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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2章 硬撼洪峰 麒麟現世

2026-10-15 15:59:04 作者: 鋒任怨

  青衫白髮,身影疾墜,直入江淵之底。

  但見裘圖雙足猛然踏落,深深陷入渾濁泥沙之中。

  淤泥霎時沒至腿腹,如古樹紮根,穩立不移。

  「轟隆隆——」

  洪濤疊浪如千軍沖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接連猛撞在卡於峽口的巨岩之上,悶雷般巨響滾過整條江峽。

  就在這時——

  「嘭!」的一聲。

  巨岩卡在峽口的一側邊緣驟然崩碎。

  就在岩體即將被怒濤衝動剎那——

  一雙枯瘦卻穩如磐石的大手,已重重按在巨岩背面。

  十指如鐵鉤,狠狠扣入岩體,將其死死抵住!

  卻是裘圖欲以一人之力,硬撼萬鈞洪峰!  江底幽暗,唯見淤泥翻騰如墨,濁流障目,光影昏晦難辨。

  粉砂岩岩,疏鬆而多孔,滲漉若蜂巢之漏,隙透千絲水線,嘶鳴似鬼哭。

  暗潮繞岩棱回卷,渦旋成深淵。

  隆隆悶響不絕,水壓磅礴無邊,石根處震顫連綿,若地軸搖移。

  天地自然之威,已至如此境地,足以令任何觀者心膽俱寒。

  即便裘圖身懷十三龍象巨力,橫練肉身已至無匹之境,對勁力的掌控更是出神入化。

  但在這般浩蕩洪峰面前,仍被推得緩緩向後滑移。

  雙腳在江底犁出兩道深壑,泥沙隨著後退之勢不斷翻湧。

  昏沉江底之中——

  但見裘圖垂著頭,白髮在激流中向後狂舞,如雪浪倒卷。

  那顴骨高聳、皺紋縱橫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許久未見的獰厲之色。

  陰鷙雙眼開始逐漸瞪大,瞳孔中似有金紅厲芒一閃而過,渾身肌肉隨之寸寸賁張鼓脹——  只聽「嗤啦」一聲裂響。

  




  裸露出的身軀精悍如鐵,肌肉虬結如老樹盤根,道道青筋自皮下遊走凸起,似一條條怒龍在膚下掙動。

  雙臂死死抵住巨岩,因全力運勁而劇烈顫抖,每一條肌肉都繃緊如弓弦。

  額角、頸側乃至胸腹皆浮起赤紅筋絡,雙目圓睜,眼中血絲密布,仿佛下一刻便要裂眶而出。

  然而,即便裘圖已使出肉身全力。

  那巨岩依舊被洪濤推著,在一寸一寸向後挪移。

  就在這僵持欲潰的關頭——

  「咚!」

  「咚!咚!咚!.……」

  但聞巨大洪濤轟鳴聲中,陡然混入一陣急促如密鼓的心跳聲。

  自裘圖胸腔迸發,鏗鏘有力,竟壓過了江流咆哮!  只見裘圖在滔天激浪衝擊下,緩緩昂首,面上紫黑經絡自眼周急速蔓延,如蛛網般爬滿額頰,狀若魔羅降世,森然可怖。

  森白犬齒交錯,怒目猙獰。

  「喝——!」

  但聽一聲炸喝如雷,自腹中騰起,穿透水流,震得四周濁浪為之一滯!

  雙手十指更是猛然發力,硬生生按入巨岩深處,小臂沒入。

  「轟——!!」

  極陽真氣再無保留,轟然全數勃發!

  金紅流焰自周身毛孔噴涌而出,宛如實質,灼熱氣勁排山倒海般向四周擴張,竟將洶湧江水硬生生逼退!

  以他為中心,方圓數丈內的水流被悍然排開大半,濁流如遇無形壁壘,向峽谷兩側排擠而去。

  岩後江面陡然陷低,水位直降至僅覆其腰線。

  「孤帆逝影!」

  一芥空流千山盡——天地同逆旅,萬古恨難收!  一身磅礴勁力斗轉星移,盡數化為向前推送的浩蕩巨力——

  此招本是推物送人的絕技,講究以巧化勁,借力送遠,此刻卻被裘圖用來逆推萬鈞洪峰!

  「轟隆隆——」

  但見頭頂墨色天穹電光頻閃,道道慘白雷霆如巨樹根須垂落,照亮狂舞白髮與猙獰身軀。


  那一聲斷喝迸出的音浪,竟凝成肉眼可見的漣漪,在狹窄江峽間來回震盪碰撞,轟然爆開。

  聲震百里,連暴雨雷鳴亦為之黯然!

  巨岩不但戛然停滯,更在裘圖那無匹神力催送下,發出一聲沉渾轟鳴,竟逆著洪流緩緩向前推回!

