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月黑風高殺人夜,古人誠不欺我!
小吃街的喧囂撲面而來。
燒烤的煙氣、油炸的滋啦聲、廉價音響放出的流行歌、年輕男女的嬉笑————
構成了一幅充滿煙火氣的市井畫卷。
凌雲拎著箱子,拿著信,走在這片光影交錯、人聲鼎沸的街道上,步伐不疾不徐,目光平靜地掃過兩側琳琅滿目的招牌。
他的出現。
與這裡青春洋溢的氛圍有些格格不入,但並未引起太多注意,只當是個氣質獨特的過客。
凌雲出去不到一年。
氣質變化太大。
能認出來的人寥寥無幾。
他也沒去管那些來往的人群,無視隱藏在街道兩旁賓館中,那一道道窺視、審視的眼神。
他目標很明確。
第一家,是一家門臉不大、卻生意興隆的燒烤店。
招牌上的老胡特色烤串字跡有些褪色。
店裡坐滿了人,老闆是個四十多歲、圍著油膩圍裙的壯實漢子,正滿頭大汗地站在炭火爐後,手法熟練地翻動著肉串,嘴裡叼著煙,不時喝夥計兩句。
凌雲徑直走了進去。
尋了角落裡一個剛空出來的小桌坐下,將箱子和信放在腳邊。
「吃點啥?」
一個年輕夥計拿著菜單湊過來。
「三十串羊肉,十串板筋,一碟毛豆,一瓶啤酒。」
凌雲點得很尋常。
他甚至真的拿起筷子,慢慢吃著先送上來的毛豆,展開信封開始查看起來,仿佛真的只是個深夜覓食的客人。
夥計應聲去了。
過了一會兒。
老闆親自端著烤好的肉串和啤酒過來,隨意地放在桌上,轉身就要走。
「王老闆。」
凌雲開口,聲音不大,卻讓那漢子腳步一頓:「生意不錯,看來當年我的學費和伙食費,確實投資的很成功。」
胡老闆胡強,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身,借著昏暗的燈光仔細打量凌雲。
當看清那張褪去了少年稚氣、卻依稀能辨認出輪廓的臉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臉色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著:「你————你是————凌、凌雲?」
他是胡家村內一個遊手好閒的混混。
沒有得。
在胡家的輩分很高。
沒少欺負村里那個父母不在身邊、沉默寡言的孤僻小子。
搶錢、勒索。
逼著跑腿買煙。
甚至冬天把人推進結冰的河溝里取樂。
那些少年惡意的把戲,他做過不少,別人都長大開始立堂口,他便在這裡開了店。
那天是凌雲的生日。
師傅師娘連同大師姐、樂天星,一起帶他在外面吃飯。
吃完飯。
師傅師娘先回家去休息。
師姐帶著他們玩了一會,樂天星困得不行睡了,師姐就背著他帶凌雲回家。
路過燒烤攤。
凌雲嘴饞,想試試沒吃過的燒烤,便點了一些,準備打包帶回去。
師姐幫他點好單後先帶著樂天星走了。
喊他拿好打包的就小跑著跟上。
當時凌雲的書包里,除了給他的紅包,還有第二天要交的學費,一起放在他的書包里0
結帳時被對方看見。
對方先以治療他嘴饞的名義,往他嘴裡塞了,撒下泥土的燒烤。
說放他走。
結果又拎了回來。
把錢全都強行以投資的名義給搶走了。
還嚇唬他說。
如果他敢喊師傅、師娘來,他也要請他們吃燒烤。
那時候的凌雲不過十二。
嚇得不行。
把自己存了五年的零花錢都拿出來,補上了缺口,對誰也沒有說。
「是我啊!」
凌雲拿起串吃了一口。
嗯,能開這麼多年,手藝其實還可以的。
胡強咽下一口唾沫:「雲啊,雲哥,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後面,後面我們都沒交集了,也就那一次————」
「也就那一次?」
凌雲笑了:「我是個嘴饞的人,可投資完你的店鋪之後,我直到成年,都沒有再單獨踏進過商業街半步。」
「我饞納。」
他自嘲式的笑了:「我十八歲之前都在想,燒烤,他到底是個什麼味道呢,想著想著又哭了,為自己的懦弱而哭,為自己存的錢哭,還為不知道滋味的燒烤哭!」
凌雲舉起吃光的簽子:「今天我圓夢了,味道真不錯,辣辣的,滿是油漬的味道,吃著真爽!有一種特殊的滿足感。」
凌雲越是這麼平靜的述說。
胡強越覺得有股涼氣,直接從他後脊樑竄上腦門,就仿佛有人朝他潑了冷水。
他這輩子都沒離開過胡家村。
前段時間。
隱約聽說凌雲成了什麼了不得的人物。
但總覺得離自己這個烤串攤老闆太遙遠。
沒想到,他回來了!
而且是以這樣一種平靜到令人心慌的方式,坐在自己店裡,吃著自己烤的串。
「店開成功了,那我也要分帳了。
凌雲拿起一串羊肉,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咀嚼著:「帳目我找人看過了,你這些年買了車,買了房,都折算下來有小三百萬了,轉一半給我吧!」
一半?
