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冥魔神降臨的那一瞬,整個金華平原都靜止了。
不是真正的靜止,而是那種面對絕對力量時,生靈本能產生的窒息感。
混元三重天的威壓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每一個原初生靈的心頭。
然後,十二極寒淵幡動了。
幽藍色的光芒如暴雨般傾瀉,所過之處,一切都在消融。
那些被光芒觸及的原初生靈,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肉身便化作飛灰,神魂直接被抹除,仿佛從未存在過。
一息之間,數萬。
兩息之間,又是數萬。
寒冥魔神立於九天之上,面無表情。他周身寒氣翻湧,雙目赤紅,但出手卻冷靜得可怕。
每一道光芒落下,都有成片的原初生靈消失。那不是戰鬥,是屠殺,是單方面的清場。
原初聯盟的陣線瞬間崩潰。
那些剛剛還在血氣加持下所向披靡的修士們,此刻如同螻蟻般被成片抹去。大羅?准聖?在寒冥面前沒有區別。
那十二極寒淵幡輕輕一掃,便是成千上萬的生命消逝。
然而就在寒冥大肆殺戮的同時,虛空中開始浮現出一縷縷漆黑的絲線。
那是業力。
是因果的反噬。
寒冥造成了太多殺孽,而且是在量劫之中,
此刻劫氣正濃,因果糾纏本就敏感,他這樣毫不顧忌地出手,業力自然會找上門來。
那些黑色絲線如同活物,從虛空中探出,纏繞上寒冥的軀體,試圖侵蝕他的真靈,污染他的道基。
寒冥眉頭微皺,冷哼一聲。
他周身寒氣猛然一震,那些剛剛纏上來的業力絲線竟然被他生生震散。
但更多的業力正在湧來,從四面八方,從那些隕落的原初生靈消散之處,從這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深處。
「聒噪。」
寒冥冷冷吐出兩個字,抬手一揮,一道幽藍光芒橫掃而出,將湧來的業力暫時逼退。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業力不會消失,只會積累,等到量劫結束的那一刻,會連本帶利地清算。
但寒冥不在乎。
他此刻眼中只有一件事。
他的目光穿透戰場,穿透那漫天的血霧與怨氣,穿透那層層疊疊的廝殺與混亂,直接鎖定了某個方向。
那裡,中軍大帳前,一道身影負手而立。
逆。
寒冥的眼中湧出滔天殺意。
天罡山失守,是這個人做的。冰鳳隕落,也是死在這個人手上。
那些原初生靈的所謂「逆神之戰」,這個所謂的「盟主」,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
寒冥不知道玄陰九毒針的事,不知道九陰的謀劃,不知道逆背後站著誰。
但他不需要知道那麼多。他只需要知道,冰鳳死了,死在原初生靈手裡,而這個叫逆的,是原初生靈的領袖。
足夠了。
「逆——」
寒冥開口,聲音如同九幽之風,席捲整個戰場:
「本座要將你碎屍萬段,抽魂煉魄,永世不得超生!」
話音未落,他抬起手,十二極寒淵幡猛然轉動,無數道幽藍光芒匯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直奔逆所在的方向轟去。
那光柱所過之處,虛空都在崩塌。
混元三重天的全力一擊,哪怕是准聖,觸之即死。
逆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甚至沒有抬頭看那道光柱。
他的嘴角,反而微微上揚。
就在光柱即將落下的瞬間——
嗡!
整個金華平原猛然一震。
一股遠比之前血氣大陣更加龐大、更加陰冷的氣息,從大地深處沖天而起。
那是怨氣。
無數生靈死後積累的怨氣。
此刻,一朝釋放。
那怨氣濃得化不開,黑得透不進光。
它從大地深處湧出,從虛空中滲透,從每一個角落瀰漫開來,然後與虛空中早已瀰漫的劫氣交織在一起,瞬間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屏障。
那屏障呈灰黑色,籠罩了整個金華平原中央區域,將寒冥以及尚未逃出的原初生靈、四脈聯軍全部困在其中。
屏障表面怨氣翻滾,劫氣涌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而那道轟向逆的幽藍光柱,轟在屏障上,只是讓屏障微微震盪,便消散於無形。
逆抬起頭,看著那道屏障。
他的笑容,終於毫不掩飾地浮現出來。
成了。
他轉過身,看向那些尚未被捲入屏障的原初聯盟修士。
他們正愣愣地看著那道突然出現的巨大屏障,看著那屏障內隱約可見的幽藍光芒,不知所措。
逆深吸一口氣,聲音傳遍全場:
「所有人,撤退修整!」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此刻出現重大變故,不可貿然行動。退回後方防線,等待進一步指令!」
那些原初聯盟的修士們面面相覷,但很快,有人開始後退,然後是更多人。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們知道,盟主下令了。
大批修士開始後撤,離開這片已經被怨氣屏障籠罩的戰場。
逆站在中軍大帳前,看著那些撤退的身影,目光平靜。
然後,他再次看向那道灰黑色的屏障。
屏障內,怨氣翻滾,劫氣涌動,連他的神念都無法穿透分毫。
不僅如此,因為劫氣的干擾,哪怕是聖人級別的存在,也無法探查內部發生了什麼。
寒冥被困住了。
和那些沒來得及逃出的原初生靈、四脈聯軍一起,被困在了裡面。
逆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越來越深,越來越濃,最終化作一聲輕笑。
「贏了……」
他喃喃道,聲音很輕,只有自己能聽見:
「是我贏了。」
他看著那道屏障,眼中閃爍著某種異樣的光芒。
魔神?