  洪峰受此巨力反衝,致使怒濤倒卷。

  滔滔濁浪層層疊疊向上游奔涌而去,水線以駭人之勢急劇攀升。

  巨岩鎮峽,巍峨而欲傾,勢壓萬頃洪濤。

  江流嗚咽,天地晦暗,唯見那道白髮虬肌的身影抵岩而行,如神如魔,獨撼天威。

  而此刻——  上游暴雨如注,雨幕將天地連成一片混沌。

  斷浪半蹲在佛膝平台邊緣,身子前傾,死死盯著腳下江面。

  那渾濁江水方才幾乎觸及佛膝邊緣,此刻卻停滯不前,甚至隱隱有回落跡象。

  但見他眉頭越皺越緊,雨水順著眉骨淌下,在鼻樑處匯成細流,也渾然不覺。

  看似只差了一點……實則差得遠了。

  除非——

  斷浪緩緩仰起頭,任由冰冷雨水扑打在臉上,目光穿過密集雨線,投向那墨色蒼穹深處狂舞電蛇。

  這雨若能連下數日,或許還有希望……

  可春汛之雨,向來只會勢頭漸衰,越下越小。

  念及此,他嘴角扯出一絲嘲諷笑意,眼神卻愈發冷硬。

  只是——那裘老鬼縱然此番引不出火麒麟,恐怕依舊會逼我闖入凌雲窟。

  無妨,我本就是爛命一條,賭一把又何妨!  便是死在裡面,也好過一輩子窩囊在馬廄里,受人白眼!

  就是——

  該如何將聶風支走呢?

  如此想著,斷浪眼珠微動,緩緩轉過頭。

  其被雨水浸濕的瞳孔中,清晰倒映出身旁聶風身影——雙手背負,藍衫緊貼身軀,沉默凝視著腳下洶湧奔騰的江水,側臉在昏暗天光下顯得沉靜而專注。

  更遠處,漆黑天幕被一道道枝杈般的慘白閃電撕裂。

  雷光映亮聶風濕漉漉鬢髮,也映亮斷浪眼中閃爍的複雜神色。

  嗯?

  斷浪眉頭倏然一皺。

  幾乎同時,聶風似有所覺,亦然猛然轉頭,視線如電般射向下遊方向。

  「轟轟——!」

  一陣沉悶如巨獸低吼聲響,自下游遙遠之處隱隱傳來,穿透雨幕雷聲。  沉重得令人心悸,仿佛山巒傾塌、大地崩裂。

  聶風凝神細聽,雨水順著他清朗面頰滑落,抬手抹去眼前水漬,沉聲道:「好像是山崩了。」

  斷浪收回目光,垂下眼帘,語氣平淡無波道:「雨勢過大的緣故吧。」

  話音未落,天際又是一亮。

  湛藍色閃電不再是單束,而是如脈絡、如樹根般絡繹不絕地垂落,交織成一片刺目光網,將昏沉天地照得霎白一片,明滅不定。

  電光閃爍間,映照出二人臉上密布的水漬。

  「轟隆隆——!」

  雷聲再無間隙,連成一片滾盪不休的巨音,在群山與江峽間來回衝撞、迴蕩,震得人耳膜發麻。

  但見聶風提高聲音,幾乎是在呼喊,才能在這天地轟鳴中讓斷浪聽清。

  「裘教頭也不知去哪避雨了,我們就在這一直等他麼?」

  就在這時——

  斷浪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遠方景物仿佛被一隻無形大手攪動,驟然扭曲、模糊起來。

  恍若水中倒影被投入石子,漾開層層疊疊虛波。

  緊接著——

  「喝——!!!」

  一聲斷喝,不似人聲,倒似天地初開之洪音,自那扭曲景象源頭浩蕩傳來!

  其聲雄渾霸道,竟壓過了連綿雷嘯、風雨怒號,兇猛撞入二人耳中。

  隨著這聲斷喝,原本猛烈撲來的西風,竟陡然逆反!

  狂風倒卷,帶著更濃重水汽與寒意,將二人濕透長發、衣袂狠狠扯向相反方向,飛揚亂舞!


  腳下岷江更是驟然異變!

  那原本奔流向東的滔滔江水,此刻竟層層逆著原先方向,以更兇猛的姿態倒卷拍擊而來。

  浪頭撞在佛身岩壁上,炸開漫天白沫,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上漲!

  聶風臉色驟變,只覺胸腔發悶,幾乎喘不過氣。  立時扎開馬步,雙掌急抬捂住耳朵。

  「什麼聲音?!」嘴巴開闔,驚疑問話,卻完全被這充斥天地的恐怖聲響淹沒。

  斷浪同樣雙手捂耳,眼中驚疑之色一閃而過。

  隨即似想到什麼,猛地低頭,看向佛膝之下——

  只見那逆流而上的江濤勢不可擋。

  眨眼間,水線便淹過佛膝上的深刻衣紋,漫過石台邊緣。

  江水甚至濺濕了二人鞋履。

  見狀,斷浪一愣,下意識鬆開捂耳的手,任由那驚天震喝灌入耳中,震得耳膜刺痛。

  當即聲音乾澀,喃喃自語道:「水淹大佛膝……」

  說罷,便見他緩緩轉過身,抬起頭,目光投向大佛胸口處。

  「昂——吼——!!!」

  仿佛是為了印證斷浪那句低語,一聲絕非人間應有的咆哮,猛然自那凌雲窟深處迸發而出!  其聲如荒古猛獸怒嚎,又似惡龍穿雲嘶吟,其間蘊含著滔天暴戾與狂躁,竟似在與下游傳來的那聲驚天震喝隔空較勁。

