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繼續說,「後來我發現懷了你,時間正好卡在新婚夜那次不久後。」
「我就告訴他,我懷了他的孩子。」
「他一開始不信,但算算日子,又確實對得上,這才給了我幾分臉色。」
張婉蓉扯了扯嘴角,「你看,男人就是這麼賤,你有了他的種,他才把你當人看。」
林芝琳指尖顫了顫。
所以,她的存在,只是母親用來鞏固地位的工具?
「那我親生父親到底是誰?」她咬著牙。
張婉蓉放下酒杯,「這件事,只要你我不說,你就永遠是林家唯一的大小姐。」
這時,書房門被輕輕敲響。
「夫人,您要的燕窩燉好了。」管家沈叔溫和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進來。」張婉蓉開口道。
門打開了。
沈叔走了進來,他年近五十,一身管家制服,身材管理極好,五官周正。
他見林芝琳也在,輕聲道,「小姐。」
沈叔把燕窩放在張婉蓉手邊的矮几上,微微躬身,「夫人,請慢用。」
說完,便步履平穩退了出去。
林芝琳要是猜不出來,她就是瞎子。
沈叔。
那個在她家待了二十多年,細緻周到,對母親飲食起居了如指掌,對她從小寵愛有加。
令人作嘔。
她原來是下人的女兒。
她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黑,胃裡翻江倒海。
但她死死咬住牙關,把噁心咽了回去。
「股東大會快到了。」林芝琳說,「現在不能出任何差錯。」
「我的身份,絕對不能泄露。」
她丟下這句話離開,手機翻到備註為「林彥」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
「喂,芝琳表妹?」
那頭是一道略顯油滑輕浮的男聲,背景音有些嘈雜。
「表哥,」林芝琳對著話筒說,「幫我做件事。」
「錢,不是問題。」
————
時間不緊不慢往前走。
溫允瓷的肚子也一天天鼓起來,原本平坦的小腹隆起成圓潤的弧線。
孕晚期的種種不適開始顯現。
腰酸,腿腫,夜裡還會抽筋。
裴硯深也肉眼可見瘦了些。
白天,在公司,他需要與各方勢力周旋博弈,為股東大會做準備。
可一到家,就變成神經緊繃的准爸爸。
溫允瓷晚上睡覺不踏實,輕哼一聲,身側的裴硯深立刻就會驚醒。
他的手第一時間探過來,溫熱掌心小心翼翼貼上她的肚皮。
有時候只是胎動厲害了些,溫允瓷會被小傢伙踹醒。
「沒事,」她含糊安撫他,「寶寶在踢我。」
裴硯深這才鬆口氣,重新躺下。
有幾次,溫允瓷白天睡多了,晚上精神奕奕,瞪著眼睛看天花板,毫無睡意。
裴硯深自然也在一旁陪著。
「睡不著?」他側過身面對著她,指尖梳理她的長髮。
「嗯,腦子裡亂糟糟的,不是很困。」溫允瓷說。
裴硯深想了想,「我給你講個故事?」
溫允瓷眼睛一亮,「好啊。」
裴硯深起身,去書房找故事書。
可他書房裡除了經濟學著作,金融報表,企劃案,就是各種合同文件。
翻來翻去,連本帶插畫的兒童讀物都沒有。
最後,他拿著一本厚厚的《經濟學原理》回到床上。
溫允瓷看著那磚頭一樣的書,噗嗤笑了。
「你就給我講這個?」
裴硯深也有點尷尬,清咳一聲,「家裡……沒別的了。」
他翻開書,嗓音低沉磁性,「為了得到我們喜愛的一件東西,通常就不得不放棄另一件我們喜愛的東西。」
「做出決策,要求我們在一個目標與另一個目標之間權衡取捨……」
他的聲音平穩,語調沒什麼起伏,像在播報財經新聞。
好在效果超群。
溫允瓷有種回到學生時代,老師上課的感覺,眼皮漸漸沉重。
不到十分鐘,裴硯深停下,低頭看去,懷裡的人兒已經睡著了。
他輕輕合上書,放在床頭,將她往懷裡攏了攏。
————
家裡的變化顯而易見。
所有家具的尖角都被包上了柔軟的防撞條。
地上鋪了厚厚的長絨地毯,浴室里放了防滑墊,馬桶邊裝了扶手。
最誇張的是,裴硯深不知從哪裡請來了一支專業的醫療團隊,就住在隔壁的別墅里,24小時待命。
團隊裡有產科專家,營養師,助產士,甚至還有心理醫生。
用裴硯深的話說,「有備無患。」
溫允瓷第一次見到那個陣仗時,愣了好半天。
裴硯深牽著她的手,一本正經地介紹,「這是李主任,國內頂尖的產科專家,有任何不舒服,隨時可以問她。」
「這是劉營養師,會根據你的情況調整孕期食譜。」
「這位是王助產士,經驗非常豐富……」
溫允瓷聽著,忍不住抬手,戳了戳裴硯深嚴肅的俊臉。
「裴總,」她揶揄道,「你是不是緊張過度了?」
「我這是以防萬一。」裴硯深語氣認真,「瓷瓷,我也不能承受任何萬一。」
他眼底,珍視與擔憂滿得快溢出來。
溫允瓷心軟,「知道啦,裴緊張先生。」
裴硯深沒反駁。
他就是緊張。
控制不住的緊張。
每每看著她的動作,不再像以前那般輕盈敏捷,他的心就懸著。
怕她摔著,怕她磕著,怕她有一丁點不舒服。
————
半夜,溫允瓷小腿抽筋,痛得低呼一聲。
裴硯深迅速彈坐起來,握著她的小腿,手法熟稔地按摩起來。
溫允瓷疼得冒冷汗,在他的按摩下慢慢緩解。
「你怎麼會這個?」她喘著氣問。
黑暗中,裴硯深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驕傲,「學的。」
溫允瓷心裡又暖又酸,她輕聲開口道,「裴硯深,你會是個好爸爸。」
裴硯深按摩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更力道適中的繼續。
「我會努力。」
他說道,聲音在夜裡格外低沉溫柔,「但我更想先做好你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