他心中默念這個詞,然後輕輕搖頭。
「魔神……呵呵。」
他收回目光,轉身離去,步伐從容。
身後,那道灰黑色的屏障靜靜地矗立著,將內部的一切與外界徹底隔絕。
屏障內部。
寒冥魔神懸於半空,周身寒氣翻湧,十二極寒淵幡在他頭頂緩緩轉動。他的眉頭微皺,目光掃過四周。
那些被捲入屏障的原初生靈和四脈聯軍修士,此刻全部倒在地上,渾身乾癟,如同被抽乾了所有水分。
他們的血肉、法力、神魂,全都消失不見,只剩下皮包骨頭的乾屍。
寒冥的目光在那乾屍上停留了一瞬,便移開了。
他抬起頭,看向屏障深處。
那裡,三道氣息正在浮現。
「出來吧。」
寒冥開口,聲音平靜得讓人意外:
「都是老朋友了。」
話音剛落,屏障深處傳來一聲輕笑。
「哈哈哈,不愧是寒冥你啊。」
一道身影從怨氣中走出。鬚髮皆白,面容清瘦,氣質儒雅,嘴角帶著慈祥的笑意,看起來像個和藹的鄰家老人。
九陰魔神。
寒冥看著他,目光冰冷,卻沒有說話。
他只是繼續看著另一個方向。
那裡,又有兩道身影緩緩浮現。
左邊那道頭戴兜帽,幽綠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右邊那道籠罩在黑影中,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團模糊的輪廓。
兩位兜帽魔神。
寒冥的嘴角微微扯動,似笑非笑:
「果然。」
他看著那兩位兜帽魔神,語氣平靜:
「你們兩位也來湊這熱鬧……是因為赤炎與颶風的權柄嗎?」
左邊那位兜帽魔神沉默了片刻,沙啞開口:
「寒冥,你果然猜到了什麼。」
寒冥沒有否認。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面前的三位魔神,目光在九陰身上停留得最久。
「冰鳳不會死在原初生靈手裡。」
寒冥開口,聲音低沉:
「那是本座親手教出來的弟子,准聖巔峰,手持十二極寒淵幡的仿品,身上還有本座煉製的召喚玉符。哪怕對方有準聖巔峰的戰力,哪怕對方圍殺,她想逃,沒有人攔得住。」
他頓了頓,目光愈發冰冷:
「但她沒有逃。她沒有用那枚玉符。證明已經幾乎十拿九穩了!」
「而在哪瞬間能做到讓她連玉符都催動不了的神通,只有混沌魔神擁有。」
寒冥盯著九陰,一字一句:
「而有混沌魔神入局,站在原初生靈那邊,布下這樣一個局,除了為了權柄,還能為什麼?」
九陰魔神靜靜聽著,笑容不變。
寒冥看向九陰,目光如刀:
「而你,九陰,你這老東西獨來獨往慣了,從不與人結交。如今卻出現在這裡,還帶了兩個幫手。本座若還猜不到是你布的局,那就白活這麼多年了。」
九陰魔神笑著搖了搖頭:
「寒冥啊寒冥,你既然猜到了,為何還要入局?」
寒冥沒有回答。
「你這是……自己送上門來?」
寒冥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九陰沒有在意,只是繼續道:
「寒冥,自裁吧。省得浪費時間。」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此刻你以一敵三,沒人認為你能贏。你以為你是誰?青帝李緣嗎?」
提到那個名字,九陰的笑容微微一斂,但很快恢復如常:
「而且有這屏障在,赤炎、颶風、魂鬼那三個蠢貨只能在外面乖乖等著。他們進不來,也幫不了你。你沒有援軍,沒有後手,沒有生路。」
「自裁,本座可以給你一個體面。」
寒冥聽完,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仰天大笑。
那笑聲震動九霄,連周圍的怨氣都被震得翻滾不休。
「自裁?體面?」
寒冥笑聲一收,目光如電:
「本座乖乖入局,可不是為了成全你們這些垃圾的!」
話音未落,他抬手一招,十二極寒淵幡猛然暴漲,瞬間化作萬丈大小,幡面一展,無數道幽藍光芒如暴雨般朝九陰三人傾瀉而下!