胡強尖叫了起來。
他這人最為吝嗇,平時老婆買點吃的、喝的,還都念叨個不停。
如今竟然要他掏出一百五十萬。
要知道車子、房子都是要花錢的。
他如今存下來的現金,也不過剛好一百五十萬而已。
想到這裡。
他心裡又是一驚。
恐怕,凌雲就是調查過才找他的。
「我,我是個普通人,你,你不能對我出手,否則,公司會處置你的,會散了你得炁,會————」
「比比誰快啊!」
凌雲輕描淡寫一句:「你是普通人,但你兒子不是啊,他都初二了吧!」
他抬眼看了王強一眼。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王強感覺像被冰冷的刀鋒划過脖頸,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胡強嚇得身體都硬了。
拳頭捏了又鬆開,不斷顫抖。
「轉,我轉給你,你,你別碰我兒子!」
胡強哆哆嗦嗦轉完帳,立馬後退幾步,顫聲道:「你,你走吧!」
「等等!」
凌雲抽出紙巾擦乾淨嘴巴,笑了:「不好意思,我剛才耍你了,我知道你後面得了。」
胡強臉色一白,立馬轉身要跑。
不過已經晚了。
凌雲伸手一甩,一道標準的劍飛射而出,胡強的腦袋在強大氣血的噴發下,直接飛起五米,落在另外一桌的桌台上。
「啊啊啊啊!」
「殺人了,殺人了!」
尖叫聲四起中。
凌雲站起身,拎起箱子和信。
「帳清了。」
他念叨一聲後,開始回味剛才的感覺,卻並不是很喜歡:「原來耍人是這個滋味啊————真是很狹隘的強大啊。」
他轉身走出了煙霧繚繞的燒烤店,留下幾位嚇癱的食客坐在椅子上,望著他的背影,久久無法回神。
第二家。
是一家賣戶外服裝和用品的店,招牌是驢友之家。
店面比燒烤店整潔許多。
裡面掛著各式衝鋒衣、登山鞋、帳篷等物。
老闆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戴眼鏡,看起來有些斯文,正低頭在櫃檯後刷著手機。
凌雲推門進去。
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歡迎光臨,需要點什麼?」
老闆抬起頭,露出職業化的笑容。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凌雲臉上時,笑容瞬間凝固,手機啪嗒一聲掉在櫃檯上。
「張啟明。」
凌雲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當年,你們幾個人看見我師娘親手給我縫的新棉襖,說我怕不配穿這麼好的,為了製造是我自己弄壞的假象,你們把我帶到山上,讓我一遍遍滾下去,直到渾身鮮血淋漓為止————」
張啟明的臉色變得慘白。
那確實是他幹的混帳事之一,跟著所謂的大哥瞎起鬨,欺負那個看起來最好欺負的同學。
後來他上了大專,學了點東西,回村開了這家店,過著還算體面的小日子,幾乎要把那些年少荒唐忘光了。
「我————我————」
張啟明語無倫次,想道歉,又覺得蒼白無力。
「你是普通人,我對你不能做什麼,握個手吧。」
凌雲笑得。
仿佛是要一笑解千愁般。
張啟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卻不敢放過這和解的機會,立馬伸手捏住那冰冷的手晃了晃,隨後又觸電般立馬鬆開。
凌雲轉身就走。
這之後。
他又去了胡家村唯一一家客運店,也是離開胡家村唯一的交通工具。
同樣也是握了握手。
「下半輩子,慢慢享受化療去吧!」
凌雲笑眯眯在心裡哼著歌,心頭的大山,滾落下幾顆小石子。
三筆舊帳。
分別是他年少時,在衣、食、行上,烙下不可磨滅陰影的事跡,讓他的生活變得扭曲。
如今。
凌雲用他自己的方式。
為當年那個無助少年所承受的部分欺凌,討回了一些東西,但這還遠遠不夠。
他繼續向前走去。
前方,胡家村真正的核心區域,那一片燈火最為集中、也最為沉寂的古老宅院,已經近在咫尺。
手中的箱子似乎更沉了一些。
凌雲笑了笑。
仍舊覺得心中有些不快。
心猿在內景中依舊躁動不安,但似乎因為剛才那幾場清算,稍微平息了一絲純粹毀滅的衝動。
轉而凝聚成更加冰冷、更加專注的殺意。
「月黑風高殺人夜,古人誠不欺我!」
凌雲的仙人呼吸。
讓他能夠對天地元氣的變化有所感知,比旁人敏銳得多。
天氣是能影響心情的。
就好似酷熱令人心煩意亂,雷雨令人又煩又驚那般。
今夜這種沒有月亮的陰森天氣,便會令人將內心壓抑的黑暗面:
比如:瘋狂、嫉妒乃至於仇恨,全都很容易進發開來。
「這天氣巧合的,就像是老天爺也知道,今晚應該要出些事情。」
凌雲吐槽一句,壓下紛亂的思緒。
加快了些腳步。
真正的算帳,才剛剛開始,他會很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