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我會給他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
「虎哥,你聽我一句勸。這種假的認定書現在上面查得很嚴,買了不一定能回本,說不好用多久就該進去了。」
看在與韓虎的情誼上,黎夜也沒有藏著掖著,很認真地對他說道。
「啊?查得嚴了?怎麼回事啊?」
韓虎大聲叫出來,黎夜有些無奈,拉著他往西區舊街外面走。
「走吧,相請不如偶遇,我請你吃飯,邊吃邊說吧。」
「小夜,吃飯就算了,我現在————有點著急。要是這個事不行,我————我還得想想別的辦法。唉————怎麼就開始查得嚴了呢?」
韓虎表情十分苦惱,像是有什麼苦衷。
但黎夜不能看著韓虎往坑裡跳,自己買了假證第二天就露餡了,全憑自己是貨真價實的S級,才順利度過到現在。
歸根結底,自己買假證只是一個門票,而韓虎這樣真正的無能力者,現在想單純靠掛證來領補貼,已經是不現實了。
不過————這其中的緣由,黎夜又不太方便跟韓虎和盤托出。
黎夜只能扯了個謊。
「我聽說的,協會現在正在整頓貪腐問題,這個假證是重點查辦的方向。
「哎?那你今天是來幹嘛的?你這————」
韓虎看向黎夜手中的黑塑膠袋,那個方方正正的形狀,裡面很顯然是裝著錢的。
黎夜想了想,說道,「實不相瞞,我是來找他退錢的。我是買了一個認定書,結果第二天就被看出來了。我來找老闆要個說法,結果他家老闆也換人了。總之不靠譜,你真別考慮這個了。」
「唉!」
韓虎重重嘆了一口氣,「————那可怎麼辦啊————」
他與黎夜走到西區舊街口,兩人站定,韓虎從褲兜里摸出一盒被擠得癟癟塌塌的煙盒,抽出最後一根塞進嘴裡,然後摸著褲兜找火,卻怎麼也沒找到。
他看向黎夜,「小夜,你有火嗎?」
黎夜看著韓虎失魂落魄的模樣,露出苦笑,「虎哥,你知道我不抽菸的。這玩意兒有害健康,你也少抽點吧。
「唉————」
韓虎唉聲嘆氣著。
黎夜看他精神面貌比幾個月前分別時憔悴了不少,便問道,「虎哥,遇到事了?還是家裡有什麼情況了?」
韓虎蹲在地上,抬頭看了黎夜一眼,眼睛裡有些發紅。他點不燃那根煙,便只能把它放在鼻孔下面,用力聞著。
看他那模樣著實有些讓人心酸,黎夜拉著他說,「走吧,吃口飯去,邊吃邊說,我早晨也沒吃飯呢。」
「不、不了,小夜————我————我還有別的事。這認定書買不了,我————
唉————」
韓虎沒動地方,鼻子下面那根煙就像是他最後的稻草。
這根煙點不著,他就好像不知道下一步還有什麼可以依靠了似的。
「真遇到事了你就告訴我。咱倆認識這麼長時間,你對我一直不錯,衝著小櫻姐給我做的那幾回肉醬面,兄弟也得幫你想想辦法。」
黎夜認真說道。
提到韓櫻,韓虎的表情變了變,似乎想要說什麼,可話到了嘴邊,又憋了回去。
正僵持著,黎夜的手機響了,他掏出這嶄新的手機,還有些不適應。
電話是林星瑤打來的,是估摸著時間夠他買手機了,問他什麼時候方便去結算任務。
黎夜看韓虎的樣子,屬實放心不下,便說這邊有些事情,將時間改到下午。
林星瑤的語氣好像有些失落,卻也還是答應下來。
掛斷電話,黎夜看到韓虎盯著自己的新款手機,目光滿是驚訝。
「小夜————你,混得不錯嘛!這手機,得不少錢吧?」
黎夜點點頭。
這沒什麼可否認的。
他倒是不想在韓虎面前找什麼優越感,但既然露富了,他也不會刻意隱藏。
況且他相信韓虎的為人。
「我進了一個小隊當後勤零工,工資比外面高一些,但是需要隨隊進門扉,對於我們這種無能力者而言是很有危險的。虎哥,我不勸你走我這條路。」
黎夜誠懇地提醒道。
畢竟韓虎不是他,沒有滿級能力,自己的「成功」不是誰都能復刻的。
