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節目現場（一更）
「走走走，食堂搶飯去！」
「今天有雞腿，晚了就沒了！」
「誰幫我帶一份？我會宿舍睡覺去了。」
喊聲、笑聲、腳步聲混在一起，階梯教室門口擠成一團。
有人邊走邊低頭刷手機，有人三五成群勾肩搭背。
林正宇站在門口，往人群里掃了一眼。
那個瘦削的男孩早就不見了。
「林法官！」
周主任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熱情得有些過頭。
他快步走過來，臉上掛著那種標準的接待笑容。
「辛苦辛苦！今天講座效果非常好，同學們都聽得很認真！」
（請記住 看書首選 101 看書網，①⓪①ⓚⓚⓢ.ⓒⓞⓜ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朝後面招了招手。
兩個學生幹部模樣的女生抬著一面錦旗走過來，紅底金字，寫著「普法先鋒護航青春
」
o
「來來來，林法官，我們合個影。」
周主任已經在張羅位置了，指揮著學生幹部把錦旗展開，又招呼旁邊的老師拿出手機o
「站這邊，對，錦旗舉高一點。」
林正宇站到指定位置，臉上掛著禮節性的微笑。
快門響了幾聲。
「好好好，非常好！」周主任滿意地點頭，「林法官，先去我們辦公室坐坐，喝口熱茶。然後我們一起吃個飯，辛苦你們跑一趟。」
林正宇點點頭。
「那就麻煩了。」
他轉身往樓梯方向走。
秦曉抱著一摞材料跟在後面，手裡還捏著那個裝紙條的文件袋。
她小跑了兩步，跟上林正宇的步伐。
「林法官，剛才那些紙條，回去我幫你整理成問題匯總？」
林正宇腳步不停，從衣服內袋裡掏出那兩張折好的紙條，遞給她。
「這兩張單獨放。」
秦曉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是那兩張字跡發抖的紙條。
「節目」。
「每天被同寢的人拿你開玩笑」。
她把紙條塞進文件袋的夾層里，跟其他紙條分開。
「知道了。」
三人沿著走廊往樓梯口走。
走廊里學生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只剩幾個值日生在掃地，拖把在地上劃出一道道水痕。
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食堂飄來的油煙氣。
走到拐角的時候，秦曉的腳步突然慢了下來。
她側過頭，往樓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正宇也聽到了。
樓下傳來一陣笑聲。
不是剛才下課時那種喧鬧的笑聲。
這陣笑聲更尖，更刺耳，帶著一種起鬨的興奮。
像是在圍觀什麼熱鬧。
「快點快點，再來一個動作！」
有人在喊。
「別裝了，笑一個啊！」
另一個聲音，帶著明顯的戲謔。
「剛剛你都敢自己寫上去了，那就說明你自己也想表演啊。」
這句話說完，一陣鬨笑聲炸開。
林正宇的腳步停了。
秦曉回頭看他，眼神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兩人對視了一秒，沒有說話。
然後，他們同時往樓梯口走去。
樓梯口往下看，能看到半截樓梯平台。
幾個穿校服的男生肩並肩站在樓梯中段，像一道人牆，把整個樓道擋住了大半。
他們的背影擋住了大部分視線，但從縫隙里，能看到平台牆角的位置。
一個瘦削的身影被逼在牆角。
是那個男孩。
他背著書包，身體緊緊貼著牆面，雙手垂在身側，肩膀縮成一團。
校服穿在他身上還是那麼大，袖子長出來一截，蓋住了半隻手。
他的臉色發白，嘴唇緊緊抿著，眼神飄忽，不知道在看哪裡。
「來，瘦猴，給大夥表演一個。」
一個染黃毛的男生站在人群最前面，手裡握著一根斷掉的拖把杆。
他用拖把杆輕輕點著瘦削男孩的鞋尖，一下，兩下，像是在逗一隻困在角落的老鼠。
「剛才在教室里挺能的啊？」
他嘿嘿笑著，拖把杆往上移，點了點男孩的褲腿。
「寫紙條寫得挺來勁，怎麼現在不說話了？」
旁邊一個寸頭男生靠在樓梯扶手上，手裡舉著手機。
手機屏幕亮著，攝像頭對準牆角的方向。
鏡頭在晃，但始終對著那個瘦削的身影。
