣小菜,還有兩壺酒。

  兩人碗中酒液微漾,映著跳動燈火。

  但見斷浪端起碗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呂廉,問道:「呂兄今日怎麼得空來找我?」

  呂廉搖了搖頭,神色有些落寞,拿起酒壺,給自己又斟了一碗,嘆道:「今天難得師傅不在,忙裡偷閒一回。」

  「你也知道我天資有限,師傅傳了我一門劍法,可我至今……連門檻都未曾摸到……」他仰頭飲了半碗,重重一拍膝蓋,聲音低沉,「每日渾渾噩噩,不過勉強練罷了。」

  斷浪聞言,面色不變,只低頭夾了一粒花生米,心中卻暗自嗤道:

  哼,當真是個嬌生慣養的廢物。

  若換作是我,只怕早已入門了。

  念頭方落,便見呂廉看向斷浪,語氣誠懇道:「若是斷兄弟來學,只怕早已登堂入室。」

  「呂兄過獎了。」斷浪扯了扯嘴角,連忙擺手,露出一絲苦笑,「斷浪不過是一介雜役,身份卑微,學些粗淺把式便知足了,哪裡配習得什麼高深武學。」  「斷兄弟何須妄自菲薄?」呂廉正色道,身子微微前傾,「以你的天賦,若有名師指點,再得一門絕世神功,日後必定大有一番作為。」

  他頓了頓,又道:「何況,當日你勝我時所用的劍法,凌厲精妙,絕非尋常粗淺功夫。」

  「這點眼力,呂某還是有的。」

  聞言,斷浪目光微黯,低頭看著碗中晃動酒影,低聲道:「那是我家傳的蝕日劍法。」

  他頓了頓,聲音更澀,「只可惜……此劍法若無家傳火麟劍相助,難以發揮真正威力。」

  「而那火麟劍,也早已隨家父……遺失了。」


  「事在人為。」呂廉替他斟滿酒,語氣懇切,「師傅曾與我說,古往今來,武學浩如煙海,每個時代都有新的絕世武功出現,引得眾人相爭。」

  他望向遠處沉沉的夜色,緩緩道:「放眼如今,那些武功沒變,可同樣的武功,卻難以再造就當初的絕世強者。」

  「可說到底,武功還是那個武功。」

  「是突然出現了最適合這門武功的人。」

  「所以強的,永遠是人。」

  說著,他收回目光,轉頭凝視斷浪,一字一句道:「斷兄弟,呂某認為,你就是那強的人。」  「呵呵……」斷浪扯了扯嘴角,笑容發苦道:「呂兄莫要取笑。」

  呂廉見狀,語氣更懇切了幾分,「斷兄弟,呂某絕非虛言恭維。」

  斷浪點頭,聲音有些發澀,「我知道……」

  我這樣的人,誰會費心思來恭維呢?