「但你如果遇到什麼事兒,我願意幫忙。你有困難就說,我看看我能使上什麼勁兒。」
見黎夜這麼說,韓虎的眼圈兀地紅了,那表情裡帶著幾分欣慰,也有幾分對自己如今窘迫狀況的羞恥。
終於,韓虎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把那根褶皺的煙別到耳朵上,站起身抓著黎夜的胳膊。
「小夜,櫻子————出事了。」
黎夜的眼皮一跳。
「小櫻姐?出什麼事了?」
陪著韓虎蹲著嘮了十幾分鐘,黎夜聽懂了來龍去脈。
那是他離開上個派遣公司之後發生的事,韓櫻打工夜班下班時遇到了門扉怪物溢出事件,因為沒來得及及時躲避而受傷了。
受傷不是最可怕的,外傷很好治癒,但可怕的是因為受傷後引發的「靈能感染」。
關於靈能感染的原理,韓虎也說不清楚,他只說從那之後,韓櫻雖然外傷痊癒了,但是卻一直高燒不退,昏迷不醒。
偶爾會醒來幾次,但很快就又會失去意識。
黎夜還是頭一次聽說「靈能感染」這個名詞,他拿出手機來搜索了一陣,才對這個病症有了些概念。
這好像是近半年才出現的新型病症。簡單來說,是沒有靈能適性的人接觸了魔物身上附帶的靈能後產生的排異反應。
如果有適應性的人,或許這是覺醒的契機,但如果沒有適應性的人,靈能或許就像是可致命性的過敏源或是毒藥。
而要命的是,現在的靈能醫療科學對於靈能感染完全沒有固定妥善的治療方法。
醫生只告訴韓虎,以前有過痊癒的病例,醫院也會盡最大的努力,但沒人會保證每一個靈能感染的病者都能成功治癒。
想要在醫院治療,就必須簽各式各樣的通知書、承諾書,韓虎不簽也不是,不簽就連治療的機會都沒有。可是簽了,看著上面那各種標黑加重的提示字體,各種死亡提示,各種免責條款,又看得他心驚肉跳。
醫院不能給與治癒的保證,連免責條款都寫的一清二楚,可醫藥費卻實實打實地流水一樣花著。
韓虎原是有一些積蓄的,在到龍吟市打工前,他也在一直打工謀生,攢了點錢。那是他攢給韓櫻讀大學和畢業後買房子的。
他和韓櫻都沒有靈能適性,不能成為行者,但至少韓櫻學習還不錯,考上了龍吟市的大學。
所以他們兄妹倆才一起來到龍吟市,他打工賺錢,韓櫻上學,但韓櫻也是在上學之餘,找些夜班的兼職,以減輕家裡的負擔。
出了這種事,韓虎沒辦法抱怨命運,也不能詛咒運氣,只能痛恨自己能耐不夠,賺不了更多的錢。
但哪怕是花再多的錢,他也不能輕易放棄,畢竟那可是他親妹妹。
他只能悶不吭聲地多打了幾份工,任勞任怨,星夜兼程,只要能多賺點錢,就相當於是給韓櫻買命了。
哪怕她剛在監護室里每天要花好幾千,可韓虎還是毫不猶豫地花,多活一天是一天,也許哪天她就醒了。
可屋漏偏逢連夜雨,本還有些積蓄的韓虎想要去取錢時卻赫然發現,銀行卡里的錢都蒸發了。他問了一圈,最後才知道,原來是這段是時間來龍吟市照顧他們兄妹生活的母親偷偷取走了。
黎夜沒見過韓虎的母親,他原來只知道韓虎兄妹倆原本是鄉下縣城出身,母親也是鄉下人,他們父親早年就死了,所以之前韓虎兄妹倆來龍吟市打工並沒第一時間帶著母親,是等稍稍穩定了才接她過來。那剛好是黎夜離開勞務派遣公司時的事,所以黎夜沒見過她。
結果韓虎的母親來了,她本是也想到大城市打工多賺些錢,給孩子們點助力,卻不知何時被吸引著參加了幾次「靈神教」的教會活動。
然後一切就都變了。
一開始韓虎沒當回事,只覺得老媽有點社交也挺好的,可後來母親參加活動回來後就開始給韓虎傳教,說他沒有適應性就是因為沒有信奉靈神。只要信了靈神,再笨的人也能覺醒靈能。
那要如何才算「信」,如何才能證明自己的「虔誠」呢?
自然就是上供了。
錢就是虔。
虔誠是可以量化的。
只要繳納一萬元,就有價值一萬元的虔誠。
繳納十萬元,就是十萬元的虔誠!
一分不交,那就是沒有虔誠!
那就是罪!
