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宛如帝皇幻夢(4K)
此時此刻,銀河系另一端。
馬庫拉格。
萊恩·艾爾莊森站在高台之上,俯視著下方那支龐大到幾乎要溢出視野的軍事陣列。
此地是馬庫拉格第一廣場。
這座見證了無數榮耀與凱旋的宏偉建築,此刻被各種阿斯塔特的各色盔甲填滿,如同一片沉默的鋼鐵海洋。
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每一面旗幟上都繡著不同戰團的紋章,陣列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的盡頭,甚至連廣場本身的邊界都已無法容納這股磅礴的力量。
人們歡呼著,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像永不停歇的潮水一般。
他們從五百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湧來,擠滿了每一條街道,爬上每一座建築的屋頂,只為親眼目睹那位傳說中的第一原體。
萊恩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他看見了那些人的臉。
那些馬庫拉格人的臉上,洋溢著貨真價實的振奮。
這些人並非出於恐懼而被迫跪拜,也並非因為盲目的宗教狂熱而嘶聲吶喊。
他們只是單純地感到高興一因為又一位原體回歸了人類帝國,同時因為他們所生活的世界正在肉眼可見地變得更好。
帝國軍隊取得了一個又一個勝利,內政部經過基里曼精妙絕倫的計算與調度,成功將五百世界的生產、物流和防禦體系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效狀態。
現在的奧特拉瑪五百世界,甚至比太陽星域中那些緊鄰泰拉的世界更加繁榮,更加安定。
這是基里曼的功績。
萊恩在心中默默承認。即便他對那位兄弟有著諸多不滿,但這份成就,確實令人無話可說。
「所以,我一直有個問題。」
萊恩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沉而克制。
「為什麼會在馬庫拉格?」
站在他身旁的羅安偏過頭來,眨了眨眼睛。
「這還不簡單嗎?」
羅安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詫異,仿佛他問了一個答案顯而易見的問題。
「那麼你想在哪裡舉辦宴會?你的卡利班已經被炸成了碎片,算是徹底涼透了。巴爾,你又不是不懂,那裡基本上就是一片荒漠,即使已經有所改善,依然沒什麼生機。而費魯斯的美杜莎更是死寂世界中的死寂世界,那些氏族能在星球表面活下來就已經很不容易了,更別提舉行宴會。」
羅安頓了頓,攤開雙手,像是在坦言某個再明白不過的事實。
「思來想去,你們兄弟的母星裡面,也只有基里曼的馬庫拉格最適合舉辦這場宴會了。」
他隨口說道:「至於泰拉一這應該只是你們基因原體的私宴吧,你應該不打算這麼早和你的父親見上面吧。」
萊恩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這套邏輯確實無處反駁。
但是他還是感覺到了某種微妙的不適感。
這種不適並非來自於羅安一而是來自此刻正站在高台另一側、正以極其標準的帝國攝政姿態注視著閱兵陣列的羅伯特·基里曼本人。
極限戰士之主的表情維持著一貫的端正與嚴肅,但萊恩能夠察覺到,自己這位兄弟的
身軀正在以幾乎不可見的幅度微微繃緊著。
基里曼很緊張。
說實在的,這種緊張實在太過反常。
不過話說回來。
在同一個馬庫拉格、同樣面對多位原體重新聚首的場景,大叛亂時期第二帝國的記憶恐怕還歷歷在目。
以基里曼的性格,這種坐立不安反而異常真實。
而且,作為同樣是眼睛一睜一閉就回到了這1萬年之後的存在,對萊恩而言,那歷史同樣清晰。
他也有點緊張。
想到這裡,萊恩默默地用餘光掃了羅安一眼。
這個傢伙————聽上去是他決定將馬庫拉格作為迎接宴會的舉辦地了,他是不是知道什麼?
在萊恩的觀察中,羅安的面色如常,甚至還帶著一絲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悠哉。
行吧。
萊恩在心裡嘆了口氣,終於接受了這一切。
看起來,這傢伙一點都沒有演一下的意思。
他絕對全知道了!