九陰眉頭微皺,抬手一揮,一道灰色光幕擋在身前,將那幽藍光芒盡數擋下。但那光芒太過密集,太過狂暴,他竟被震得後退了半步。
「動手!」
九陰沉聲道,不再留手。
他抬手一指,虛空中猛然浮現出三千根細如牛毛的灰色長針。
那長針通體幽暗,散發著詭異的光芒,每一根都蘊含著足以重創混元的氣息。
道九陰神針。
九陰魔神的成名至寶,專破護體神光、護身法寶,無視一切防禦,與那玄陰九毒針同源而出,但威力強了何止百倍。
三千根神針齊齊振動,鎖定寒冥。
與此同時,那兩位兜帽魔神也動了。
左邊那位周身猛然湧出無盡熔岩,那熔岩赤紅如血,溫度高得驚人,連虛空都被燒得扭曲。
右邊那位周身則環繞著溫潤的春風,但那春風中蘊含著恐怖的殺機,所過之處,一切都在無聲無息地消融。
熔岩與春風交織,瞬間化作一道巨大的火焰颶風,朝寒冥席捲而去。
寒冥面色不變,十二極寒淵幡猛然轉動,幽藍寒氣與那火焰颶風轟然對撞。
轟——
整個屏障猛然一震。
那恐怖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轟擊在屏障上,讓那由怨氣與劫氣凝聚的屏障劇烈顫抖,表面甚至出現了一道道細微的裂痕。
九陰眉頭一皺,看向屏障。
寒冥也看到了。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果然,這屏障雖然能隔絕探查,能困住混元,但並非堅不可摧。
混元級別的戰鬥波動,足以讓它震盪,甚至……震碎它!
寒冥心念電轉,瞬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以一敵三,他沒有勝算。
但如果能震碎屏障,讓赤炎、颶風、魂鬼那三個傢伙進來,局面就會完全不同。
一旦屏障破碎,他們必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到那時,就不是他一打三,而是四打三。
寒冥沒有猶豫,十二極寒淵幡猛然爆發,無數道幽藍光芒不要命地轟向四周。他不是在攻擊九陰三人,而是在攻擊屏障!
轟!轟!轟!
一道道攻擊轟在屏障上,那屏障劇烈顫抖,裂痕越來越多。
九陰面色一沉。
他看穿了寒冥的意圖。
「想震碎屏障?做夢!」
九陰冷哼一聲,抬手祭出一枚灰濛濛的神珠。那神珠懸於半空,散發出蒙蒙光輝,照射在那屏障上。
屏障得了這光輝加持,瞬間穩固下來,那些裂痕也迅速癒合。
寒冥瞳孔微縮。
九陰魔神看著他,笑容依舊慈祥,但眼中已是殺意森然:
「寒冥,本座說了,今天沒人救得了你。」
他不再多言,抬手一指,三千根九陰神針齊齊射出,化作漫天針雨,朝寒冥籠罩而去。
那兩位兜帽魔神也全力出手,熔岩與春風交織的火焰颶風越發狂暴,將寒冥的退路全部封死。
寒冥面色凝重,十二極寒淵幡全力催動,幽藍寒氣化作一道屏障護住周身。
但那九陰神針太過詭異,專破護體神光,一根根刺入寒氣屏障,雖然被寒氣凍結,但依然有數十根穿透而過,刺入寒冥體內。
寒冥悶哼一聲,周身氣息一陣不穩。
就在這時,那火焰颶風轟然而至,狠狠撞在他身上。
轟——
寒冥倒飛而出,狠狠撞在屏障上,口中噴出一口金色的血液。
他的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九陰三人沒有追擊,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寒冥掙扎著站起身,渾身是血,氣息紊亂。他的十二極寒淵幡光芒暗淡,顯然已經受創。
九陰看著他,笑容依舊:
「寒冥,結束了。」
寒冥抬起頭,看著他。
看著九陰,看著那兩位兜帽魔神。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嘶啞,帶著血,卻越來越大,越來越響。
「哈哈哈——」
寒冥仰天大笑,笑得渾身顫抖,笑得那金色的血液不斷從嘴角溢出。
九陰眉頭微皺,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你笑什麼?」
寒冥笑聲漸止,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此刻出奇地平靜。
「九陰。」
寒冥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某種說不清的味道:
「你以為,你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