虔誠當然多多益善,你越虔誠,靈能之神才會越發關懷你,你才能儘快覺醒啊。
所以,你不要當罪人,你要當虔誠的人!
所以,虔誠才能覺醒!
所以,快給我錢!
一過去慈祥的母親瞪著眼睛向他要錢。
母親來到龍吟市本也是來打工的,最初也找了保姆、家政一類的工作,可後來為了參加教會活動,為了24小時的虔誠祈禱,她已經沒時間打工了,只偶爾回家,回家就是管韓虎和韓櫻要錢。
當然了,要錢也是為了他們好啊。
「我每天拼命祈禱,還不是為了你們能早點覺醒嗎!我的苦心你們怎麼一點都不懂!真是氣死我了!就是因為你們的罪,拖累了我們全家啊!」
—一過去溫柔的母親每次回家都變得更瘋癲,她不僅不再包容,甚至是開始敵視韓虎和韓櫻。
可韓虎一直忍著,沒有跟母親發作。在手頭有富餘時,也願意給母親一些供她「虔誠」。母親走了歪路,可自己也不能就這樣跟她切斷關係。
因為那畢竟是親媽啊,是從小省下一個饅頭,自己不肯吃,也要留給他和妹妹吃的媽媽啊。
就是這樣的母親,偷偷將他卡里的錢全部轉走了。
因為卡的密碼是韓櫻的生日,母親試了幾次就知道了。
如果這件事發生在平時,或許韓虎也不會那樣崩潰。
錢沒了可以再掙,大不了就是少抽兩盒煙,少吃幾頓飯而已。
但現在不一樣————那可是韓櫻的救命錢!
「我————我真不知道該————該怎麼辦了————我————我東拼西湊了·萬————
可————可不夠,我也————我也不敢存,我怕她————她再取走————後來我聽說,可以買什麼能力認定書————就可以到協會註冊,可以領補貼————我就想——想試試————有了補貼,至少就穩定一些————」
韓虎用手背抹了抹鼻涕,說到這裡,他終於克制不住哭得泣不成聲。
最後他抬眼看向黎夜,「小夜————我————我是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派遣公司還欠我工資也不發,我去講理————沒用!————我該怎麼辦啊————我————真沒用————」
他把頭邁進膝蓋里,後背激烈顫抖著。
黎夜輕輕拍著他的後肩。
沒有說什麼缺乏營養的話,只是等著韓虎哭完。
以前打工時韓虎手指被機器砸斷,他臉色煞白,嘴唇直顫,卻礙於「男人尊嚴」,顫抖著叼上煙,就是不肯說一個疼字。
可如今,他哭到說不出話來。
他在哭,而某種憤怒的情緒,也在黎夜的心中激盪。
他很喜歡這個好人多的世界。
可這個世界不該欺負老實人啊。
如果世界逼得好人當不了好人了,那錯的就是世界。
他或許沒有辦法讓這個世界都變成理想鄉,讓所有人都通情達理,讓所有地方都有法可依有法必依————
但至少在他身邊的一畝三分地,在他的拳頭和劍可以觸及的地方,不該發生這樣的事。
等到韓虎終於釋放完了,重新抬起頭來,看向黎夜,那張方方正正的臉上露出苦澀的笑。
「小夜,我————我知道說這些,你也幫不上什麼忙。你————你也不容易。
唉————你能告訴我買證的事,我已經很感謝了。我————我再想想別的辦法吧。」
韓虎起身,邁步就要離開。
離開也是一種保護。
韓虎心中有某種聲音在說,我的生活已經如此不幸,不能拖累了小夜。
這孩子命更苦,好容易混出來點名堂,不容易。
「虎哥,我說了,我會幫你。別讓我食言。」
黎夜擋在韓虎面前,認真說道。
「算了————真算了————呵,你好意,虎哥心領了。謝謝你,兄弟!等————等哥過了這陣,咱還————聚聚。」
韓虎拍了拍黎夜的肩膀,在他的視角里,黎夜還是那個父母雙亡,莫名當了黑戶,如此命苦卻性格溫柔和善的小弟弟。
他能把一肚子的苦楚跟黎夜傾訴一通,已經是很欣慰了。
韓虎他看到黎夜那嶄新的手機,知道黎夜應該是打工賺到錢了。他很羨慕,也挺為黎夜高興的。
心底也有某種聲音在渴求,他既然賺到錢了,是不是也可以幫幫自己呢?
可是,心裡還有另一個聲音。
————賺到錢就理應幫自己嗎?
這種事情————真的能開.了口嗎?