「那麼,我的那些兄弟呢?」
萊恩抬起頭,目光掃過廣場的另一端,有些疑惑。
而就在這一刻,一個聲音傳入了他耳中。
「我已經到了,我的兄弟。」
萊恩的身體猛地僵住。
他幾乎是以一種自己都無法控制的、近平倉促的速度轉過身去,看見了那個正朝自己緩緩走來的身影。
一頭璀璨而華美的金髮,雪白的羽翼從背後優雅地收攏,身穿華麗的金色動力甲,面容完美仿佛神明一般。
以及,那雙眼眸————
毋庸置疑。
「好久不見,聖吉列斯。」
萊恩的面容一下子柔和了下來。
那種柔軟,對他來說極其罕有。
卡利班的雄獅幾乎一生都在戰鬥,他的面孔早已習慣了威嚴與冷漠,習慣了將一切情感深埋在最深處。
但這一刻,那些層層疊疊的甲冑忽然就碎了。
一直以來,獅王萊恩被一個問題瘋狂地折磨著。
如果自己當時做出另一個決定,如果自己沒有去破壞那些背叛原體的母星,而是揮師直接趕赴泰拉,一切會不會有所不同?
聖吉列斯是不是就不會死去?
這個問題陪伴了他許久許久。
而現在,萊恩釋懷了。
「我很抱歉,我的兄弟。我沒能拯救你。」
萊恩上前一步,伸出了雙手。
聖吉列斯露出了一個微笑。
「沒關係。這並不是你的錯。」
然後,他們重重地擁抱在了一起。
那一刻,高台之下爆發出的歡呼聲浪幾乎撕裂了天空。在無數極限戰士、聖血天使、
鋼鐵之手、暗黑天使以及來自五百世界各地的凡人們注視之下,兩位基因原體緊緊相擁。
長達一萬年的遺憾,就此消失。
羅安靠在台邊的欄杆上,注視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有些事情確實令人刻骨銘心因為那些美好的東西被無聲無息地摧毀,留在後來者心中的是永遠無法填補的空洞。
而他對這種事情非常反感。
好在,自己有能力做些什麼。
擁有現實扭曲能力,我所能做到的事情邊界是無限的!
不過,羅安的思緒很快就被另外的聲音打斷了。
「問個問題,你們三個到底有什麼事瞞著我?」
第三道聲音響了起來。
費魯斯·馬努斯從高台的另一側大步走來,面容一如既往地嚴肅冷峻,就像一團無情的鋼鐵機器。
他皺緊了眉頭,目光先是掃過剛剛鬆開擁抱的聖吉列斯與萊恩,然後又投向了不遠處神色忽然變得微妙的基里曼。
「很奇怪,我在基里曼面前提到那段時間的歷史時,他同樣也一直表現不太對勁,你們那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
因為死的時間實在是太早,費魯斯對此簡直是一頭霧水。
神神秘秘的。
你們到底有什么小秘密?
沉默。
聖吉列斯和萊恩幾乎是同時將目光移向了別處。
而基里曼更是以一種近乎罕見的迅捷動作正色起來,仿佛忽然收到了一條極為緊急的軍情匯報。
「這個嘛
「下次,下次一定跟你講。」
即使是腹黑如聖吉列斯,此刻也沒好意思把那段離譜至極的黑歷史當著費魯斯的面直接說出來。
畢竟,萊恩也只不過是成了第二帝國的護國公兼戰帥而他本人,可是被直接推舉成了第二帝國的帝皇。
這要是說出口,費魯斯看他的眼神估計都會徹底不對了。
而在幾人近旁,羅安差點成了繃繃炸彈,正以一種極其艱難的姿態繃著自己的表情。
不行不能笑。
絕對不能笑。
這種場面的好笑之處就在於它不得不保密,如果現在直接把這事捅出來,以後就再也看不到這樣的樂子了。
「沒什麼事情,不用在意,只是些小事而已。」
羅安忍住,然後隨口說著,抬手朝向馬庫拉格議會大廳的方向。
「不過,我們現在可以進去了,基里曼應該也等不及要和你們真正坐下來說話。」
「————確實沒錯。」
萊恩緩緩地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咬牙切齒。
「別讓我那位好兄弟等急了。」
他邁開了步伐。
一行人穿過高台後方的通道,沿著那條鋪滿蔚藍地毯的長廊走向馬庫拉格議會大廳。
厚重的大門在他們面前緩緩開啟,露出內部那座富麗堂皇的殿堂。
長長的石制桌面上已經擺滿了各式菜餚,這些由來自五百世界各個星系的優秀廚師所精心製作的珍饈,在燈光下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高聳的穹頂上繪製著極限戰士的輝煌戰績,而兩側的廊柱旁,站立著沉默而肅穆的阿斯塔特修士。