  聶風縱然捂耳,也聽到了身後傳來的咆哮聲。

  立時轉過頭,朝身後凌雲窟方向望去,頓時面色不由微微發白,脫口驚呼道:「這是——火燒凌雲窟!」

  只見方才還黑漆漆的凌雲窟洞口,此刻正洶湧噴出濃濃白霧。

  那白霧凝而不散,厚重如實質,直衝霄漢。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濃白霧障之內,彤紅一片,熾烈光芒翻滾涌動。

  分明是熊熊烈焰在其中燃燒,將霧靄都映成了駭人的血紅色。

  剎那間,斷浪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攥住聶風手臂。

  兩人身形驟動,如離弦之箭般疾射而出,轉眼已沖至大佛腹部的垂直石壁之下。

  雙雙以背脊緊緊貼靠岩壁,仰頭朝那霧鎖煙籠的窟口望去——

  但見白霧愈發濃烈翻騰,如沸水般滾動不休。

  其內那彤紅色火光亦愈發奪目熾盛,忽明忽暗,仿佛有一輪熔岩造就的赤日正欲破霧而出,將周遭水汽映得一片氤氳詭紅。  下一刻,便聽得「咚——!咚——!咚——!」重物踏地悶響自霧深處傳來,一聲沉過一聲。

  只見濃稠白霧被一股蠻橫巨力生生撕破,熾熱氣浪轟然四散!

  一頭龐然巨獸踏火而出,四足落地時濺起漫天火星。

  其形似龍非龍,遍披熔岩般的赤金鱗甲。

  每一片皆如燒紅烙鐵,在昏暗中流轉著懾人光澤,鱗緣隱現暗紅紋路,似有熔漿在內里緩緩淌動。

  它額生一對猙獰鹿角,枝杈橫生如古木虬結;頸後獅鬃如烈焰卷浪,蓬勃怒張,隨其吐息起伏飛揚;鼻息噴吐間,熾白煙氣繚繞成柱;身後一條長尾宛若百鍛鋼鞭,隨意擺動便在空中抽出道道灼熱勁風,嘶鳴破空。

  最駭人的是,它周身鱗甲縫隙之間,竟在不斷噴吐尺余長的明黃烈焰,噼啪作響,仿佛整個軀體都由內而外燃燒著不滅之火,將周遭水汽蒸騰得滋滋作響。

  「咕嚕~」

  斷浪與聶風見此凶物現形,喉間乾澀,不由相繼咽了口唾沫。

  卻見那火麒麟竟似全然未覺二人存在,昂首怒嘶一聲,四蹄猛蹬,周身火焰轟然暴漲,一躍竟縱至大佛頭頂!

  它居高臨下,赤瞳圓瞪如銅鈴,死死盯向下游遠方,前蹄不住刨擊佛頂。

  雙鼻噴吐熾焰,喉間滾動著低沉怒咆,似是知曉今日凌雲窟江水倒灌之災,皆系有人暗中作祟。  就在火麒麟躍出窟口、踏足佛頂之際——

  下游犁頭峽至窄處。

  岩如屏,屏如閘,死死卡住峽口,將暴漲的岷江洪峰硬生生截作兩段。

  可人力終有盡時,天威卻無窮極。


  那堵截江的赭紅巨岩,終是承不住萬鈞洪峰連綿沖撼。

  「咔、咔、咔——」

  巨岩自深處迸出裂響,如困獸哀鳴。

  裂縫似蛛網驟生,瞬息爬滿岩面,赭紅色石殼在洪流衝擊下簌簌剝落。

  終於——

  「轟隆!!!」

  如旱天驚雷炸裂峽中,巨岩徹底崩解!

  萬鈞巨石分崩離析,化作千百碎石斷岩,被怒濤一卷,頓成山崩海嘯之勢,朝著裘圖覆頂壓來。  那一剎,人如芥子,洪似天傾。

  濁黃怒流吞峽裹谷,碎岩如隕星亂濺。

  裘圖白髮激揚狂舞,一雙眼中卻靜如古井,不見半分惶亂,只默然睨視著當頭壓下的洪峰。

  轉眼間,那筋肉虬結的精悍身影便沒入滾滾濤石之中,再無蹤跡。

  唯有脫閘的洪流愈發狂暴,濁浪排空,轟鳴著直撞兩岸峭壁,聲如天鼓擂動,久久不絕,仿佛定要將這犁頭峽也碾為齏粉,方肯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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