想來想去,韓虎還是無法跟被自己看做小弟弟的黎夜開口。
「虎哥,咱們之間別考慮那麼多,你就當是這回我罩著你吧。」
黎夜微笑著拍拍韓虎的肩膀。
韓虎鼻頭一酸,吸了吸鼻子,沒有再哭出來。
「你別急,事多了就會為難,但我們可以一件件解決。先從最簡單的開始。
那派遣公司欠你工資是吧,我記得還有補償金和不簽合同的罰金,加起來怎麼也有好幾萬吧?把這個錢拿回來,你壓力也能小點。」
「這————這倒是,可是————」
韓虎露出為難的神情。
要錢很難,他們又不是沒試過。
上次就是以失敗告終。
「再說,我也不是完全為了幫你。我可還沒忘呢,那傻X派遣公司也還欠我工資和補償金。我跟他們,也有筆帳要算。」
黎夜呵呵冷笑。
「可是————能行嗎?」
面對韓虎的疑問,黎夜溫柔地給了他一個肯定地眼神。
「能成。當時的我不想惹是生非。」
黎夜臉上浮現一絲冰冷的笑意,「而現在的我————想要分個是非。」
二十分鐘後,黎夜和韓虎下了計程車來到龍吟市東南區域的一片寫字樓園區內,找到了H—04號寫字樓。
「龍吟市臻華勞務派遣公司」就在這棟寫字樓的八樓。
幾個月前黎夜來過這裡一次,當時就是因為一次派遣工作的工資問題跟派遣單位有些糾紛,所以來到派遣公司進行理論。
派遣單位欺負他沒有身份證明,故意壓價,還壓了一個月的工資不給結算。
當時的黎夜空有屬性,卻沒有身份和技能,他雖然可以一拳打碎那家老闆的牙,卻不能保證自己這樣不會被抓。
他不想因為一時的憋屈壞了自己加入協會,解鎖技能的計劃。
加入小隊後,一切順風順水,又趕上一堆事兒,他都把這破公司的恩怨給忘了。
他本也不是那種「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什麼「三十年河東河西」的性格,這公司對黎夜已經如同草芥,他本沒打算回來找茬或報仇什麼的,做那種小心眼的事。
但看到韓虎都已經困難至此,那狗公司竟還是如此嘴臉,他是真的忍不了了。
如今我拳頭硬,權力強,又有理————
如果連這點委屈都不能伸張,又談個屁的正義!
黎夜不打算讓韓虎看到自己解決事情的過程,他在樓下找了個咖啡店,給韓虎點了杯咖啡和吃食,讓韓虎在這裡稍等片刻。
「不是,小夜你一個人上去啊?我得跟你一起去啊!人多力量大!」
韓虎自然是不肯當逃兵。
「虎哥,你就聽我的。我不瞞你,我加入的小隊裡有這家的上級股東,一會兒我去是想找小隊裡的人說說情,人家老闆發話就一句話的事。只不過,我就不方便帶你上去了,怕人家看到多心。但我會把你的事一併解決的,你等我一會兒就行。」
黎夜發揮熟練的哄騙技巧,將韓虎穩在了咖啡店裡。
「你有關係啊?」
韓虎小聲問。
黎夜點點頭,「對,所以你放心吧。」
「可是,你————你不會太麻煩吧。你在那小隊裡應該也是————零工吧?你找人家辦這種事,會不會太費人情了?」
韓虎還是擔心黎夜吃虧,都是在底層摸爬滾打過的人,他知道,有錢人的關係不是那麼好攀的。
不是遞兩根煙,叫幾聲哥,人家就能正眼看你的。
「放心吧虎哥,我————呵,我做飯好吃,在隊裡還挺受歡迎的。這點人情,用得起。」
黎夜胡編著。
他沒準備用什麼人情。
隊中的大小姐們當然應該有對付這個小派遣公司的能量,別的不說,就算是直接找林星瑤,她應該也不會坐視不管。
但黎夜覺得沒必要。
今天這事兒,就交給拳師傅解決就好。
「那————你千萬小心啊!這黑心公司不講理的,你忘了上次我們來的時候,我是被他們扔出去的。他們安保都是那什麼行者,還有C級的強者吶!你千萬別吃虧啊。」
韓虎囑咐著,儘管他覺得幾個月不見黎夜氣質變了許多,但還是不自然地把他當成小弟弟來照顧。
黎夜笑了笑。
行者啊,C級的強者啊————
真的好怕怕。
他給韓虎留下一個溫和的笑容。
「放心吧,他們會同意的。因為,我會給他們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