「笑一個啊，瘦猴。」
寸頭男生催促著。
「待會兒發群里，讓大家都看看咱們的節目。」
「節目」兩個字從他嘴裡蹦出來，帶著一種熟練的輕佻。
像是說過很多遍了。
其他幾個男生跟著起鬨。
「對對對，節目節目！」
「上次那個視頻沒拍好，這次得重來一個。」
「瘦猴，你配合點行不行？」
笑聲在狹窄的樓道里迴蕩，被牆壁反彈回來，聽起來格外刺耳。
瘦削男孩的嘴角動了一下。
他像是想笑，勉強扯出一點弧度，但那個笑還沒成型，就立刻收了回去。
他的眼神依然飄忽，不敢跟任何人對視。
他往後退了半步。
但身後就是牆。
「喂！你們，幹什麼呢？」
周主任的聲音從樓梯口炸開。
他的反應比林正宇快一步，三步並作兩步衝下樓梯，站到了那群男生面前。
「一群人圍在這兒起什麼哄呢？都皮癢了是吧？」
他的聲音很大，帶著比普通高中德育主任更加嚴厲的威嚴。
效果立竿見影。
那幾個男生像是被驚飛的麻雀，瞬間散開。
黃毛男生手裡的拖把杆往牆邊一扔，「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寸頭男生的手悄悄往褲兜里一塞，手機屏幕的亮光一閃，然後暗了下去。
「老師，我們鬧著玩呢。」
黃毛男生堆起笑臉，語氣裡帶著一種熟練的無辜。
「就是開個玩笑，沒什麼事。」
其他幾個人跟著附和。
「對對對，鬧著玩的。」
「我們關係好著呢。」
瘦削男孩趁這個空檔，彎腰撿起自己的書包。
他的動作很快，頭低得更深了，幾乎要埋進胸口裡。
「沒事的老師。」
他的聲音很輕。
「我們就是玩一下。」
周主任掃了他們一眼，臉上的怒氣消了一半。
他轉過頭，朝站在樓梯上的林正宇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笑容。
「男孩子嘛，難免打打鬧鬧。」
他的語氣輕鬆了下來，像是在解釋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看到老師就收斂了，沒什麼大事。」
林正宇沒有說話。
他站在樓梯上，目光掃過那根被扔在牆邊的拖把杆，又落在瘦削男孩的身上。
男孩背著書包，正在悄悄往人群外挪。
他的步子很小，像是怕被人發現。
林正宇的視線又移到那個寸頭男生身上。
男生的手還插在褲兜里，姿態很放鬆，臉上甚至掛著一點笑。
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別拍那些東西。」
林正宇開口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並沒有責備的意思。
「這種東西傳出去，對誰都不好。」
寸頭男生愣了一下。
然後，他故意把手從褲兜里掏出來，舉起手機給林正宇看。
屏幕是黑的，鎖屏狀態。
「老師，我沒錄。」
他的語氣帶著一點誇張的委屈。
「真沒錄，不信你檢查。」
林正宇看著他。
他看到男生的拇指在手機側邊的電源鍵上按了一下，又鬆開。
一個很小的動作。
剛剛關機了。
林正宇沒有戳穿。
他只是收回目光，不再看那個男生。
瘦削男孩已經趁著大家說話的空檔，悄悄擠出了人群。
他低著頭，快步往樓梯下走，很快消失在拐角處。
背影瘦小，像一片被風吹著跑的紙。
秦曉站在林正宇身後，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拖把杆點在鞋尖上。
手機鏡頭在晃。
「節目」。
「瘦猴」。
她想起那兩張紙條。
「如果每天被同寢的人拿你開玩笑————」
「一群人圍著一個人笑著拍視頻————」
心裡有什麼東西堵住了。
但她又在想，也許他們真是鬧著玩————
周主任已經在招呼了。
「林法官，走吧，去辦公室喝杯茶。」
他的語氣恢復了熱情，好像剛才那一幕只是一個小插曲，不值一提。
林正宇應了一聲。
他回身，跟著周主任往辦公室方向走。
秦曉跟在後面，沉默著。
走在走廊里，林正宇的手插在口袋裡。
他的腦子裡閃過那張紙條。
「一群人圍著一個人笑著拍視頻，還要他配合擺動作，事後發到班級群里說是節目————」
節目。
剛才那一幕，就是他們所說的節目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