  但見呂廉目光灼灼直視著他,「你出身微末,無人指點,更無外物相佐,每日還得幹這般重的活計……卻能憑自身天賦與努力勝過我。」

  「說實話——」他苦笑搖頭,「我好生羨慕你。」

  「羨慕我?」斷浪抬眼,不由面色怔住。

  呂廉重重點頭,聲音低沉道:「有些東西,現在沒有,但未來可以爭取。」

  「而有些東西,沒有便是沒有,強求不得。」

  說著,猛然仰頭將碗中殘酒飲盡,抬手抹了抹嘴角,「你只差一個機會而已。」

  得呂廉如此高看,斷浪心中不由湧起一股複雜情緒,既覺彆扭,又有些說不清的酸楚。

  他旋即將頭一偏,望向燈下飛舞微塵,轉移話題道:「裘教頭平日深居簡出,除了嶺南那回,似乎連庭院都極少踏出。」  「今日……莫非是有什麼要事?」

  呂廉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是什麼事,今早送藥時,被告知這兩日都不必送了。」

  「我也總算……能偷閒片刻。」他重重吐了口氣,臉上倦色難掩,「太累了……每日渾渾噩噩,練劍練得頭昏腦漲。」

  斷浪面上浮現出笑意,為呂廉提壺斟酒,輕聲道:「呂兄家傳的俠王府劍法,放眼江湖已是頂尖。」

  「裘教頭即便所授劍法超絕,也不至於讓你如此苦惱吧?」

  聞言,呂廉臉上苦澀之意更濃,沉聲道:「你不懂……師傅傳我的那門劍法,著實博大精深。」

  「師傅也盡心指點了,只怪我愚鈍,始終不得其門而入。」

  見呂廉如此推崇此劍法,斷浪眼中掠過一絲好奇,微微傾身,「真是難以想像,究竟是怎樣的劍法,竟讓呂兄這般俠王傳人也束手無策?」

  但見呂廉神色肅然,沉聲道:「那的的確確是一門無上劍術。」

  「師傅曾說,若能修至圓滿,可破天下一切招式。」

  「想來非是大話虛言。」

  「也是。」斷浪若有所思點頭,「那日我雖未親眼得見裘教頭與劍聖一戰,但聽聞裘教頭乃是以劍法逼退劍聖……」  他看向呂廉,「莫非,傳授呂兄的便是這門劍法了?」

  呂廉伸手輕撫下頜,緩緩點頭道:「應是了……」

  斷浪心中驀地一酸,一股難以抑制的嫉妒翻湧而上。

  這呂廉今日找我,哪裡是敘舊,擺明是來炫耀的,當真令人噁心。

  那老不死的,居然將這麼一門絕世劍法傳給這麼一個廢物。

  好生暴餮天物。

  據聞,那老不死的主修的還是一門叫做鐵掌神功的絕世武功……

  想必威能還在此劍法之上……

  想到這裡,斷浪看呂廉怎麼看都有些不順眼,更覺得對方是專門來炫耀的。

  他壓下心緒,抬頭看了看天色,道:「明早我還要幹活,之後還有抽空練劍……」

  「我明白,天色是不早了。」呂廉會意,站起身,含笑拱手道:「那我便不打擾了。」

  「斷兄弟,告辭。」  斷浪亦起身還禮,「呂兄慢走。」

  呂廉轉身便走,行出幾步,忽又頓住,回頭看向目送自己的斷浪,喚道:「斷兄弟。」


  「嗯?」斷浪疑惑凝視。

  燈火下,二人目光相接。

  但見呂廉神色誠摯,一字一句道:「我看好你。」

  斷浪臉上擠出一個不自然的笑容,點了點頭。

  那笑容僵在臉上,直到目送呂廉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遠處的夜色中,方才緩緩消褪。

  隨後緩緩轉過頭,望向夜空。

  但見天幕如墨,星月交輝。

  清冷的光灑在他臉上,映得一雙眸子明明滅滅。

  我該如何才能改變如今的處境?

  卑躬屈膝,討好他們,卻讓他們更加覺得我軟弱可欺,愈加瞧不起。  反倒是這呂廉,自我勝他之後,他便視我為知己……

  我需要更強!

  可我這蝕日劍法若無火麟劍,進展太慢,只怕還要數年、甚至十數年才能有所成就。

  想到此處,斷浪心中忽地冒起一個念頭。

  旋即不自覺地緩緩轉頭,目光投向枕雪庭方向。

  夜色中,遠處那庭院輪廓沉默而深邃。

  無上劍術……鐵掌神功……

  機會就在眼前,我必須要搏一把,不然這輩子都看不到翻身的可能。

  如此想著,斷浪雙拳緩緩攥緊。

  裘老鬼——你瞧不起我,不收我為徒……我便自己來取……

  我要讓你日後知曉,你看走眼了。

  我是比你還要強的絕世天才!  夜空已是繁星漫天,一彎弦月清冷地掛在天山巔頭,灑下淡淡銀輝。

  天下會總壇連綿殿宇如巨獸伏臥,黑沉沉地浸在月色星光中。

  「嗚——嗚——嗚——」

  風過殿宇間隙,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嘟——嘟——嘟——」

  鬼鴞叫聲像是有人在雪地里捂著嘴吹笛一般。

  數息一重複,在森然殿宇間幽幽迴蕩,聽得人心裡發毛。

  枕雪庭後院牆下,斷浪屏息凝神,剛躲過一隊手持火把、腳步整齊的巡邏護衛。

  此刻他正後背緊緊貼在磚牆上,將自個兒藏身陰影中,目光如鼠,不住朝廊角、樹影處逡巡。

  這老不死難得外出一次,院中更從無僕從下人……

  我只要手腳夠輕,不碰出半點聲響,便絕不會被人察覺。

  誰能想到,我一個微末卑賤的馬廄雜役,敢來偷當今天下第一人的東西呢?  但還是要多加小心,一旦此事敗露,雄霸絕不會再留我性命。

  若是今日得逞……將來我神功大成……

  諸般念頭撕扯著他,既讓他四肢冰涼,卻又隱隱有種扭曲的快意興奮。

  心裡想著,其身子已貼牆更緊,幾乎是蹭著磚縫,一寸寸往前挪。

  就在他全神貫注於前方拐角與耳中聲響時——

  卻不知他頭頂的牆頭之上,一道高瘦黑影不知何時已悄然立定月下。

  月光將他身影拉得細長扭曲,投在院內青石地上,仿佛一頭隨時會撲噬而下的詭譎魔影。

  那顴骨高聳的面容在月色斜照下半明半暗,輪廓更顯兇惡。

  雙手背負,衣袂在夜風中紋絲不動。

  一雙眯起的眸子如夜鷹般垂下,精光暗斂的眼珠正隨著牆下那渾然未覺的身影,極其緩慢地移動著。

  心弦繃緊的斷浪卻對此毫無所覺,只顧盯著四周拐角,耳聽八方,生怕再有腳步聲近。

  忽然,他腳步一頓。  不對……為何一下變得如此安靜?

  連風聲和那惱人的鬼鴞叫聲都消失了。

  他心頭猛跳,立刻貼牆僵住,眼珠四下急轉。

  卻聽見頭頂傳來極輕微的「窸窣」聲。

  立時渾身驟然繃緊,頸子梗著,一點點、一點點向上抬去——

  下一刻,便見其面色先是一松,緩緩吐出一口壓抑已久的氣息,但旋即眉頭又死死擰緊。

  卻只見頭頂牆垛上,竟立著一隻鬼鴞,正歪著腦袋,黑溜溜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他。


  那目光冰冷,不像活物,倒像兩顆嵌在眼眶裡的黑曜石。

  一人一鳥無聲對峙片刻。

  那鬼鴞似乎覺得他無甚威脅,便又「嘟——嘟——嘟——」地叫了起來。

  聲音在夜色中盪開,格外瘮人。

  斷浪臉上布滿膩汗,心中暗罵:  晦氣!碰上這陰魂不散的畜生……

  還是換個方位翻進去更為穩妥。

  想罷,他重新屏住氣息,後背蹭著磚牆,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往側面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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