極限戰士,鋼鐵之手,暗黑天使與聖血天使。
他們並肩而立,見證著這一時刻。
基里曼站在長桌的主位前方,以最隆重的儀態迎接他的兄弟們歸來。
而當萊恩·艾爾莊森踏入大廳的那一刻,兩人的目光交匯在了一起。
很難用言語描述獅王此刻的心理活動。
作為大叛亂時期聯繫最深的兩位忠誠派原體之一,在馬庫拉格五百世界的這段時間裡,他和基里曼共同上演的「雙簧戲」,堪稱某種帶著濃厚黑色幽默的段落。
而現在,尤其是一覺醒來後,他發現自己最鍾愛的暗黑天使軍團,已經被基里曼親自動手拆分成了無數個零零散散的子團,更是讓獅王非常不爽。
這樣的恩恩怨怨、情仇糾葛積攢下來,兩人之間該說的話和不該說的話,簡直多到不知從何說起。
但萊恩最終還是放棄了那些翻舊帳的念頭。
他感覺自己確實是老了,不復年輕時那般直來直去,也不再像當年那樣容易被激怒。
萊恩只是重重地嘆了一聲,然後大步朝基里曼走去。
而基里曼的反應甚至有些誇張。他看著獅王向自己逼近,肩膀不自然地聳了一下,那個姿勢仿佛在判斷對方是否會直接一拳砸到自己臉上。
當然,這都沒有發生。
下一秒,萊恩伸開雙臂,緊緊地擁抱住了他。
在所有阿斯塔特戰士的注視下,兩位基因原體、帝皇的子嗣,以最直接的方式表達了對彼此的友愛。
「一萬年了,很高興再次見到你,我的兄弟。」
萊恩壓低聲音,在基里曼耳畔開口。
「我也是。」
基里曼輕聲回應,他嘆息道,「————尤其是你的變化也實在令我難以置信,你居然老了這麼多,這真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萊恩的面色微微一凝。
說實在的,他對此並沒有什麼實感。
在原來的時間線中,獅王甦醒後就一直在這個腐朽的帝國之間轉戰,他親眼目睹了無數被叛徒侵蝕之下的暗面帝國世界。
但是現在,人類帝國可謂是欣欣向榮,場面一片大好。
即使是已經逝去的兄弟,也陸續戰勝了死亡,回歸了人類帝國。
而失蹤的兄弟,更不必多言。
萊恩·艾爾莊森堅信,總有一天所有的忠誠派基因原體,都會再次相聚,舉杯共飲。
那一天,必將到來。
所以,他最終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語調里卻並沒有帶上真正的怒意。
「現在,我就不跟你算拆分我的軍團那筆帳了。」
然後,兩人鬆開了手。
宴會開始了。
就像一萬年前那樣。
就像那個正在如火如荼發展的大遠征時期一樣,基因原體們開懷暢飲。
聖吉列斯優雅地舉著高腳杯,小口小口地品嘗著來自巴爾的血酒,嘴角始終掛著溫柔的笑意。
而費魯斯·馬努斯的姿態完全不像是在參加兄弟的宴會他坐在那裡,背部挺直,仿佛在指揮一場戰役。
但即使是他那如鋼鐵般堅不可摧的面容上,也浮出了一絲極淺卻真實存在的微笑。
基里曼和萊恩反而是最放得開的兩位。
他們互相傳遞食物,互相斟滿酒杯,大聲談論著過去與未來。
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黑歷史,那些說來話長的荒唐往事,此刻反而成了最下酒的談資。
天南地北,從大遠征時期某位記不清名字的帝國軍指揮官,到一萬年後銀河系局勢的種種變遷,他們的話語跳躍,毫不避諱,毫無保留。
他們談論著人類,談論著帝皇,也談論著那光輝璀璨的未來。
而在宴會廳的角落裡,羅安靠在廊柱上,雙手環抱,面帶微笑著注視著這一切。
然後,好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他的視線緩緩抬起,投向大廳最高處那座高聳的巨型聖像。
帝皇的雕像屹立在光與影的交界處,石制的面容依然如萬年前那般威嚴而沉默。
但是此時此刻,在宴會燈光的映照下,在那一片充滿歡聲笑語的喧囂之中——雕像的嘴角,似乎也隱隱泛著某種笑意。
這一幕————
如此光輝,如此燦爛。
就仿佛大遠征時期那艘承載著無數夢想的艦船之名。
一帝皇幻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